武魂城,教皇殿。
大殿深處光線昏暗,沉重的氣壓讓人喘不過氣。
比比東高坐於教皇寶座之上,手中權杖重重杵在暗金色的地磚上。
階下,
幾名身披黑袍的封號斗羅單膝跪地。
「天斗城那邊有訊息了嗎?」比比東問。
回到武魂殿後,比比東第一時間派人去調查千仞雪。
鬼斗羅伏低身子:「稟教皇,探子已經全部撒下去了。
「第一批最精銳的暗影衛,今晚就能潛入天斗皇宮外圍。」
比比東身子微微前傾,狹長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不夠。」
這兩個字吐出來,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我要知道千仞雪在天斗帝國發生的所有事!」
「從她潛伏的第一天起,她接觸過什麼人,吃過什麼藥,動過什麼心思,甚至她晚上做夢說了什麼夢話,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哪怕掘地三尺,把天斗城翻過來,也要把她身上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給我挖出來!」
那個丫頭變了。
種種情報都在表明千仞雪已經脫離了武魂殿原本的掌控。
那種陌生感,那種骨子裡透出的極端危險,讓比比東本能地感到煩躁。
她絕不允許任何事物脫離自己的手心。
哪怕是她最痛恨的千家的血脈孽種。
「遵命!」
鬼斗羅頭皮發麻,趕緊應聲退下。
大殿重新歸於死寂。
比比東眼底泛起濃郁的紫黑色氣流。
整個人宛如一尊盤踞在黑暗中的毒蛛,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
教皇殿的動作太大,也太放肆。
又有成百上千的密探像蝗蟲一樣從武魂城湧出,直奔天斗帝國。
這種毫不掩飾的瘋狂舉動,自然瞞不過供奉殿的耳目。
供奉殿內。
二供奉金鱷斗羅氣得鬍鬚亂顫,大步流星地闖入天使神殿。
沉重的腳步踩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大哥!你看看那個女人現在猖狂到了什麼地步!」
金鱷斗羅怒火中燒,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
「她居然光明正大地派那些見不得光的鼠輩去查雪兒!」
「這不是調查,這是明晃晃的監視!是打我們供奉殿的臉!」
神殿正中央。
巨大的天使神像散發著柔和聖潔的光暈。
千道流揹負雙手,靜靜佇立在神像之下。
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
他的背影孤高且寧靜,連一絲情緒波瀾都看不出來。
「靜心。」
千道流連頭都沒有回,聲音平緩悠遠。
金鱷斗羅卻根本靜不下來「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漢白玉石柱上。
「我怎麼靜得下心!」
「雪兒一個人在天斗帝國苦苦支撐這麼多年,為了大業吃盡苦頭。」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比比東那毒婦非但不幫,反而還要背後捅刀子。」
「大哥,你只要點個頭,我現在就帶人去把教皇殿派出去的那些廢物統統截殺在路上,一個活口都不留!」
金鱷斗羅眼中殺機畢露。
九十八級巔峰斗羅的狂暴威壓在大殿內肆虐。
他忍比比東很久了。
若不是千道流一直壓著,
他早就一巴掌拍碎教皇殿的大門了。
隨著金鱷斗羅發飆,神殿兩側陰影中走出的其他幾位供奉也紛紛點頭附和。
青鸞斗羅眉頭緊鎖:「大哥,二哥說得在理。」
「比比東此舉太過逾越。」
「雪兒是天使一族的唯一血脈,豈容她這般輕視與欺辱?」
雄獅斗羅更是直接上前一步,瓮聲瓮氣道:「大哥,下令吧!」
「只要咱們供奉殿出手,教皇殿那些小動作根本翻不起浪花。」
幾位供奉群情激憤。
在他們眼裡,千仞雪就是看著長大的親孫女,是武魂殿真正的希望。
如今比比東擺明了要去找千仞雪的麻煩,他們這些老骨頭怎能坐視不理?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個名為「教皇」的女人,把手伸到雪兒的脖子上?
