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離開貴賓房的時候，老徐和阿福已經等在了走廊里。
三人沒有在斗魂場多做停留，直接從側門離開了庚金斗魂場，登上了停在街對面的一輛暗青色馬車。
車簾放下之後，車廂內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只剩下車輪碾壓石板路的轆轆聲。
戴維斯靠在車廂壁上，手指在膝上輕輕叩著，目光沉靜。
「說說吧，查到什麼了？」
阿福搶先開口：「殿下，屬下查了城內的住宿記錄，也問了斗魂場周邊的幾家客棧，那個戴面具的這幾天一直住在城南的悅來客棧。登記的名字是假的，但據掌柜描述，此人年紀確實不大，說話聲音年輕，每天早出晚歸，行蹤不定。」
「跟什麼人接觸過？」
「沒有。他在庚金城沒有熟人，也沒見過他跟誰往來，獨來獨往。」
戴維斯點了點頭，這是散修的典型特徵。
沒有同夥，沒有據點，來去自由。
老徐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殿下，屬下在想一件事。」
「說。」
「那個人的武魂是雷屬性，出手時周身布滿藍白色電弧，速度又快到極致，這種特徵在魂師界有一個勢力非常典型。」
戴維斯目光微微一閃：「藍電霸王龍宗。」
「正是。「老徐點頭道，「藍電霸王龍宗是上三宗之一，宗內全系雷屬性魂師，而且他們的嫡系弟子在敏攻方面也有相當出色的表現。雖然大部分弟子走的是強攻路線，但也不排除有天賦異稟者專精速度方向的。一個十二三歲就能達到魂王級別的雷屬性天才，放在藍電霸王龍宗里絕對是核心弟子了。」
阿福在一旁補充：「屬下也想到了這一點。而且藍電霸王龍宗就在雷霆山脈外圍，離庚金城不算太遠，他們的弟子出來遊歷的話出現在庚金城很正常。」
戴維斯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的叩擊停了：「如果他是藍電霸王龍宗的人，那就不能輕易動了。上三宗之一的勢力，我現在還不想招惹。」
「殿下說得是。」老徐點頭道，「但如果他只是藍電霸王龍宗的外圍附屬勢力的弟子，那就另當別論了。那些附屬家族雖然也打著藍電霸王龍的旗號，實際上跟宗門的核心層並無太深關聯，招攬過來也不至於得罪藍電霸王龍宗。」
「所以得先確認他的身份。」
「正是。」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馬車沿著街道拐過一個彎，輪轂碾過一塊凸起的石板發出輕微的顛簸。
阿福忽然想起一事：「殿下，還有一件事。屬下查到他這半個月的動向後發現，他去了神匠樓高的鑄坊至少兩次，而且每次待的時間都不短。最後一次離開是在昨天晚上，離開的時候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戴維斯的眼睛微微眯起：「神匠樓高？」
「對。屬下懷疑他去找樓高打造了什麼東西。」
老徐介面道：「他手上那個一擊殺死屠夫的武器，屬下雖然沒看清全貌，但隱約看到金光一閃，不像是普通的鐵器或者魂導器。樓高是當世神匠，能讓他出手打造的東西，級別肯定不低。如果那個武器是樓高出品的，那這人的底蘊就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戴維斯想了想，開口道：「樓高這個人我了解一些，性格怪癖，不愛跟權貴打交道，但手藝確實是天下頂尖的。他肯接這人的活兒，說明要麼這人出了極高的價錢，要麼拿出了樓高無法拒絕的材料。」
老徐躬身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樓高鑄坊問一問？」
戴維斯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能硬來。樓高雖然只是七環魂聖，但他在大陸上的名望太高了，鍛造師門徒遍布各地，連武魂殿都要給他幾分面子。我要是派人去查他的鑄坊，訊息傳出去對我不利。更何況他本人也是魂聖，動硬的只會把事情鬧大。」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戴維斯手指在車窗框上敲了一下：「既然不能硬來，那就請。你去一趟樓高鑄坊，替我遞個帖子，就說我在庚金樓設了宴，想請樓大師賞光一敘，純粹是仰慕大師手藝，想結交一番。態度要恭敬，禮數要做足。到了酒桌上，再慢慢旁敲側擊地問。」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庚金樓。
庚金樓是庚金城內最豪華的酒樓，上下三層，金漆招牌，雕樑畫棟。
二樓靠窗的雅間裡，戴維斯已經提前到了，一桌好菜擺得滿滿當當，酒是十年陳釀的花雕，茶是名貴的大紅袍。
樓高來的時候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短褂，頭髮雖然梳過了但還是有幾根翹著。
他在戴維斯的隨從引路下走進雅間，看到一桌子菜之後也不客氣，直接在主位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嗓門洪亮：「殿下請我老頭子吃飯，不用這麼客氣吧。」
戴維斯笑著給他斟了一杯酒：「樓大師是當世神匠，我路過庚金城自然要來拜會一番，久仰大師手藝，一直沒機會結識，今天正好得空。」
樓高階起酒杯一飲而盡，咂了咂嘴：「好酒。殿下有話直說吧，我老頭子不會拐彎抹角。」
戴維斯也不繞圈子，放下酒壺笑道：「大師爽快。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我想跟您打聽一個人。此人年紀不大，戴面具，雷屬性魂師，大約半個月前多次進出大師的鑄坊。聽說大師最近在給他打一件東西？」
樓高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表情沒變，但目光微微閃了閃。
他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嘿嘿一笑：「殿下說的是那個小娃娃？他確實來找過我，打了點小物件。不過殿下也知道，我們這一行的規矩，客戶的東西我不能往外說，這是吃飯的本錢。」
戴維斯笑了笑，又給樓高斟了一杯：「大師放心，我不是要打探您的手藝秘密，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此人的雷屬性武魂，是否與藍電霸王龍宗有關？」
樓高階起第二杯酒，在手裡轉了轉，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那小子的武魂是什麼我沒細問，但他用的材料確實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稀罕的玩意兒。是雷屬性的龍晶，這東西整個大陸上能拿得出來的人不多，再多的訊息我就不能多說了。」
他避開了黃雲身份的問題，只提單純的材料，連年份都沒有提及。
畢竟十二萬年啊，太過匪夷所思了。
即便如此，這句話已經讓戴維斯和老徐心裡有數了。
雷屬性龍晶。
能獵殺這種級別魂獸的人，至少是魂聖以上的戰力，而且背後必然有極其深厚的底蘊。
如果黃雲只是一個孤身散修，他是如何得到這種級別的材料的？
戴維斯心中對黃雲「可能是藍電霸王龍宗核心弟子」的判斷又加重了幾分。
樓高喝完了第三杯酒就起身告辭了，走之前拍了拍戴維斯的肩膀說了句：「殿下，那小子不簡單，能處就處，不能處也別得罪。這是我老頭子的忠告。」
說完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雅間。
戴維斯端著酒杯坐在窗邊，看著樓下樓高那個矮壯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良久沒有說話。
老徐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樓高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那人手裡的武器是用龍晶打造的，能拿出這種材料的，背後不可能沒有勢力撐腰。藍電霸王龍宗的可能性確實很大。」
戴維斯將杯中酒飲盡，放下酒杯站起身。
「繼續留意他的行蹤，但不要驚動他。如果是藍電霸王龍宗的人，招攬不成也不能得罪。先看看他接下來要去哪再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