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之下。
林青一路下潛。
冰火兩儀眼的潭水對他的身體造不成任何影響。
極致之冰的體質讓他在冰泉中如魚得水。
不，比魚更自在。
魚在這水裡至少還會被凍死。
他只覺得水溫正好，像泡溫泉。
下潛了大約數十米，周圍的潭水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不再是狹窄的泉眼通道，而是一片巨大的水下空間。
水壓在這裡驟然減輕，流動也變得更加緩慢，
像是進入了某個龐然大物的領地，連水流都不敢造次。
同時，胸口傳來一陣溫熱的搏動。
林青低頭看了一眼。
水龍王之印正在發光。
那光芒不刺眼，卻穿透了潭水的黑暗。
像一盞在水下點燃的燈。
光暈一圈一圈地盪開，
照得周圍的潭水泛起粼粼的冰藍色波紋。
他當即取出隨身攜帶的水下照明魂導器。
魂力注入，柔和的光芒在深水中亮起，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然後他看到了新的「水面」。
在這數百米深的水下，竟然還有一層水面。
那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上方潭水的波光。
林青沒有猶豫，加速沖了過去。
嘩啦！
他破水而出，落在堅硬的岩石上。
水花濺起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來回彈跳，最終被黑暗吞沒。
林青舉起照明魂導器。
他發現這竟然是一個巨大的水下溶洞。
鐘乳石從洞頂垂下來，在水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溶洞四壁上覆蓋著不知多少年才形成的結晶層，像一層厚厚的琉璃瓦。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龍族血脈留下的餘威。
而真正讓林青震動的，是溶洞中央的東西。
兩具巨大的骸骨！！！
一具被冰藍色的結晶包裹。
每一根骨頭都散發著幽藍的寒芒。
寒氣凝成薄霧，在骸骨周圍緩緩流轉。
龍頭朝著東方，即便只剩骨架，那龍頭的輪廓依然保持著昂首的姿態。
脊椎骨節節相連，延伸出數十丈，肋骨如巨大的冰柱般插向地面。
另一具被赤紅色的火焰結晶包裹。
骨縫間隱約可見流動的岩漿般的紅光。
熱浪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龍頭朝著西方，頜骨微張，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笑。
它的尾巴盤繞在身後，尾尖的骨刺鋒利如矛。
兩具龍骨各自盤踞在溶洞的兩端。
冰與火的氣息在溶洞中央交匯，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分界線。
分界線兩側，一邊結著冰棱，一邊冒著熱氣。
這和地表上的冰火兩儀眼如出一轍，只是更加原始，更加磅礴。
林青走到溶洞邊緣的石台上。
這個石台像是天然形成的，正好可以俯瞰整個溶洞。
十萬年魂獸的氣息他能從容應對。
二十萬年的冰霜骨龍在他面前溫順如狗。
但這兩具骸骨散發出來的威壓，比十萬年魂獸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那是神級的氣息！
即便是死了，即便是只剩骨架，依然能讓任何踏入此地的生靈感受到本能的戰慄。
這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懼。
是人類還住在山洞裡的時候，對食物鏈頂端生物的本能敬畏。
「水龍王，火龍王。」林青低聲念出這兩個名字。
林青心底浮現出神獸的遺願。復活水龍王。
要復活一尊神祇，首先得有遺骸。
而現在，遺骸就在他眼前。
胸口的水龍王之印突然變得冰涼。
不是普通的那種冰，是帶著情緒的冷。
是一種急切的、迫不及待的觸感，
印記的脈搏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撲通，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林青抬手按住胸口。
那枚印記在掌心下突突地跳，像一隻想掙脫牢籠的鳥。
他抬起頭，望向那具冰藍色的龍骨。
然後，他看見了眼睛。
溶洞深處，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
兩具龍骨之上，光正在緩緩凝聚。
冰藍色的光從水龍王的骸骨上浮起，凝聚成一條龍的虛影。
赤紅色的光從火龍王的骸骨上浮起，凝聚成另一條龍的虛影。
兩道虛影在半空中盤旋，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龍角，龍鬚，龍鱗，龍爪……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
水龍王是一條通體冰藍的龍。
鱗片如萬年玄冰，龍角如水晶枝椏，龍尾在空中輕輕擺動，帶起一片細碎的冰晶。
她的眼睛是深藍色的，瞳孔里像是藏著一片深海。
火龍王是一條通體赤紅的龍。
鱗片如燒紅的鐵，龍角如黑曜石一般漆黑，頜下飄著火焰凝成的須髯。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像是燃著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龍威！
比骸骨散發的餘威更強、更直接。
那不是攻擊，是存在本身。
即便是神祇級別的魂獸，即便只剩一縷殘魂，依然擁有能讓整座溶洞為之震顫的存在感。
空氣在顫抖，潭水在顫抖，連林青腳下的石台都在微微震動。
林青站在原地。
膝蓋有點沉，但沒彎。
兩道龍魂虛影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身上。
火龍王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低沉，像岩漿在地殼下翻湧：「凡人。」
水龍王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林青的胸口，準確地說，是落在那枚水龍王之印上。
冰藍色的龍瞳微微眯起，深藍色的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身上……」
水龍王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為何會有我的氣息？」
她的聲音在溶洞裡迴蕩，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但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
她轉頭看了看火龍王，又看了看林青，目光最後鎖定在胸口那枚印記上。
「我也感受到了，那是什麼？」
火龍王的金色瞳孔也聚焦到了同一個位置。
林青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兩位龍王同時愣住的動作。
他抬手，把衣襟拉開，露出了胸口那枚完整的水龍王之印。
冰藍色的紋路在皮膚上蔓延，像一張古老的星圖。
每一根線條都在發光，脈搏每跳一下，光芒就亮一分。
印記的形狀，和水龍王虛影眉心處的鱗紋一模一樣。
水龍王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林青開口了：「這是水龍王之印，是我的一位朋友從水龍王大人那得來。」
「他讓我來這裡，尋找你的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