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時間,轉眼即逝。
星斗大森林核心區邊緣地帶。
濃郁的血腥氣隨風飄散,連周圍那些嗜血的低階魂獸都不敢靠近半步。
一頭體長超過十米的龐然大物倒在巨大的深坑中。
那是一頭八萬年級別的光之亞龍。
巨大的龍首無力地垂落在地。
曾經閃耀著神聖光輝的厚重金色鱗片,如今被狂暴的魂力撕扯得支離破碎。
大股大股滾燙的淡金色龍血順著傷口湧出,染紅了大片土地。
刺血斗羅隨手甩掉指尖沾染的黏稠龍血,頗為可惜:「這八萬年的大塊頭竟然沒有魂骨。」
佘龍翻了個白眼:「你以為魂骨是大白菜啊?」
他沒有搭理兩個屬下的日常互懟。
當場用儲環戒收走八萬年光之亞龍的魂環。
「幹得不錯,收工,準備回城。」
千殺羽乾脆利落地轉身。
星斗大森林這破地方他一刻不想多待。
雖然天地元氣充沛,
但到處都是沼澤毒瘴,
空氣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濕漉漉的土腥味,待久了著實影響心情。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在參天巨樹的枝幹間快速跳躍,朝著森林外圍的方向疾馳而去。
……
半日後。
三人正在高速趕路,周圍的地貌卻悄然發生了改變。
原本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逐漸變得稀疏。
那些長滿倒刺的荊棘藤蔓也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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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景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唯美感。
滿地都是藍銀草。
卻不是那種路邊隨處可見、乾癟枯黃、任人踐踏的雜草。
這裡的每一株藍銀草都長得粗壯異常。
草葉晶瑩剔透,最核心的葉脈之中更是流轉著一絲絲淡淡的金色光澤。
成千上萬株變異藍銀草匯聚在一起,直接鋪滿視線所及的所有區域,匯聚成一片沒有盡頭的藍金色草海。
微風拂過,草海如波浪般翻滾。
一股濃郁到極點、近乎實質化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深吸一口氣,三人連日來趕路的疲憊感都消散了小半。
刺血斗羅停下腳步,使勁吸了吸鼻子,粗獷的臉上儘是詫異。
「真是邪門了。」
「這斗羅大陸上公認最廢物的藍銀草,到了這片地界居然還能長出這種氣候?」
「這草里的生命力,比一般的千年魂獸還要旺盛。」
蛇矛斗羅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在風中搖曳的藍金色草葉,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艷。
「少主,這地方很奇怪。」
聽著兩個保鏢的碎碎念。
千殺羽也停下腳步。
藍金色紋路的藍銀草。
超高濃度的純粹生命力。
沒有其他任何植被,純粹由藍銀草構築的龐大森林。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這裡恐怕就是藍銀森林!」
千殺羽閉上雙眼,龐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一遍。
兩遍。
三遍。
他可以確認,這片生機盎然的龐大森林裡連一隻能打的高階魂獸都沒有。
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藍銀草,除了生命力強盛之外,根本不具備什麼實戰攻擊性。
他記得藍銀森林中有一株八萬年修為的藍銀王。
其為了給唐三那個掛逼覺醒所謂的藍銀皇血脈,獻祭了自己的修為。
「現在的藍銀王估計早就退化成普通的藍銀草了。」
千殺羽捏了捏下巴:「也就是說,整座藍銀森林失去了守護者。」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度腹黑的光芒。
唐三的藍銀皇武魂,在後期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藍銀領域一開,只要在這斗羅大陸上,只要有藍銀草生長的地方,
他唐三就能隨時隨地、肆無忌憚地竊取這些藍銀草的生命力來補充自身。
留著這片藍銀草的祖地,等於是給唐三留著一個超大型的血條恢復池。
「反派死於話多,更死於斬草不除根。」
「斬草除根這門手藝今天必須得安排上。」
打斷主角的機緣,挖掉主角的底牌,才是反派的正確開啟方式。
「蛇矛,刺血。」千殺羽出聲叫住正在嘖嘖稱奇的兩人。
「屬下在!」
「少主有何吩咐?」
兩名封號斗羅齊齊轉身。
千殺羽抬起手,指了指眼前這片絕美的藍金草海。
「給我把這裡平了。」
「啊?」刺血斗羅張大了嘴巴。
讓他一個堂堂封號斗羅,去欺負一群戰五渣都算不上的野草?
