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余暈在天際漸漸消退,狂風捲起地上的沙塵。
唐晨挺直了脊背,蒼老的面龐陰沉到了極點。
他已經從唐昊口中得知了昊天宗發生的一切。
「好,好一個武魂殿!」
這幾個字從他齒縫中擠出,透著徹骨的殺機。
「千道流那個偽君子!」
「當年在絕世峰與我定下契約,立誓武魂殿勢力絕不侵犯我昊天宗一草一木!」
「現在呢?」
「他竟敢放縱手下的惡狗,逼死我兒,殺我孫輩,將我昊天宗逼到封山避世的絕境!」
周遭的空氣因這股盛怒開始劇烈扭曲,大片大片的土石化作齏粉。
唐昊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泥土,泣不成聲。
「爺爺,是孫兒無能,沒能護住宗門,沒能護住父親、大哥、小妹他們啊!」
淚水混雜著泥土,讓他這位名震天下的昊天斗羅看起來格外的狼狽淒涼。
唐晨大步邁出,眼中殺意狂飆。
「哭什麼!」
「昊天宗的男人流血不流淚!」
「既然千道流連臉都不要了,那我也沒必要客氣。」
「今日我就殺上武魂城,把那天使神殿拆個乾淨,讓他千家血債血償!」
他剛準備催動魂力騰空,心口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喉嚨深處湧上一股腥甜。
唐晨硬生生將那口鮮血咽了回去,腳步微滯。
唐晨神色微變。
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對勁。
被九頭蝙蝠王寄生侵蝕數十年,體內又殘存著羅剎神極具破壞性的污穢邪力。
這具曾經天下無敵的半神之體,如今早已是千瘡百孔的空殼。
時間……不多了。
真要去武魂城找千道流那個老匹夫拼命,多半是十死無生的結局。
自己一死,昊天宗就徹底沒了絕世斗羅撐腰。
武魂殿必定會毫不留情地將其連根拔起,徹底斷了昊天宗的香火。
絕不能意氣用事!
唐晨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沸騰的殺氣,暴虐的目光稍微緩和幾分。
「罷了。」
「武魂殿的帳,遲早要清算。」
「當務之急,先回宗門。」
「離開這麼多年,我要去看看宗門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樣,更要看看我那幾位苦命的兒孫。」
唐昊聞言,激動得渾身發抖。
爺爺要回去!
只要這位定海神針還在,
昊天宗就有了對抗武魂殿的底氣,一切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他慌忙擦去臉上的淚痕,從地上爬了起來。
就在這時,唐晨的視線掃過唐昊的胸口。
那裡鼓鼓囊囊的,似乎護著什麼東西。
剛才即便是在最慘烈的戰鬥中,唐昊也寧可自己受傷,都沒讓那個位置受到半點波及。
「你懷裡藏著什麼?」唐晨眉頭微皺。
唐昊動作驟然停滯,心跳漏了半拍。
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張了張嘴,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唐晨何等眼力,直接洞穿了他那點遮掩,目光如炬地盯著那株萎靡不振的植物。
「一株藍銀草?」
「你堂堂昊天斗羅,隨身帶著一盆廢草四處逃亡?」
「不對……」
唐晨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這草上,為何殘留著極其微弱的十萬年魂獸氣息?」
唐昊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完蛋了!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
告訴爺爺自己愛上了一隻十萬年化形的魂獸?
甚至還和這隻魂獸生下了一個有著人類與魂獸雙重血脈的兒子?
在爺爺老一輩傳統觀念里,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的人獸雜交,是敗壞昊天宗門風的絕對醜聞。
更要命的是,
正是因為自己和阿銀的事得罪了武魂殿,才引來後面的滔天大禍。
最終活活氣死了父親,害得宗門分崩離析,不得不避世封山。
這些事實要是全抖出來,
以爺爺那暴烈的脾氣,絕對會當場一巴掌把自己抽飛。
「爺爺…這…這是……」
唐昊結結巴巴,粗獷的臉漲得通紅。
看著他這副畏首畏尾的窩囊樣,唐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吞吞吐吐,成何體統!」
這要是在當年,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但看著孫兒如今蒼老憔悴的模樣,唐晨舉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罷了。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破事的時候。
「行了,不想說就閉嘴。」
唐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
「老子現在沒精力管你懷裡抱的是草還是寶。」
「帶路,回山!」
唐昊如蒙大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趕緊將阿銀護得更緊了些。
「是!爺爺,這邊走!」
……
七寶琉璃宗駐地。
曾經金碧輝煌、宛若仙境的天下第一輔助宗門,如今已是一片蕭條。
主殿內,
千殺羽高坐在寬大的寶座上,指節一下一下地扣著扶手。
「噠,噠,噠。」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透著令人窒息的煩躁。
「寧風致這個老狐狸,還真是夠能忍的。」
千殺羽冷嗤一聲,眼中儘是不屑。
為了等寧風致自投羅網,他特意在這裡守了好幾天。
結果這七寶琉璃宗的宗主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鬼影子都沒露。
這時,一名武魂殿精銳快步入殿。
「報!」
「星羅帝國大軍突然在邊境集結,大舉壓境!」
「我方守軍連丟三座城池!」
千殺羽眉頭一挑。
沒等他開口,精神識海中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千殺羽!你還坐在這裡發什麼呆!」
千仞雪焦急又憤怒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
「星羅帝國那幫野狗竟敢趁火打劫。」
「天斗帝國是我們拿下的江山,絕不能讓星羅那群惡犬咬去哪怕一塊肉!」
「立刻調兵,把他們給我打回去!」
聽著腦海里的催促,千殺羽無聲地笑了笑。
這妮子,還真是護食啊。
現在完全把天斗帝國當成自己的私有物了,半點領土的虧都不肯吃。
「行了,別吵了。」千殺羽在識海中懶洋洋地回應。
「天斗帝國的爛攤子我自然會去收拾。」
千殺羽心裡很清楚,
寧風致肯定是從什麼渠道發現了七寶琉璃宗的異狀。
以那個老狐狸的謹慎,絕對不會跑回來送死。
既然等不到正主,留在這個破地方也只是浪費時間。
「來人。」千殺羽淡淡開口。
大殿外,三道氣勢如虹的身影大步走入。
蛇矛斗羅佘龍、刺豚斗羅刺血,以及奉命趕來支援的五供奉光翎斗羅。
「少主有何吩咐?」
千殺羽慢條斯理地走到大殿門口。
視線掃過這片占地極廣、奢華至極的宗門建築群。
「這七寶琉璃宗的風景確實不錯。」
他咧嘴一笑,聲音卻冷得掉渣。
「可惜,主人既然連家都不要,當了縮頭烏龜,那這宗門也就沒必要存在了。」
他轉過身,血紅色的雙眸中殺機畢露。
「傳我命令。」
「把這裡給我拆了。」
「連根拔起,片瓦不留,讓這地方變成一片廢墟遺址。」
佘龍、刺血和光翎三人相視一眼,眼底皆是駭色。
「遵命!」
三位高階封號斗羅同時騰空而起。
刺目的光芒直衝雲霄。
恐怖的魂力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紫青色的雙頭巨蛇盤踞半空,吐出毀滅的風暴。
巨大無比的刺血河豚膨脹如山,渾身毒刺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光翎神弓拉滿,漫天冰雪箭雨在穹頂凝聚成形。
三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對著下方華麗的七寶琉璃宗建築群,展開了極其狂暴的無差別轟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