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斗大酒店一樓餐廳。
寧榮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調羹，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面前的燕窩粥。
她沒在喝。
她在盯人。
坐在她對面的朱竹清也沒在吃早餐。
這個平時吃飯最認真的姑娘。
此刻把一盤水晶蝦餃晾在一邊，目光越過茶杯，鎖定在斜對面那三個人身上。
孟依然叼著一塊桂花糕，視線來回掃射。
葉泠泠難得抬著頭，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四人組成了一個標準的扇形觀察陣型。
而被觀察的三個人——小舞、二妮、獨孤雁，正以驚人的默契迴避著所有目光接觸。
小舞埋頭對付一碟小籠包，吃得極其專注，專注到連醋都忘了蘸。
二妮端著茶杯，盯著茶水，彷佛能從碧螺春里看出花來。
獨孤雁最誇張，她把臉轉向窗外，對著大街上的行人發呆。
那條街她已經看了快一炷香了，連路過幾個賣糖葫蘆的她都能報出數來。
寧榮榮放下調羹。
當！
聲音不大，但小舞夾小籠包的筷子明顯抖了一下。
「昨晚。」
寧榮榮開口：「你們開的房間，在幾樓？」
「五、五樓。」小舞盯著小籠包。
「哦？我們住四樓。你們住五樓。」
寧榮榮聲音甜得發膩：「那怎麼今早我從四樓走廊路過的時候，看到你們三個從林青房間出來？」
獨孤雁的背影僵了一下。
二妮低頭喝茶的速度加快了。
小舞直接把小籠包塞進嘴裡，成功阻止了自己說話的企圖。
「所以那間新開的房間，床單是乾的吧？」
「榮榮——」
獨孤雁閉嘴了。
朱竹清默默夾了一隻蝦餃。
孟依然的桂花糕停在半空。
葉泠泠重新低下頭，但耳根是粉紅的。
「行了。」
二妮放下茶杯，臉上帶著溫柔又無奈的笑。
「榮榮，別逗她們了。」
「我沒逗。」
寧榮榮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我就是好奇，三個人，空間不夠大，需要單獨開一間，這個『空間』到底指的是什麼空間。」
「榮榮！」
小舞的臉紅得能把小籠包重新蒸熱。
「好好好，不說了。」
寧榮榮終於拿起調羹，舀了一勺燕窩粥。
「反正某三個人啊，心照不宣。」
獨孤雁把臉埋進選單里。
二妮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場沒有硝煙的早餐審訊，以寧榮榮的完勝告終。
林青則選擇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
眾人剛走出酒店大門，天斗城清晨的陽光還有些懶洋洋的。
街道上人流漸密，小販們扯著嗓子叫賣剛出爐的炊餅和熱豆漿。
幾個小孩追著一隻滾落的竹球從林青腳邊跑過，笑聲清脆。
然後這平靜就被打破了。
「讓開讓開讓開！」
馬蹄聲和喝罵聲從街角傳來。
一隊護衛簇擁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橫衝直撞地拐了過來。
那年輕人騎著一匹毛色油亮的白馬，馬鞍上鑲著金邊，衣服料子在陽光下泛著蠶絲特有的柔光。
他仰著下巴，眼神裡帶著那種獨屬於「投胎投得好」的傲慢。
路邊的小販慌忙收起攤子。
老婆婆跪在地上撿，護衛連看都沒看一眼。
錦衣年輕人策馬從老婆婆身邊經過，馬蹄踩碎了一個滾遠的雞蛋。
啪。
蛋液濺在他的馬靴上。
「晦氣。」
他皺了皺眉，朝老婆婆啐了一口，「老東西，不長眼。」
然後就繼續往前走了。
小舞的拳頭瞬間攥緊。
獨孤雁的碧綠色魂力已經在指尖閃爍。
林青按住小舞的肩膀，搖了搖頭。
獨孤雁注意到林青的眼神，也暫時收了魂力。
但那個錦衣年輕人，在經過酒店門口時，突然勒住了馬。
他的目光掃過林青身後。
他的眼睛亮了。
他翻身下馬，整了整衣領，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幾個護衛立刻跟上，在他身後排成人牆。
路人紛紛避讓，不少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林青這邊。
「喲。」
錦衣年輕人站定，目光在小舞等人身上來回掃了兩遍：「今天運氣不錯。」
「你，你，你，還有你。」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牙。
「跟本皇子走吧。」
「做本皇子的女人，保你們吃香喝辣，比跟這個小白臉強一萬倍。」
空氣凝固了一瞬。
小舞的兔耳朵髮飾炸起來了。
獨孤雁的眼神冷得像碧磷蛇。
葉泠泠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恐怕有人要倒霉了。
林青眯起眼睛。
柳二龍戴著面具，站在隊伍最後方。
她的聲音在林青心底響起：「雪崩，天斗帝國四皇子。」
「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哦？」
林青眉梢微挑。
雪崩。
原著里確實是這麼個人設，囂張跋扈，蠻橫霸道。
不過原著里也說他是故意為之。
為了在天斗帝國的皇位爭奪戰中活下來，故意裝成廢物，打消太子雪清河的敵意。
是個會演戲的。
但林青不管他是不是演戲。
敢把手指指到他的人身上。
「你的手指。」
林青的聲音不大。
但雪崩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的手指怎麼了？」雪崩歪著頭，表情囂張依舊。
林青笑了笑：「指人的時候，要考慮好收不回去的後果。」
雪崩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身後的護衛齊刷刷上前一步，魂環亮起，三個魂宗，兩個魂王。
不算弱，但現在可不夠看。
林青的魂力還沒運轉。
一道焦急的女聲從街尾傳來：「四皇兄！住手！」
一個少女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她穿著淡藍色的宮裝，頭髮梳成雙環髻，跑得氣喘吁吁，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跑到雪崩面前，先朝林青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幾位，實在對不起！」
「我四皇兄行事魯莽，衝撞了各位，我代他向各位賠罪！」
她起身時，目光掃過林青身後眾人。
然後她的瞳孔輕輕縮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
柳二龍的傳音再次響起：「雪珂，天斗帝國小公主。」
「她與太子雪清河關係親近，在皇室中口碑不錯。」
雪崩一臉不爽：「雪珂，你跑來幹什麼？我還——」
「你還什麼？」雪珂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就一眼。
雪崩的話卡在喉嚨里。
那眼神不是妹妹對兄長的撒嬌，不是公主對皇子的尊敬。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壓制。
很奇怪。
一個妹妹，怎麼能用一個眼神壓住哥哥？
林青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雪珂身上。
這個原著中對唐三抱有好感的公主，此刻站在晨光里，額頭還掛著汗珠。
她的站姿端正，表情克制，和雪崩那種張揚的跋扈形成鮮明對比。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