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冰火兩儀眼上方的谷口灑落下來,在泉水表面鍍上一層碎金般的光澤。
盆地中安靜得出奇,只有水流聲和偶爾吹過的風聲在交替迴響。
黃雲已經走了。
獨孤雁其實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
她背對著他側臥,呼吸依然平穩,但眼睛已經睜開了。
她能感覺到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走到洞口、在晨光中站了片刻,然後轉身離開了盆地。
腳步聲遠去,雙翼展開的聲音傳來,最後一切都歸於寂靜。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躺了很久,一動不動的,耳朵卻一直豎著,直到確認他真的走了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翻身坐了起來。
衣服散落在床邊,她一件件撿起來穿好,動作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倍,像是還沒從昨夜的記憶里回過神來。
昨晚的事情太瘋狂了。
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不自覺地在衣角上搓來搓去。
那些畫面在腦海里翻來覆去地過,每一次回想都讓她面紅耳赤,連耳垂都燙得厲害。
她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那些畫面趕走,但越是不去想就越清晰。
「冷靜冷靜冷靜……」她小聲嘀咕著,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從洞府里走了出來。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適應了片刻之後才看到盆地中央的石台上坐著一個人。
獨孤博回來了。
他正翹著腿坐在石台上,手裡端著一杯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熱茶,目光在看到孫女從洞府中走出來的一瞬間微微變了一下,隨即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喲,醒了?」
獨孤雁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熱度剛剛降下去一點,被爺爺那副表情一看又噌地燒了上來。
「爺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
獨孤博抿了一口茶,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孫女凌亂的髮絲和微微泛紅的脖頸,又看了看洞府方向空蕩蕩的入口,心中已經有了數。
「黃雲呢?」
獨孤雁走到泉邊蹲下來,捧起一捧冰涼的泉水潑在臉上,試圖降低臉上的溫度。
她低著頭回答道:「他走了。剛剛走的。」
「走了?」獨孤博挑了挑眉:「一聲招呼都不打?」
「他說在這裡待了快兩年,膩了,要出去遊歷。」
獨孤雁站起身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望向谷口的方向:「不過他答應了會回來的。」
獨孤博嗤了一聲:「這小子,吃干抹淨就跑了,走前也不和老夫打聲招呼,好歹老夫這一年也給他提供了那麼多藥材和修煉環境吧。」
他嘴上罵著,但語氣里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惱怒,反而帶著幾分揶揄和欣慰。
他太了解黃雲的性格了,那小子是自由的隼,能在一個地方待將近兩年已經是奇蹟了,強行留他反而不美。
而且,對獨孤博來說,黃雲和孫女之間發生了什麼,他一點也不反對。
黃雲太優秀了。
十三歲魂帝,半神級武魂,百毒不侵體質,一身本事超越同齡人幾個層次,未來封號斗羅只是時間問題。
相比起之前獨孤博勉強看得上眼的玉天恆,黃雲在各方面都碾壓了不止一個層級。
如果黃雲能成為自己的孫女婿,獨孤博打心底里覺得滿意。
「罷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這一年多來也辛苦他了,就讓他出去放鬆一下吧。雁雁,你有什麼打算?」
獨孤雁整理好了頭髮和衣服,恢復了那副清冷從容的姿態,但眼底殘留的那一絲溫柔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了想,開口道:「一年了,我也該回學院了。全大陸精英魂師大賽應該快開始了,我消失了一年,再不回去,戰隊那邊怕是要把我當成退學了。」
獨孤博點了點頭:「行,爺爺帶你回去。」
兩人收拾了一下,離開了冰火兩儀眼盆地。
獨孤博帶著獨孤雁飛上高空,朝著天斗城的方向掠去。
腳下一望無際的森林在緩緩後退,獨孤雁的目光穿過雲層的間隙望著遠方,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後,獨孤博終於忍不住了。
他側過頭看了孫女一眼,碧綠色的瞳孔中帶著一絲掩藏不住的好奇,清了清嗓子,裝作隨口一提的樣子問道:「雁雁啊,爺爺問你個事兒。」
「嗯?」
「你跟黃雲……發展到哪一步了?」
獨孤雁的臉瞬間紅了。
從耳朵尖一路燒到脖子根,整張臉都燙得能煎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糊弄過去,但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就……就是……挺深的關係……」
她最後擠出了這麼一句話,說完之後臉更紅了,恨不得把頭埋進雲層里。
獨孤博看著她這副害羞的樣子,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他嘴角緩緩彎起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悠悠地回了一句。
「很好。」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分量極重。
獨孤雁聽出了爺爺語氣中的滿意和欣慰,頭埋得更低了。
獨孤博說完之後就不再開口了,只是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天斗城輪廓,心中暗暗盤算著。
如果黃雲那小子真的成了他的孫女婿,那以後毒斗羅這一脈的未來就徹底不用操心了。
獨孤雁坐在爺爺身後,低著頭許久沒有抬起來,但手指在袖口內卻輕輕攥緊了黃雲臨走前塞給她的那隻小玉瓶,瓶中還裝著他提前煉製好的最後一瓶藥,以備不時之需。
她望著遠方漸漸清晰的天斗城輪廓,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她說的是真的,他會回來的。
天斗城的輪廓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獨孤雁收回了眺望的目光,臉上的紅暈也漸漸退去。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那隻小玉瓶,瓶身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她輕輕握緊,心裡默默念了一句: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遠處的城門口已經能看到進出的車馬人流,天斗皇家學院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一年的離場,終於到了回歸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