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千殺羽所猜測的那般。
針對武魂殿的反擊羅網正是在星羅帝國暗中編織。
幾日前,
星羅帝國皇宮大殿深處的空氣沉悶到了極點。
「陛下,唇亡齒寒的道理,您比寧某看得更透徹。」
寧風致一襲白衣,身姿挺拔,字字句句透著令人膽寒的沉重。
「天斗帝國皇室早已名存實亡,大權全被那偽裝成雪清河的千仞雪握在手中。」
「如今的天斗就是武魂殿隨時可以取用的後花園!」
大殿王座之上,星羅皇帝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如水。
「寧宗主,你今日帶來的訊息,朕確實心驚。」
「但武魂殿底蘊深不可測,朕若貿然出兵,豈不是主動引火燒身?」
「引火燒身?」
寧風致苦笑一聲,直勾勾地盯著星羅皇帝。
「陛下以為,武魂殿消化完天斗帝國之後,下一個刀口會指向哪裡?」
星羅皇帝呼吸一滯。
「就在不久前!」
寧風致踏前一步,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悲憤。
「天下第一大宗,昊天宗也因對抗千仞雪死傷慘重!」
「連昊天宗這等擁有七八位封號斗羅的勢力都如此悽慘,陛下覺得,星羅帝國的堅船利炮,能擋得住武魂殿傾巢而出的大軍嗎?」
此言一出,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星羅皇帝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那種被龐然大物盯上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武魂殿的野心,是要吞併整片斗羅大陸!」
寧風致繼續施壓:「千仞雪那個魔女,手段之毒辣,實力之恐怖,遠超你我預料。」
「只有趁著她現在立足未穩,打亂天斗格局,我們才能在絕境中撕開一條活路!」
「組成反武魂殿聯盟,這是星羅帝國唯一的生機!」
星羅皇帝權衡利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最終重重一拍座椅扶手。
「好!寧宗主!」
「朕即刻下令,調集邊境大軍,對天斗帝國發動進攻!」
「這天下還輪不到武魂殿一手遮天!」
……
達成結盟目的,寧風致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焦灼。
他與古榕連片刻都沒有多留。
他們一刻都沒有忘記,七寶琉璃宗還有大量的宗門弟子,還有留守的劍斗羅塵心。
高空寒風凜冽。
「風致,別太自己嚇自己了。」
古榕顯化出巨大的骨龍真身,帶著寧風致在雲層中極速穿梭。
「老劍人那傢伙雖然平時嘴臭,但七殺劍的攻擊力可是冠絕天下。」
「就算武魂殿派人圍剿,他一個人帶著宗門弟子撤退也是綽綽有餘的。」
寧風致站在骨龍背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骨叔,我心神不寧。」
他捂著胸口,那種針扎般的刺痛感從離開天斗城那一刻起就揮之不去。
「現在的千仞雪根本不是以前那個溫文爾雅的雪清河。」
「她在天斗皇宮展現出的實力,根本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只盼著劍叔能看清局勢,不要為了死守宗門基業硬拼。」
……
距離七寶琉璃宗的駐地越來越近。
連綿的山脈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可是,剛一踏入這片熟悉的地界,古榕龐大的身軀驟然在半空中停頓。
他迅速收斂魂力氣息,
帶著寧風致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茂密的樹冠之間。
「不對勁!」
古榕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寧風致順著古榕的視線看去,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下方的山林中,竟然有一隊隊穿著武魂殿制式鎧甲的精銳魂師。
他們三五成群,正在肆無忌憚地大範圍搜尋著什麼。
「這裡可是我們七寶琉璃宗的絕對地盤!」
古榕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幫武魂殿的狗腿子,竟然敢在我們的山門外這般放肆!」
寧風致臉色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太了解塵心了。
劍斗羅一生傲骨,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如果他還好好地待在宗門裡,
絕對不可能任由武魂殿的雜兵在七寶琉璃宗的地界上耀武揚威。
只要一道七殺劍氣,就能讓這些人灰飛煙滅。
可是現在,
山脈里太安靜了。
只有武魂殿魂師囂張的呼喝聲。
這只能說明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七寶琉璃宗出事了!
甚至連留守的劍斗羅塵心,也出事了!