「少主,您的意思是……把這些藍銀草全拔了帶走?」
蛇矛斗羅也有些摸不著頭腦,試探性地問道。
千殺羽笑了。
笑容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森冷殺意,讓人不寒而慄。
「不,我要這片森林,連一撮灰都剩不下。」
「用你們破壞力最強的魂技,把這塊地皮給我整個翻過來。」
「碾碎,徹底毀掉,懂了嗎?」
「!!!」
兩位封號斗羅對視一眼。
雖然完全猜不透這位少主的想法。
但作為他的死忠班底,絕對服從命令就是他們的天職。
少主說除草,那就除草!
「屬下遵命!」
兩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魂力,在藍銀森林上空驟然爆發。
蛇矛斗羅武魂真身顯化,一柄長達數十米的巨大雙頭蛇矛虛影橫亘天際。
鋒銳的勁氣如同巨大的絞肉機一般,無情地撕裂大片大片的藍金草海。
泥土翻飛,草葉破碎。
刺血斗羅更直接,他顯化出巨大的刺豚真身,肚子高高鼓起。
漫天碧綠色的毒霧沖天而起,化作一場帶有極強腐蝕性的劇毒酸雨,如同瀑布般傾盆而下。
所過之處,
那些生機勃勃的藍銀草在毒雨中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水。
原本美輪美奐的藍銀森林,轉眼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精神識海深處。
一片純金色的空曠空間內。
千仞雪的靈魂體漂浮在半空,一襲金色長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絕美的臉龐上卻掛著深深的疑惑。
她注視著外界發生的一切,滿肚子都是槽點。
「你瘋了嗎?」
「費那麼大勁就是為了拔草?」
千仞雪清冷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透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有這閒工夫,去獵殺魂獸魂骨不好嗎?」
「跟一堆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低階植物較什麼勁?」
「簡直是在浪費封號斗羅的魂力!」
千殺羽聞言不屑冷笑。
「我的大小姐,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千殺羽指了指外界正在瘋狂肆虐的劇毒酸雨,以及那些在風暴中被絞成碎渣的藍銀草。
「你知道這是哪嗎?」
千仞雪冷哼一聲:「不就是一片變異的藍銀草聚集之地,難道還能藏著神器不成?」
「呵呵,這裡名為藍銀森林。」
千殺羽幽幽道:「準確地說,這裡是十萬年魂獸藍銀皇的老家。」
「也就是那個處處跟你作對、把你坑得體無完膚的唐三他親媽的故鄉。」
「什麼?!」
千仞雪的瞳孔一陣劇烈收縮。
千殺羽看著她的反應,非常滿意,繼續慢條斯理道:「唐三當年就是在這裡,吸收了這片森林藍銀草獻祭的生命力,才徹底啟用了他的藍銀皇血脈,獲得天賦領域。」
「這裡的一草一木,未來都有可能化作唐三反殺我們的底牌。」
「他只要站在這裡,就有無窮無盡的生命力供他揮霍。」
「你覺得,這草,該不該除?」
聽到「唐三」兩個字,千仞雪的情緒防線徹底崩潰。
唐三!
又是唐三!
那無盡的仇恨在千仞雪的心頭亂竄。
她雙眼迅速泛起猩紅的血絲,嬌軀止不住地顫抖。
去他媽的端莊高貴!
去他媽的天使神性!
