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天斗宮變爆發的訊息傳來時,比比東其實在等一個笑話。
唐三聯手七寶琉璃宗、毒斗羅,外加天斗皇室的禁衛軍,布下天羅地網。
那個孽種孤軍奮戰,手下只有蛇矛和刺豚兩個不爭氣的封號斗羅。
在她看來,這場籌劃了二十年的竊國計劃已經徹底失敗。
千仞雪就算僥倖逃脫,
也必定會如喪家之犬般狼狽逃回武魂城,
去向那個老不死的大供奉千道流哭訴。
這是她最樂意看到的結局。
長老殿丟了這麼大的人,她這個教皇正好可以藉機發難,削弱大供奉一脈的權力。
可是,情報上的內容卻完完全全偏離了她的預想。
她不僅沒逃。
反而以一種極其霸道血腥的方式,徹底逆轉了死局。
比比東的目光停留在卷宗的核心部分。
「天斗皇宮廣場一戰,千仞雪顯露異象。」
「金髮轉為猩紅,神聖消退,殺戮降臨。」
「其武魂由六翼天使異變為前所未見之『殺戮天使』,魂力跨越式飆升,展現出不低於九十級的封號斗羅威壓。」
「魂環配置:九黑萬年。」
看到這些資訊,比比東握著卷宗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指甲在名貴的紙張上留下深深的摺痕。
荒謬!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千家天使一族的底細。
那一族的人,自詡為光明的代言人,整天把神聖和淨化掛在嘴邊,虛偽得令人作嘔。
可是情報里描述的「殺戮天使」是什麼東西?
滔天血海,極惡殺意。
這分明是比她身上的羅剎神力還要純粹的邪惡屬性!
一個純血的天使傳人,怎麼可能在絕境中突然墮落成這般模樣?
更讓她感到忌憚的,是那離譜的實力跨越。
七十級的魂聖,一朝爆發,竟然能展現出九十級以上的戰力?
甚至連魂環都全部變成了黑色萬年級別!
雙生武魂?
比比東眼底閃過一絲銳芒。
不,不可能。
千仞雪覺醒時她就在暗處,那絕對是單武魂。
難不成,是那個老不死的千道流在她身上留下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禁忌底牌?
比比東繼續往下看。
「異變後的千仞雪行事極其殘暴。」
「於亂軍之中,一劍斬殺破之一族族長楊無敵。」
「隨後以一己之力,獨戰劍斗羅塵心、骨斗羅古榕,並壓制寧風致的增幅。」
「此戰過後,反叛聯軍全線崩潰,唐三等人帶傷敗逃,天斗禁軍被屠戮殆盡。」
「現今,天斗帝國已全面落入千仞雪掌控之中。」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蠟燭燃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比比東將卷宗隨手扔在桌案上,緩緩站起身來。
她踱步走到台階邊緣,俯視著下方空蕩蕩的大殿。
一頭紅髮。
極度嗜殺。
行事作風完全顛覆了以往的隱忍和偽裝。
這字裡行間描繪出的那個人,真的是她印象中那個倔強又渴望得到關注的孽種嗎?
從天斗宮變開始,局勢就像是脫韁的野馬,朝著她無法預料的方向狂奔。
那個掌控了整個天斗帝國、展現出恐怖戰力的殺神,已經不再是長老殿用來制衡她的棋子。
而是一個真正能威脅到她教皇地位的龐然大物。
「千仞雪……」
比比東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
絕美的面容上蒙上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毫無疑問,
天斗宮變的那場血戰,就是一切變數的源頭。
那個被她視作人生最大污點的孽種,在那場本該敗亡的絕境中,展露出了常理無法解釋的恐怖力量。
這一切都太反常了。
比比東眼底泛起一絲幽深的冷芒。
最讓她在意的,其實不是那個遠在天斗帝國的孽種。
而是供奉殿裡那個常年閉關、自詡清高的老傢伙。
千道流把那個孽種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如今這麼大的動靜,那個老傢伙不可能不知情。
他在想什麼?
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是暗中推波助瀾,還是作壁上觀?
不弄清楚這件事,比比東接下來的獵魂計劃就會如鯁在喉。
她站起身,華貴的教皇長裙在地面拖曳出轉身的弧度。
有些事情,必須當面問個明白。
……
供奉殿。
這裡是武魂殿真正的底蘊所在,也是無數魂師心中的最高聖地。
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悲憫地俯瞰著世間,散發著柔和且浩瀚的神聖金光。
神像之下,大供奉千道流盤膝而坐。
他一身樸素的灰袍,鬚髮皆白,整個人沐浴在神光之中。
呼吸與天地同頻,宛如一尊沒有生命氣息的雕塑。
忽然,千道流睜開了雙眼。
原本平靜無波的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與不悅。
門外,極其霸道、甚至帶著幾分陰寒的魂力波動正在毫不掩飾地逼近。
他還沒有開口准許進入。
「嘎吱——!」
供奉殿那扇沉重古樸的鎏金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耀眼的陽光順著門縫傾瀉進來,卻無法驅散來人身上裹挾的那層陰鬱冰冷。
來人不是別人。
正是教皇比比東。
她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這麼踩著高傲的步伐,孤身一人踏入這裡。
千道流眉頭深深皺起,周身的金色神光泛起一絲波瀾。
「比比東。」
老人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壓迫感。
「你如今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千道流站起身,目光如炬地凝視著階梯下的教皇。
「教皇殿與我供奉殿向來涇渭分明,互不干涉。」
「沒有老夫的傳召,不請自來,強闖供奉殿大門。」
「你眼裡還有沒有武魂殿的規矩?」
面對千道流的施壓,比比東絲毫不懼。
她甚至連敷衍的客套都懶得裝,絕美的臉龐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冷漠。
「規矩?」
比比東冷笑一聲,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本座身為教皇,這武魂城內的一草一木都在本座統轄之下。」
「我來你這偏僻冷清的供奉殿走走,難道還要提前寫一份請狀不成?」
她微微仰起頭,眼神鋒利如刀。
「少拿你那套老掉牙的威風來壓我。」
「千道流,我今天沒興趣跟你爭論權柄歸屬。」
比比東眼底寒芒一閃,單刀直入。
「我只問你一句。」
「那個躲在天斗皇宮裡的孽種,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聽到這句話,千道流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心中不禁掀起一陣詫異的波瀾。
比比東這個瘋女人,向來對雪兒避之不及,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今天居然會不顧臉面地強闖供奉殿,就為了過問雪兒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