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索托城,大斗魂場。
擂台上方懸掛的魂導燈將整片戰鬥區域照得亮如白晝,觀眾席上的吶喊聲此起彼伏,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但擂台中央的局勢卻已經明朗得不能再明朗了。
天斗皇家學院戰隊,敗了。
對手是史萊克學院戰隊,一支名不見經傳的新星隊伍。
比賽結束得比所有人預想中都要快,天鬥戰隊幾乎沒有組織起像樣的反擊就被對方的戰術配合徹底壓制,玉天恆獨自支撐了三輪進攻後終於力竭倒地,裁判毫不猶豫地宣布了結果。
觀眾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史萊克那邊的人已經在慶祝了。
天鬥戰隊的休息室里,氣氛卻如同冰窖。
玉天恆坐在長凳上,汗水和泥漬混在一起順著他的下頜滴落,胸前的衣服破了幾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瘀傷。
他低著頭,雙手攥緊了膝蓋,指節泛白。
「他媽的……」
旁邊的幾個隊員也都垂頭喪氣,有人踢了一腳旁邊的凳子,哐當一聲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
「如果獨孤雁在的話……」一個扎著短馬尾的隊員咬牙切齒地說道:「她那碧磷蛇毒一放出去,對面那幫傢伙連近身都不敢。那個唐三再厲害,也不可能是蛇毒的對手。我們根本不會輸成這樣。」
她就是替補,同時也很自責。
另一個隊員也附和道:「雁姐的毒是範圍壓制,她要是還在,對面那個叫小舞的根本沖不起來,戴沐白的白虎也沒那麼容易爆發。我們至少能贏下三場。」
「別提了,人都走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玉天恆抬起頭,目光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沙啞:「雁雁走的時候說過,最多一年就會回來。等她回來了,我們再找史萊克打一場。」
沒有人接話。
輸了就是輸了,說什麼「如果有誰在」都是藉口。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獨孤雁的碧磷蛇毒在天鬥戰隊中是無可替代的核心戰力,她不在,整個隊伍的戰術體系就塌了一半。
玉天恆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又緩緩握緊。
而在另一側的選手通道中,史萊克戰隊的人正浩浩蕩蕩地走出斗魂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掩蓋不住的笑容。
「贏了!皇鬥戰隊也不過如此嘛!」馬紅俊嘴裡叼著一根草棍,雙手枕在腦後,晃著腦袋走在隊伍中間:「什麼天斗皇家學院的天才,被我們打得跟狗一樣。」
「別飄。」弗蘭德走在隊伍最前面,雖然嘴上說著別飄,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這次贏是贏在配合和戰術上,單個實力差距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大。」
小舞蹦蹦跳跳地走在唐三旁邊,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笑容燦爛:「哥,你今天那個藍銀草纏得太漂亮了,玉天恆被你纏住的時候臉都綠了。」
唐三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戴沐白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雙手插兜,目光望著前方虛空中的某個點,像是在想著什麼。
他剛剛在擂台上碾壓了天鬥戰隊的一個魂宗對手,以三十九級魂尊的實力擊敗了比他高一級的對手,這放在以前他會覺得驕傲,但現在他只覺得不夠。
他想起了那張戴著黑色半臉面具的面孔。
那場發生在索托大斗魂場上的戰鬥,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多,但每一個細節都還清晰地刻在他的記憶里。
對方的雷切貫穿他胸口的瞬間、雷光炸開時那種徹骨的麻痺感、還有那個少年悠閒得像在散步一樣的姿態。
戴沐白的拳頭在口袋裡無聲攥緊。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發了瘋一樣地修煉,每天都在訓練場上把自己逼到極限。
弗蘭德和趙無極都說他是他們見過的最刻苦的學生,但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只是在追一個影子。
三十九級魂尊,一年提升兩級,在年輕一輩中已經是極快的速度了。
但他不敢確定,那個已經突破到四環魂宗的少年,在這一年多里會不會原地踏步。
「早晚還要碰到你。」戴沐白低聲自語:「到時候……我絕對不會再輸。」
朱竹清走在隊伍末尾,黑色皮衣包裹著修長的身形,面容冷峻,和周圍那些興高采烈的隊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剛剛在擂台上也發揮不錯,但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為這場勝利感到多少興奮。
一個四環魂宗在她面前被他們的配合打倒了,但她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個畫面。
星斗大森林邊緣的密林中,那個戴著黑色半臉面具的少年從天而降,周身環繞著黃紫紫黑四圈魂環,一個人輕鬆放倒了七八個圍攻她的魂師。
他隨手拋給她一瓶金瘡藥,語氣平淡地說「止血的,敷上」,然後帶著她飛回了玫瑰酒店。
整整一年過去了。
她不知道那個少年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境界。
但她能感覺到,史萊克學院雖然讓她變強了不少,可那個少年的身影依然遠遠地走在她的前方。
在離譜也不可能達到五環魂王吧?
現在應該也是四環魂宗。
在她看來,一個再離譜的人,達到了四環魂宗境界後,也不可能在一年時間達到五環魂王的。
因為等級越高,提升速度越慢,每一級吸收的魂力能量,執行的周天也會變多。
「不知不覺已經離開一年了……」朱竹清在心中暗暗說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找我呢?」
前方的隊友們還在喧鬧著討論今天的比賽,弗蘭德已經開始計劃接下來的特訓了。
朱竹清收回目光,跟上了隊伍。
她不知道黃雲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但她相信,那個當初說「如果有緣的話,會的」的少年,總有一天會再次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到那時候,她希望能站在和他足夠近的地方。
夜色漸深,索托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戴沐白走在隊伍最後方,仰頭看了一眼天穹上的繁星,目光沉凝。
他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握緊,最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等著吧,下次見面,我會讓你看看這一年的成果。」
朱竹清聽到了他的聲音,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她不需要像戴沐白那樣喊出來證明什麼。
她只需要自己足夠強,強到下次見面時,能自信地站在那個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