理應被徹底撕碎,千仞雪在識海中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喊:「好!」
「毀得好!」
「燒光它們!一根草都別給那個小畜生留!」
「把他媽的老家給我挫骨揚灰!讓他在意的一切都飛灰煙滅!」
看著外界那被徹底翻耕、毒液四溢的焦土。
這種挖秘魯人祖墳、斷仇人機緣的操作,簡直讓人爽到靈魂出竅。
……
同一時間。
遠在千里之外的昊天宗後山禁地。
凜冽的寒風在陡峭的懸崖峭壁間呼嘯。
捲起漫天鋒利的碎雪,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曾經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昊天斗羅唐昊,
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一片冰冷的岩石上。
他形容枯槁,身形消瘦得可怕。
花白且凌亂的頭髮如同沾滿油污的雜草,遮住了大半張臉。
兩座新立的孤墳矗立在風雪之中,顯得格外的淒涼。
粗糙的木質墓碑上,刻著兩個讓他痛徹心扉、夜不能寐的名字。
家兄唐嘯之墓。
胞妹唐月華之墓。
唐昊靠在墓碑旁,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灌著劣質的燒酒。
「大哥…月華…你們為何離我而去…」
辛辣刺鼻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怎麼也暖不熱他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心。
自從這兩位至親離世,唐昊的精神世界就坍塌了。
如今的他,比十幾年前躲在聖魂村當鐵匠、每天渾渾噩噩度日時,還要頹廢一萬倍。
只有對小三的思念和對千仞雪的仇恨還支撐著他。
如果不是這份仇恨,他就是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唐昊的懷裡,正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花盆。
用自己殘存的體溫為它抵擋著周圍的嚴寒。
花盆裡,栽種著一株通體晶瑩、帶有金色紋路的藍銀草。
這是阿銀。
如今阿銀已經恢復神智。
雖然還無法化作人形開口說話。
但她能真切地體會到唐昊內心深處的悲痛。
幾片柔軟的藍金色草葉悄然探出,順著唐昊粗糙乾裂的臉頰輕輕滑動。
動作輕柔至極,在擦拭他眼角那混濁的淚水。
又像是在無聲地訴說:「昊哥,別難過,你還有我。」
藍銀草葉片傳來的那一抹微涼與溫柔直抵心間。
唐昊低下頭,乾裂流血的嘴唇在藍銀草的葉片上蹭了蹭。
「阿銀……」
沙啞撕裂的嗓音里,透著無盡的淒涼與絕望。
「大哥和月華永遠地離開了我。」
「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就只有你和小三。」
「要是連你和小三也出點什麼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
就在這溫情且悲戚的時刻。
花盆裡的藍銀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散發著溫潤光澤的藍金色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濃郁的生命氣息像是被某種未知的黑洞瘋狂抽走,生命力呈斷崖式下跌。
晶瑩剔透的草身開始變得枯黃、衰敗,表面甚至出現了乾癟捲曲的裂紋。
幾片剛剛還在撫摸唐昊臉頰的葉子,轉眼間失去所有的生機,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整個過程發生得極快,連半個呼吸的時間都不到。
「阿銀?!」
唐昊瞬間慌了。
手裡的酒壺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石上,摔得粉碎,劣質的酒水流了一地。
他雙手緊緊護著花盆,渾身發抖。
粗狂的臉龐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阿銀!」
「阿銀你怎麼了?」
「別嚇我!求求你別嚇我啊!」
唐昊急忙調動體內魂力不顧一切地往花盆裡灌注,試圖挽留那不斷流失的生機。
可一切都是徒勞。
那股讓藍銀草枯萎的毀滅性力量,來自血脈的最深處,來自整個藍銀一族跨越空間的悲鳴。
微弱且斷斷續續的靈魂波動,從枯黃的草葉中傳出。
直接映入唐昊的腦海。
阿銀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昊哥……」
「藍銀森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