否則,他絕不可能允許武魂殿的人如此踐踏宗門尊嚴。
「風致,我去宰了這幫畜生,抓個活口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古榕紅著眼眶就要動手。
「骨叔!冷靜!」
寧風致一把拽住古榕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
「不能打草驚蛇。」
「千仞雪那個魔頭極其狡猾,這些巡邏兵極有可能是她布下引我們現身的誘餌。」
「如果她現在就埋伏在宗門,我們這樣衝下去就是自投羅網!」
古榕強行忍住暴走的衝動,胸膛劇烈起伏。
「那我們就在這干看著?」
「等!」
寧風致緊咬著後槽牙:「等星羅帝國的邊境大軍發難。」
「千仞雪把天斗帝國看得比命還重,一旦邊境告急施加足夠的壓力,她絕對不可能無動於衷,一定會調走這裡的人。」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對於藏身在暗處的寧風致和古榕來說,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終於,武魂殿的人撤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又在暗處蟄伏了許久。
確認周遭再無強者的氣息後,
兩人才試探著朝七寶琉璃宗的核心腹地潛行。
越是靠近,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越發濃烈。
當他們終於穿過最後的密林。
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兩人的腳步同時釘在了原地。
這哪裡還是那個號稱天下第一輔助、富可敵國、猶如人間仙境的七寶琉璃宗?
入目所及,全部是焦黑的廢墟!
連綿不絕的華麗宮殿被夷為平地。
大地龜裂,滿目瘡痍。
殘垣斷壁之間,到處都是宗門被強行摧毀的慘烈痕跡。
「我的宗門……我的家……」
寧風致雙腿一軟,直接跌跪在遍地焦土的廢墟上。
他的一顆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出來,痛得無法呼吸。
數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風致,快看那邊!」
古榕的嗓音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戰慄。
寧風致順著古榕指引的方向看去。
整座七寶琉璃宗,所有的建築都坍塌了。
唯獨那扇象徵著天下第二大宗門威嚴的山門,依然孤零零地矗立在風中。
沒有被毀,
不是因為這扇門有多堅固,
而是因為有人故意留下了它。
山門的最高處狠狠釘著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那具屍體披頭散髮,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白袍早就被鮮血浸透成了暗紅色。
一把斷裂的銀色長劍,斜插在門下的泥土裡。
「劍叔!」
「老劍人!」
寧風致和古榕徹底慌了,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全面崩盤。
古榕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哀嚎,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風,不顧一切地沖向那扇山門。
寧風致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一路上摔了不知多少跤,掌心被地上的碎石割得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衝到大門之下。
古榕顫抖著雙手,將那具屍體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只是此刻,這張曾經孤高冷傲、不可一世的面龐,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
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直接摧毀了心脈。
劍斗羅,塵心。
這位縱橫大陸幾十載、號稱攻擊力天下第一的九十七級超級斗羅,已經徹徹底底沒有了任何氣息。
他……死了!
「老劍人……你給我醒醒!」
古榕抱著塵心的屍體,老淚縱橫,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塵心冰冷的臉頰上。
「你平時不是最愛跟我頂嘴嗎?」
「你平時不是最愛顯擺你那破劍法嗎?」
「你起來啊!你起來砍我啊!」
可是,懷裡的人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陪伴了一生的摯友,並肩作戰的兄弟,就這麼死了。
寧風致癱坐在塵心的屍體旁,雙目空洞。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截折斷的七殺劍。
巨大的悲哀猶如潮水般將他徹底吞沒。
能做出這一切的,除了千仞雪那個化身殺戮魔王的魔女,還能有誰?
「千仞雪!你這個魔鬼!你這個畜生!」
古榕仰天咆哮。
他眼底的殺意宛如暴走的凶獸:「此仇不報,我古榕誓不為人!」
「我要把你千刀萬剮,給老劍人報仇!」
寧風致聲音沙啞得辨認不出原來的音色,淚水無聲地滑落。
「是我錯了……」
「我不該留下劍叔一個人守著宗門……」
他緊緊抓著泥土,指甲崩裂。
無盡的懊悔化作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心臟。
冷風嗚咽,捲起漫天焦土。
昔日繁華的七寶琉璃宗,此刻只剩下悲慘的哭嚎和無盡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