一片激烈的請戰聲中。
千道流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兄弟。
只是一眼,大殿內狂暴的氣流瞬間平息。
金鱷斗羅等人到了嘴邊的話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這便是絕世斗羅的底蘊。
「誰也不許插手。」
千道流淡淡吐出六個字。
金鱷斗羅急了:「大哥!你真就眼看著雪兒被欺負?」
「欺負?」
千道流眼中閃過一抹極為複雜的神色。
似是欣慰,又似是嘆息。
「你們真的覺得,現在的雪兒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女孩嗎?」
金鱷斗羅一愣,一時語塞。
其他幾位供奉也紛紛陷入沉默。
千道流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們腦海中最近關於天斗城情報的記憶匣子。
是啊。
那個曾經溫婉隱忍、凡事大局為重的千仞雪早就變了。
現在的她體記憶體在著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物。
第二人格,千殺羽。
那個極度傲慢、嗜血成性、將世間一切規則踩在腳下的狂徒。
即便是他們這些見慣了屍山血海的老一輩強者,也不免對其感到一絲心驚肉跳。
千殺羽行事沒有任何底線可言。
誰敢擋路,就殺誰。
誰敢試探,就誅誰。
手段極其殘暴,態度極其混亂。
「比比東派去探子想要查清雪兒的底細,這不僅是白費心機,更是送羊入虎口。」
千道流深邃的眼眸中划過一抹冷冽的光芒。
「雪兒的第二人格何等桀驁不馴,怎可能容許別人隨意監視。」
千道流負手而立,聲音平緩卻擲地有聲。
「她如今,已經具備了獨當一面的資格。」
「這是屬於她的戰場,比比東的試探,正好可以成為她磨刀的墊腳石。」
「我們若現在插手,反而折了她的鋒芒。」
此言一出,金鱷斗羅粗重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他砸了砸嘴,粗獷的臉上擠出一絲猙獰的笑意:「大哥說得對!」
「千殺羽那暴脾氣,老夫光是看著都覺得霸氣!」
「比比東的那些狗腿子要是敢在天斗城亂吠,怕是會被那丫頭活生生剁碎了餵狗。」
「老夫倒要看看教皇殿有多少人命夠填那個無底洞。」
青鸞斗羅和雄獅斗羅對視一眼,原本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有那個冷血無情的千殺羽護身,
千仞雪在天斗帝國簡直是無懈可擊,
根本不需要他們這群老骨頭多管閒事。
「行了,都退下吧。」
千道流揮了揮手,下達了逐客令。
「是,大哥!」
眾位供奉恭敬行禮,浩浩蕩蕩地退出了天使神殿。
原本喧鬧的神殿,再次只剩下千道流一人。
大門合攏的剎那。
千道流臉上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漸漸消失。
一絲深深的疲憊與化不開的凝重爬上眉梢。
他不讓金鱷斗羅等人出手,
除了相信千仞雪的能力外,
還有一個更為致命的理由。
他不能分心。
千道流轉過身,視線穿透高大的神殿穹頂,望向教皇殿的方向。
普通人什麼都看不見。
甚至連金鱷斗羅這樣的巔峰強者也毫無察覺。
但在千道流這個天使神神使眼中,武魂城的天空早已變了顏色。
一股隱晦、粘稠、透著無盡怨毒的紫黑色氣柱,從教皇殿地底深處升騰而起。
它像一條巨大的毒蛇,死死纏繞著武魂城的地脈。
那是純粹的神力波動。
而且,是極其純粹的邪神氣息!
千道流呼吸微沉,寬大袍袖中的拳頭攥得死緊。
他作為天使神的使徒,對黑暗與邪惡的氣息最為敏感。
這股力量遠超人類魂師的極限,那是真正觸及到神之領域的可怕力量。
「比比東……」
千道流低聲呢喃。
他之前的猜測沒有錯。
比比東這個瘋女人,不僅暗中發展勢力,更是已經接觸到了真正的神考。
羅剎神神考!
是惡念之神!
與光明聖潔的天使神天生對立,是水火不容的死敵。
一旦讓比比東跨過那最後一步,成就羅剎神位。
整個千家、供奉殿、甚至是千百年傳承的武魂殿,都將在她瘋狂的報復下灰飛煙滅。
人類的力量再強,在神明面前也不過是螻蟻。
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在真正的神祇眼裡連一招都擋不下。
能對抗神的,唯有神!
千道流閉上雙眼,眉心處浮現出一個小巧的金色六翼天使印記隱隱作痛。
千家世世代代守護天使神像。
唯有擁有六翼天使武魂的絕頂天才,才有資格開啟天使神考,繼承神位。
他的兒子千尋疾死了。
這個重任就只能落在孫女千仞雪的肩上。
他一直堅信,天生二十級魂力的雪兒就是那個命定之人。
可是現在……
千道流腦海中閃過「千殺羽」這個名字,心頭像是壓了一塊萬鈞巨石。
第二人格帶來的不僅是無可匹敵的強大戰力。
更是無盡的殺戮、墮落、鮮血與傲慢。
天使神,代表著絕對的光明、神聖與淨化。
一個雙手沾滿鮮血、靈魂深處烙印著暴戾殺意的殘缺靈魂,真的能得到天使神的認可嗎?
帶著這樣一個人格,雪兒還能得到天使神的認可嗎?
那象徵著絕對光明的神位,會允許一個以殺戮為樂的靈魂染指嗎?
千道流閉上雙眼,心頭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悲涼。
如果雪兒被天使神考拒絕。
她就永遠只能停留在凡人的境界。
最多不過是成為下一個絕世斗羅。
可是凡人,要拿什麼去對抗一個未來註定會成為邪神的比比東?
就算千殺羽再強,手段再通天,再怎麼傲慢不可一世。
在真正的神祇面前,也終究只是一隻稍微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神威如獄,凡人皆是塵埃。
武魂殿未來的存亡,千家血脈的延續,全系在這一線之間。
這位活了一百多年的絕世強者,脊背在這一刻似乎佝僂了幾分。
那是凡人面對神祇既定命運時的無力感。
這才是千道流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千道流睜開眼,
目光深深凝視著那尊散發著柔和聖光的天使神像,彷佛要看穿那遙不可及的命運。
大殿內一片空曠寂寥。
這位屹立在斗羅大陸權力與實力最巔峰的老人,此刻卻發出一聲極其滄桑的嘆息。
「小雪啊……」
「給你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