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林母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一股子不甘和委屈。
「我覺得養生奶茶挺好的呀,我挺喜歡喝的。又好喝,又能養生,還有唐門的獨門秘藥……我馬上就要回本了。「
「我查過了,唐門沒有什麼奶茶,也沒有跟奶茶店有合作。「
林言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你被騙了。「
「我沒有!「
林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唐門是大牌子!他們是有合作的!「
「你就是被騙了。「
林言的聲音也硬了起來。
「你說的那個合作證明,我五百塊就能在網上買到一模一樣的。「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言站在台階上,盯著暗掉的螢幕,沒有說話。
他等了五分鐘,然後開啟通訊器,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紅色感嘆號。
他被拉黑了。
林言的眉頭猛地擰緊。
一種說不清的不祥預感,從心底涌了上來。
傳靈塔到家裡,有十幾公里。
他可以坐魂導列車,但口袋裡那兩百塊是他全部的現金,他沒捨得。
他咬了咬牙,拔腿就跑。
他喘著粗氣,胸口像拉風箱一樣起伏,但不敢停。
當跑到那條熟悉的街時,他猛地剎住腳步。
樓下的店面已經搬空了。
玻璃門上貼著「旺鋪轉讓「四個大字,捲簾門半拉著。
透過縫隙往裡看,裝置、桌椅、招牌全不見了,只剩一地狼藉的塑膠袋和碎紙片。
才一個上午。
林言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
家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整個人愣在了玄關。
客廳一片狼藉。
沙發被挪了位,電視櫃空了,牆上原本掛著的父親的照片也不見了。
抽屜全被拉開,裡面的東西傾倒在地板上。
連窗簾都被扯下來,扔在地上踩滿腳印。
值錢的東西,全沒了。
他那個之前勸她別開奶茶店、死犟著不聽的母親,這一次……竟然這麼聽勸。
客廳里站著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靠在牆上,手裡捏著一沓檔案。
看見林言進來,男人直起身。
「林言是吧?你媽已經把房子抵給我們公司了,抓緊時間收拾吧。「
他環顧一圈這間老房子,語氣平淡。
「不過這房子一時半會兒不好出手。你這邊住一天,房租按一天五十收。「
林言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了點:
「對了,你們家還欠我們公司五十萬,什麼時候能結?給個準話就行。「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單子,拍在茶几上。
「還有這個……醫院的帳單。菌子就別吃了,可別再想不開。「
催債的中年人看著面如死灰的林言,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側身出了門。
畢竟前幾天這小子吃菌子中毒上過新聞,媒體還盯著呢。
真把人逼死了,對誰都不好。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遠。
林言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里,很久沒動。
茶几上放著一封信。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
信封已經被拆開,裡面是母親潦草的字跡,密密麻麻好幾頁。
林言從頭看到尾。
信里都在控訴。
控訴他姐沒良心,偷了錢就跑。
控訴他林言是個廢物,吃菌子壞了腦子,讓人笑話。
控訴她嫁到林家這麼多年,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林言把信折好,放回茶几。
他的家人一向是這樣——離人很遠,離神很近,習慣就好。
他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也被翻過,鍋碗瓢盆倒了一地。
但灶台上那口鍋還在。
鍋里黑乎乎的菌湯已經涼了,表面凝了一層油膜。
林言看著那鍋菌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前幾天實在餓得沒辦法,他就出了城,在郊外林子裡摘了些野生菌回來。
別人說有毒,他不管了。
能活活,不能活死。
反正煮熟了就沒事了。
他是這麼想的。
結果吃完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他看見了幻覺。
那一刻,他彷佛成了無所不能的創世之神。
一個完整的世界在眼前開闢:最初是混沌,然後是星辰誕生、星球冷卻、海洋成形、生命萌芽。
文明如野草瘋長,又如野草被他隨手收割。
他毀滅了一個又一個紀元,像翻書一樣隨意。
那種感覺……掌控一切,超越一切,藐視一切。
讓他醒來後依舊念念不忘。
而等他從醫院回來,再次走向那口鍋的時候,他震驚地發現——
那個世界,真的存在。
就在那口鍋里。
很小,小得離譜。但真實存在。
裡面有大地,有海洋,有生命。
最開始他任其發展,結果鍋里第一批生命很快滅絕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根基是菌子的緣故。
孕育出來的生物充滿原始、野蠻和狂暴,沒半點理智。
像一群純粹的殺戮機器,自相殘殺到全軍覆沒。
林言失落了一陣。
但他很快發現。
隨著這些菌子生命死亡,他得到了一些微弱的回饋。
體質有細微提升,精神力也更凝實。
他瞬間振奮了。
原來這才是時空武魂的正確開啟方式!
他是創世沙盤流的主角。
坐在幕後,翻雲覆雨,收割眾生。
於是他開始反覆創世,再滅世。
在這個微觀世界裡,他的時空權柄可以無限發揮,時間隨他顛倒,空間任他揉捏。
滅完一批,下一批又誕生。
但反覆滅世後,反饋越來越弱。
世界太小了,總量就那麼一點,再怎麼折騰也榨不出更多油水。
直到不久前。
他終於培育出了類人型的智慧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