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公子，各位小姐。」
雪珂再次行禮，宮裝的廣袖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今日之事全是我四皇兄的錯，我代他向各位誠懇致歉。」
「如有什麼損失，我皇家願意十倍賠償。」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真誠，語氣懇切。
但林青注意到，她每次說到「四皇兄」三個字時，眼底都會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煩。
那種不耐煩不是偽裝，是刻在骨子裡的。
看來她一點也不喜歡這雪崩。
林青看了她片刻。
「不必了，下次讓他老實點，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擺了擺手，轉身朝街道另一頭走去。
「我們走吧。」
小舞等人愣了一下，但還是跟上了。
獨孤雁經過雪崩身邊時，碧綠色的眸子冷冷掃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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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沒什麼多餘的情緒。
但雪崩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從尾椎骨一路涼到後腦勺。
他想起聽說過被毒蛇盯上的時候，會先感覺到冷。
一行人漸漸走遠，背影融進晨光里的人流中。
……
雪珂目送他們消失在街角，才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她的肩膀松下來。
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晨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雪珂！」
雪崩大步走過來。
他臉上的紈絝表情此刻換成了一種被掃了面子的惱怒。
但他自己都分不清，這惱怒是演的還是真情流露。
「你憑什麼管我的事？」
「你平時不是只跟著太子哥哥屁股後面轉嗎？」
「什麼時候也開始管我這個不成器的四哥了？」
雪珂轉過身。
憤怒地瞪著他。
「我管你？」
「我才懶得管你！」
她的聲音壓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惹了多大的麻煩！」
雪崩一愣。
「什……什麼麻煩？」
雪珂冷笑一聲：「你知道剛才那個粉色裙子的女孩是誰嗎？」
「誰？」
「寧榮榮。，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
雪崩的臉色白了一分。
七寶琉璃宗，天下最富有的宗門，上三宗之一，兩個封號斗羅坐鎮。
連雪夜大帝都敬重的存在。
他咽了口唾沫。
「你知道那個綠色頭髮的是誰嗎？」雪珂步步緊逼。
「獨孤雁，碧磷斗羅獨孤博的親孫女！」
雪崩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碧磷斗羅，一個人能屠一座城的那個毒斗羅！
「你現在知道怕了？」
雪珂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七寶琉璃宗，獨孤博，這兩個哪個是你雪崩惹得起的？」
雪崩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
他想起剛才獨孤雁那個眼神。
那雙碧綠色的瞳孔，像蛇，一條毒蛇。
「我……我就是調戲幾句……」雪崩的聲音都虛了。
「調戲幾句？」
雪珂差點氣笑。
「你調戲人家的孫女，還指望人家跟你講道理？」
「封號斗羅殺一個廢物皇子，需要講道理嗎？父皇能為你去惹封號斗羅？」
雪崩徹底啞巴了。
他的腿有點軟。
剛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此刻碎得渣都不剩。
準確來說，他有點懵。
自己明明只是想把紈絝子弟演得逼真一點。
怎麼演著演著，差點把命給演進去了？
「那……那怎麼辦？」
他抓住雪珂的袖子：「雪珂，你得幫我——」
「放開。」
雪珂甩開他的手：「現在知道怕了？剛才不是挺威風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
「回去向父皇請罪，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
「還有——」
她轉過身，看著林青離去的方向。
「那個領頭的少年，他叫什麼？」
「我……我不知道。」雪崩茫然。
「你不知道？」
雪珂閉上眼。
能讓寧榮榮和獨孤雁都乖乖跟在身後的人，雪崩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敢上去招惹。
她睜開眼，目光複雜。
「我去找太子哥哥說這件事，你最好祈禱那些人沒有記仇。」
雪珂轉身離去。
雪崩站在原地。
晨風吹過，他的後背全濕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就是這隻手指出去的。
他忽然很慶幸這隻手指還在手上。
……
天斗太子府。
「太子哥哥！！！」
雪珂提著裙擺跑進府門，腳步聲在長廊里激起一串迴響。
府中的侍從們紛紛避讓。
這位小公主來找太子殿下的頻率，比早朝的鐘聲還勤。
冥想室中。
雪清河盤膝而坐，雙眸微閉。
金色的陽光透過紗窗灑在他身上，映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
聽見那聲呼喊，他睜開眼。
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
比雪珂看雪崩時的那種不耐煩更深，更冷。
但只是一瞬。
在雪珂推開門的瞬間，那絲不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春風化雨的溫和笑容。
變臉速度之快，堪稱奧斯卡級別的演技。
「雪珂，出了什麼事？」
雪清河站起身，聲音溫潤如茶。
「如此火急火燎，莫不是又被父皇訓斥了？」
「不、不是我！」
雪珂扶著門框，深呼吸了幾口，才把氣喘勻。
「是四哥！」
「雪崩？」
雪清河眉頭微挑，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又闖什麼禍了？又去街上調戲民女了？」
「這次不是民女！」雪珂的聲音都在抖：「他調戲的是寧榮榮和獨孤雁！」
雪清河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是說……」
「七寶琉璃宗的寧榮榮，還有碧磷斗羅獨孤博的孫女獨孤雁！」
雪珂一口氣說完：「就在天斗大酒店門口，四哥當街攔住她們，還說了不堪入耳的話！」
雪清河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重新掛上笑容，但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
「你慢慢說，從頭說。」
雪珂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複述了一遍。
雪清河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寧榮榮和獨孤雁，這兩個人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一個是七寶琉璃宗的掌上明珠，一個是毒斗羅的心肝寶貝。
她們居然同時出現在一家酒店門口。
而且，雪崩說她們都乖乖跟在一個少年身後。
那個少年是誰？
他的腦海里飛速閃過幾個名字，又被一一排除。
沒有一個對得上。
「太子哥哥？」
雪珂緊張地看著他：「我們該怎麼辦？父皇那邊——」
「不急。」
雪清河站起身，微笑著拍了拍雪珂的肩膀，掌心溫暖而有力。
「我會親自去七寶琉璃宗向寧風致宗主說明此事。」
「你讓雪崩回宮向父皇請罪，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雪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太子哥哥說沒事，那就一定沒事。
從小到大，太子哥哥從來沒讓她失望過。
「謝謝太子哥哥！」
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出了冥想室。
腳步聲輕快了許多，和來時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