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之中。
冰火氣息交織翻湧。
水龍王的殘魂虛影懸浮在半空，
冰藍色的龍瞳注視著眼前的人類少年。
「人類。」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你說是為了復活我而來？」
「是。」林青點頭。
「為何？」
水龍王的龍鬚輕輕飄動。
「我並不認識你。」
林青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低沉的聲音炸響了。
「哼！」
火龍王的虛影翻湧著烈焰，金色瞳孔里滿是譏誚。
他的龍尾在空中甩了一下，濺起一蓬火星。
「說什麼復活，多半是覬覦你我遺骸罷了。」
「人類不都是這副貪婪德性？」
他低下頭，巨大的龍首湊近林青。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將林青額前的碎發吹得向後揚起。
「不過小子，你怕是要失望了。」
火龍王冷笑，龍牙在火光中閃著寒芒。
「我們已隕落上萬年，這兩具骸骨里的能量早已散盡。」
「龍骨雖好，但你搬回去沒有龍族血脈也用不了。」
他重新昂起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青，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貪婪的人類，你白跑一趟。」
「我沒說要拿你們的骸骨。」林青的聲音不卑不亢。
「嗯？」
火龍王眯起眼睛。
林青看向水龍王，認真而真誠地說：「我確實是為了復活你而來。」
一句話。
整個溶洞安靜了。
鐘乳石上的水滴懸在尖端正準備落下，被這句話定在了半空。
冰與火的分界線上，原本翻湧的氣流也停滯了一瞬。
水龍王愣住了。
那雙冰藍色的龍瞳微微睜大，瞳孔里的深海泛起漣漪。
從來沒有一個人類站在她面前，對著一縷殘魂，認認真真地說：「我是來復活你的。」
火龍王也錯愕了。
他張了張嘴，龍鬚抖了兩下，顯然沒料到林青還是這個答案。
沉默了幾息。
水龍王輕輕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無奈。
「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何要這麼做。」
「也能感受到你話語中的真誠。」
「但復活我，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林青皺眉。
「你看到的我，並非真正的靈魂。」
水龍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龍爪，冰藍色的光芒在爪尖明滅不定，
「這只是當年隕落時遺留下來的一絲絲殘魂。」
「我的靈魂幾乎消散殆盡。」
她的聲音平靜。
「沒有完整的靈魂，就沒有復活的根基。」
水龍王抬起頭，對林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請回吧，凡人。」
「這世間，有些事註定無法挽回。」
林青沒有動。
他的手指攥緊了。
林青的遺願就是復活水龍王。
如果連靈魂都不存在了，那復活二字，豈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鏡花水月？
難道這真的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任務？
就在這時。
水龍王忽然微微偏頭。
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龍瞳重新聚焦在林青身上。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打量一個陌生人類，而是帶著某種困惑。
「人類。」
她的聲音突然變了，帶上了一絲驚疑：「你身上…為何會有我的靈魂力量？」
「？」
林青一愣。
火龍王也轉過頭，金色瞳孔里閃過一絲詫異，湊近水龍王低聲道：「你說什麼？」
水龍王沒有回答他。
她飄近了幾尺，龍瞳在林青身上來回掃視。
那種目光像是一把極其精密的尺子，在丈量著某種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東西。
「沒錯，是我的靈魂能量。」
她的聲音越來越不確定：「但又與我……有些不同。」
她頓住了，眉頭緊皺：「像是在另一個地方，另一個時間，留下了某種完全不同的選擇。」
「另一個時間？」
火龍王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龍頭上差點冒出一排問號。
林青腦中電光一閃。
他猛地扯開胸口的衣襟，露出了那枚完整的印記。
冰藍色的紋路在皮膚上蔓延，像一張古老的星圖，每一根線條都在魂力的微光下伴隨著他的心臟輕輕搏動。
「或許是因為這個。」
那一刻，水龍王之印的光芒忽然大盛。
冰藍色的光華從林青胸口湧出，照亮了整座溶洞。
鐘乳石上的水珠被映成了藍色的星點，四壁的結晶層反射著光芒，像是突然點亮了一座塵封萬年的宮殿。
火龍王的瞳孔驟然一縮：「這是——水龍王之印！」
火龍王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轉向水龍王，龍鬚都快甩到對方臉上了：「這是你的印記！」
「這個人類是你以前看中的麾下？」
「還是你在人類中留下的什麼後手？」
「你怎麼不早說你有後手？！」
水龍王的表情卻是一片茫然。
那種茫然不是裝的。
她活了這麼久，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她現在就像一個人突然在陌生城市的牆上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照片。
「我……」
她難得地猶豫了：「我從不記得自己曾給任何人類賜下過水龍王之印。」
「啊？」
火龍王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不記得？
一個神祇的記性會比人類還差？
這什麼情況？
「你確定？」他追問。
「水龍王之印是我以本源之力凝結的信物。」
「若是我親手賜予，絕不可能忘記。」
水龍王的聲音斬釘截鐵。
她沉默了片刻，化作一個藍衣女子，然後緩緩飄到林青面前。
距離很近。
近到林青能看清她虛影上每一片冰藍鱗片的輪廓。
水龍王也第一次認真打量林青的存在。
同時也看向他心口起伏的水龍王之印。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了林青胸口的那枚印記。
下一秒。
她愣住了。
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像被一道從九天之外劈落的閃電擊中，整個虛影都僵在了原地。
冰藍色的光芒從她爪尖湧入那枚印記，又從印記中涌回來，在她體內一圈一圈地迴圈。
溶洞裡安靜得能聽見火龍王的焰心在噼啪作響。
火龍王看看水龍王，又看看林青，金色瞳孔里滿是問號。
他想開口問，但直覺告訴他這時候不該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