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彷佛落入了人皮紙精心編織的棋局。
它算準了每一步，將Coke和陳澤逼到了死角。
哪怕明知這紙上的墨跡透著陰謀，此刻也不得不縱身跳下，因為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對於這人皮紙的奸惡，熟讀原著的楊偉心知肚明。
「唉。」他輕嘆一聲，指尖敲擊著冰涼的桌面，「這玩意兒奸詐至極，便是謹慎如楊間，也曾著了它的道。」
眼下，唯一的變數便是Coke的臨場決斷，以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運。
在直播間數萬觀眾屏息的注視下，Coke動了。
沒時間給他適應這剜心之痛，陳澤根本拖不住幾秒，接觸敲門鬼的剎那，便已是灰飛煙滅的結局。
他牙關緊咬，五指成爪，竟徒手摳向了自己那猩紅的右眼。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脆響，連周遭粘稠的黑暗都隨之震顫。
那顆布滿詭異勾玉的眼球被硬生生扯出，連帶著些許神經組織，慘兮兮地掛在指尖。
劇痛扭曲了Coke的面容，冷汗混合著血水流下，將他襯得如同惡鬼。
這一幕極具視覺衝擊力，直播間瞬間死寂，連彈幕都卡頓了一瞬。
觀眾們從未想過，一向佛系的Coke，竟也有這般悍勇決絕的一面。
「咕咚。」
沒有半分猶豫，眼球滑過喉嚨，落入胃袋。
那一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腹腔炸開，如同冰河決堤，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Coke周身的氣機陡然一變，尚未被摘除的左眼瘋狂轉動，瞳中的勾玉由一個化作了兩個。
而那空蕩蕩的血窟窿里，肉芽蠕動，竟憑空滋生出一顆全新的鬼瞳，勾玉數量同樣為二。
眼前的世界徹底顛覆。
原本濃墨般的黑暗變得通透無比，他能清晰地「窺見」腳下大地中流淌的無數靈異。
而在視線的盡頭，一團比黑夜更幽邃的「物質」，正被敲門鬼死死踩在腳下。
那便是鬼域的核心。
Coke嘴角咧開一個近乎撕裂的弧度，沾染鮮血的牙齒森白刺目。
他抬起手，那雙淌血的眼眶對準了那團黑暗，冷冷道：
「你的鬼域，我收下了。」
話音未落，以他為中心，墨色般的黑暗洶湧擴散，如同一張鋪開的巨網。
原本屬於敲門鬼的黑暗竟被強行逼退，寸寸瓦解。
隨著Coke體內厲鬼復甦加劇，這片新生的鬼域範圍急速膨脹，從一米延伸至十米之巨。
觀戰的楊偉瞳孔驟縮，失聲驚呼：「這不是鬼瞳自帶的鬼域……這形制，分明是跟敲門鬼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在於，兩者的質量天差地別。
Coke的鬼域不僅範圍狹小，黑暗也略顯稀薄，但它卻出奇地未被敲門鬼的鬼域排斥。
反之，對方的黑暗也無法侵入這片區域。
楊偉敏銳地捕捉到一個細節：Coke並未照搬人皮紙的指示吞食雙瞳，僅是吞下一顆，便成功復刻了敲門鬼的鬼域。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若是真照那紙上所言吞下兩顆，恐怕瞬間就會被厲鬼篡奪身軀。這份直覺，當真可怕。」
或許，這正是Coke歷經無數次死亡磨礪出的本能。
「而且coke駕馭的鬼瞳也不簡單，竟然能把敲門鬼的鬼域給複製出來。」
「等他日後開發完善，搞不好連鬼差、餓死鬼的能力都能學到手。」
楊偉注視著螢幕著的coke，有些不解：
「既然鬼域條件滿足，為何不撤？」
下一秒，Coke便展現出了嘉豪本性，竟向著人皮紙發出挑釁。
「哈哈哈哈！」Coke看著那因鬼域衝突而步伐凝滯的敲門鬼，發出癲狂的笑聲。
「老東西！」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今日若我不死於復甦，他日必鎮壓你！」
狠話放罷，敲門鬼動了。
一隻枯瘦的腳掌踏入Coke的鬼域，頓時，這片新生的黑暗開始沸騰、失控，彷佛隨時會分崩離析。
Coke臉色一白，深知此刻裝逼過頭，見好就收才是正理。
他心念一動，周身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身形也隨之憑空消失。
當敲門鬼徹底踏足此處時，周圍已空無一物。
不。
並非空無一物。
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在低空中悠悠飄蕩，打著旋兒，緩緩飛向校園深處的黑暗。
紙面上，一行新鮮的血字正悄然浮現：
【凌晨1點，我被遺棄了。我沒離開七中，看來只能靜候下一位有緣人了……嘿嘿嘿嘿嘿……】
……
Coke盯著電腦螢幕上跳出來的「恭喜通關」血紅彈窗，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靠在電競椅上。
太累了。
他活了二十幾年，從沒玩哪款遊戲這麼拼過。
摳眼球的劇痛還殘留在神經里，眼眶周圍一跳一跳地發麻，連抬手指關直播的力氣都沒有。
直播間早就炸了，彈幕刷得連彈窗都遮不住。
什麼「co爺牛批。」
「神的遊戲天賦」的詞兒一股腦往上冒。
可他連眼皮都懶得掀，滑鼠抖了好幾下才戳到關閉鍵，螢幕黑下去的瞬間，世界才算清淨了點。
「疲憊了家人們，我先下播了。」他嘟囔了一句撐著桌子站起來，腿肚子還打著晃，踉蹌著往廁所走。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拍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嘩啦啦。
他抹了把臉，抬頭看鏡子，動作猛地僵住。
鏡里的自己，右眼瞳孔猩紅，那枚熟悉的勾玉正緩緩轉動，和遊戲裡那隻鬼瞳一模一樣。
「嗯？！」
Coke瞬間清醒，連臉上的水珠都忘了擦，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
鏡里只剩一雙布滿紅血絲的普通眼睛，眼尾還因為剛才的揉搓泛著紅。
「我真是累魔怔了。」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甩了甩手上的水，心裡卻莫名發毛。
剛才那股從眼眶鑽到後頸的涼意，實在太真實了，不像幻覺。
可轉念一想，這遊戲再逼真也只是程式碼，總不能真把鬼瞳帶到現實里吧？
他搖搖頭，扯過毛巾擦了把臉，轉身回了房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鏡面深處，那雙猩紅的鬼瞳在他轉身的瞬間，又浮現了一瞬，才慢慢淡成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