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兩儀眼的泉水依然在汩汩流淌,極寒與極熱的氣息在盆地上空交織成一片永恆不變的平衡。
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緩慢,卻又在不知不覺間滑過了一年。
黃雲坐在泉邊那塊被他坐了無數次的青石上,閉目冥想。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周身纏繞的雷光已經從當初的藍白色變成了更加深沉的金紫色,電弧在皮膚表面無聲跳躍,每一次吐納都帶動著體內魂力完成一個完整的迴圈。
六十八級魂帝。
一年的時間,從六十三級突破到六十八級,整整提升了五級。
這個速度放在外界簡直駭人聽聞,但在這片靈氣濃度十倍的冰火兩儀眼盆地中,五級的提升雖然誇張,卻也不算離譜。
畢竟魂帝境界每一級所需要的魂力總量龐大到驚人,換作外界,一年時間能升一級就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掠過一抹金紫色的流光。
遠處泉水的另一側,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在盤膝修煉。
獨孤雁背對著他端坐,墨綠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脊背挺直,周身纏繞著一層淡淡的墨綠色魂力。
一年時間,她的變化同樣巨大。
從最初那個被反噬之毒折磨得面色蒼白、眼底發青的少女,變成了如今面色紅潤、精神飽滿的模樣。
體內的反噬之毒已經徹底清除乾淨,全部引導收束進了那塊八蛛矛外附魂骨中,與劇毒完美融合,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的魂力也從當初的四環魂宗水準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如今已經穩固在了四環魂宗的後期,距離突破五環魂王只差臨門一腳。
黃雲收回目光,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就聽到獨孤雁那邊發出一聲輕響。
她睜開了眼睛,然後催動了背上的八蛛矛。
八根暗紅色的蛛矛從她的肩胛骨兩側猛然展開,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但這一次,蛛矛表面散發出的氣息和一年前截然不同了,一層濃郁的墨綠色毒霧從蛛矛尖端瀰漫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一種詭異的青黑色,連陽光照射進去都變得模糊扭曲。
那毒霧中蘊含著碧磷蛇的本源反噬毒素和八蛛矛自身的毒性,多種劇毒在八蛛矛中融合成了一種全新的、更加恐怖的複合毒素。
黃雲站在幾步之外,他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冰冷正在從八蛛矛的方向擴散過來。
那種冷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寒意,像是被一條遠古毒蛇盯上了咽喉。
他的百毒不侵體質在這種毒力面前竟然也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厲害。」黃雲由衷地讚嘆了一句:「要是被你這八蛛矛刺中,除了我之外,哪怕是封號斗羅大意了也得死。」
獨孤雁收回八蛛矛,站起身朝他笑了笑。
她早就習慣了黃雲的毒抗性遠超常人這一點,但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句「厲害「,還是讓她心裡高興。
「這還要謝謝你,沒有你的血配藥,我也沒法把那些反噬之毒全部導進八蛛矛里。」她走到黃雲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
一年相處下來,兩人的身高差縮小了一些。
黃雲這一年又長高了不少,雖然還是比她矮小半個頭,但已經不像一年前那樣差得明顯了。
「沒有你自己堅持修煉,光有藥也沒用。」黃雲說道。
獨孤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她憋了很久的問題。
「黃雲,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不介意我比你大八歲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但黃雲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口內微微攥緊了。
他低頭看著她,笑了。
「修行之人,年齡不過是數字罷了。」
獨孤雁愣了一下,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攥緊的手指悄悄鬆開了。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這一年裡朝夕相處,兩人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醫患和盟友。
從最初的陌生和試探,到後來的信任和配合,再到不知不覺間產生的依賴和親近。
每天一起修煉,一起煉藥,偶爾切磋交手,偶爾坐在泉邊看星星聊到深夜。
感情這種東西,在朝夕相處中無聲生長,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深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黃雲心裡清楚,他確實不排斥這種感覺。
自由的遊俠生涯和身邊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這兩者並不衝突。
獨孤雁背對著冰火兩儀眼那汪幽藍色的泉水,望著黃雲,目光中帶著一絲即將分別前的眷戀和不舍。
「你接下來要去哪?」她問。
黃雲活動了一下肩膀,目光望向盆地外那片連綿的山脈:「還沒想好,可能去大陸別的地方轉轉,也可能去找個地方突破魂聖,在這裡待了快兩年了,雖然靈氣濃,但我也膩了,我這個人灑脫慣了,能在一個地方待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也是為了完成自己許下的諾言。」
「你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的確一個人在同一個地方待久了的確很膩,即便是我也是如此,即便這裡對修煉很好....」
獨孤雁點了點頭,同意黃雲的觀點。
因為她自己也是真的膩了。
她知道黃雲的性格,是那種註定要飛翔在高空中的人,不可能被某一片谷地困住。
「那……今晚陪我坐坐吧。」她說:「就今晚。」
黃雲看著她那雙墨綠色的眼眸,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好。」
這一夜,獨孤博恰好外出未歸,冰火兩儀眼盆地中只有他們兩個人。
星光落在泉水表面碎成千萬片銀鱗,夜風穿過谷地,拂動兩人的衣角和發梢。
他們並肩坐在青石上聊了很久,從初見時的互相試探,到這一年裡發生的點點滴滴,笑聲和低語在夜色中時斷時續。
後來不知道是誰先靠近的誰,等意識到的時候,距離已經近到了呼吸交錯的程度。
黃雲沒有拒絕。
他是灑脫的人,既然心動了就不扭捏。
這一年來的朝夕相處,那些默契和陪伴早就讓他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
獨孤雁也沒有猶豫。
她已經等了很久了,從第一次發現自己對這個比自己小八歲的少年產生不一樣的情緒時就在等。
等他主動,等他回應,等他確認。
現在他確認了。
所以,她給了。
月光從洞府的石縫中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暈。
那汪幽藍色的泉水在夜色中依然泛著微光,汩汩的水聲像是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這一晚,兩人都畢業了。
....
第二天清晨,黃雲醒來的時候,獨孤雁還靠在他身邊睡著。
他沒有叫醒她,起身走到洞口,站在晨光中伸了個懶腰。
冰火兩儀眼上空的毒霧已經被獨孤博撤去了,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下來,整片盆地明亮而溫暖。
他回頭看了一眼洞府內那道還在安睡的身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望向遠方。
該走了。
但這裡,以後會是他時常回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