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沉默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他確實不懂。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以前那口鍋的世界,太陽根本就不存在。
世界太小了。
光源全靠廚房那盞昏黃的燈泡。
但現在這個世界,已經膨脹到了籃球場大小。
有完整的大氣層,海洋,陸地,生態系統。
生態系統的根基是光合作用。
光合作用的根基是光。
沒有光,一切都要完。
這些天還能用燈泡那點微弱的光勉強撐著。
白天再到外邊曬一曬,讓古月娜多弄點光元素糊弄過去。
可現在斷電了。
好像有點不太妙。
他嘗試調動時空權柄,去干涉小世界的時間流速。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魂力見底了。
今天連續二十多次極限距離的空間躍遷。
又催熟了一大片菌子。
他的魂力早就被榨得一滴不剩。
而這個世界和之前那口鍋里的世界不同。
鍋里的世界是他一手創造的,時間流速隨他心意變動,就像擰水龍頭一樣輕鬆。
但現在這個世界已經膨脹了數百上千倍。
時間權柄的消耗也跟著翻了數百上千倍。
這就相當於要剎住一輛高速疾馳的列車。
以他現在的魂力,根本剎不住。
只能看著整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以飛快的速度慣性前行。
「……沒招了。」
他攤了攤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下個紀元吧。」
他無所謂了。
正好收割一波。
這些天他每次想收割,這傻龍都會阻止。
哭天喊地地抱著他的腿,說再給一次機會。
他給了一次又一次。
結果呢?
世界本源被她榨乾了。
元素之力被她抽空了。
主要是他感覺如果不停止的話,早晚這個世界會失控的。
如果他成長速度夠快還行。
但很可惜,他的速度太慢了。
而且他現在好睏。
頭好痛。
菌子中毒的餘韻還在腦子裡嗡嗡作響,完全不想動。
「你說什麼?」
古月娜的瞳孔猛地一縮。
即便早就知道這狗東西的冷漠。
九個紀元,說滅就滅,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但親耳聽到他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宣判一個世界的死刑。
還是讓她心底發寒。
一個紀元的億萬生命。
她這些天一塊石頭一捧土搬回來的家底。
他就這麼放棄了。
他甚至都沒說去樓下蹭個電啥的。
「我說,沒招了。」
林言靠在牆上,聲音沙啞而平靜。
平靜得讓她心底發涼。
「如果某頭龍沒有把我全部的世界本源榨乾。」
「沒有把整個世界的元素之力抽空去搞那什麼排場。」
「我還能捏個太陽出來。」
「但現在,什麼都沒了。」
「世界本源清零。」
「魂力見底。」
「你讓我拿什麼去救?」
古月娜張了張嘴。
她想反駁。
想說「明明是你讓我搞排場的」。
想說「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想說「你怎麼不早說」。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口。
因為她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疲憊。
不是裝的。
是真的被榨乾了。
他是真的沒辦法了。
林言從抽屜里翻出一根繩子。
那是之前綁菌子麻袋用的,粗糙的麻繩,還沾著幾片乾枯的菌子碎屑。
他伸手一撈,把還在發愣的古月娜拎起來。
「你幹嘛——」
古月娜瞪大了眼睛。
林言沒理她。
把繩子在她身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她圓滾滾的肚皮被勒得凸出來,像一顆被五花大綁的粽子。
然後他把她拎到半空中,丟進了小世界。
束縛了她的本體。
「發光吧。」
他說。
古月娜的表情從茫然到驚愕。
從驚愕到憤怒。
從憤怒到不可置信。
她被吊在小世界的天空中。
繩子勒著她的肚皮。
四隻小短腿在空中無力地撲騰。
「——你讓我去當太陽?!」
「你本來就是銀龍王。」
「光元素和暗元素都是你的領域。」
「發光對你來說不費什麼事。」
林言打了個哈欠。
靠在牆上,眼皮已經開始往下墜。
「你就掛在天上當小太陽,給這個世界續幾十年命。」
「等我恢復點魂力,明天再充個電費,再看看能不能救。」
「救不了就算了。」
「下個紀元。」
「算了?!」
古月娜的聲音破音了。
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什麼叫算了!」
「那是我辛辛苦苦搬了那麼多天磚堆出來的世界!」
「裡面還有我的子民!」
「還有帝天!」
「還有碧姬!」
「還有——」
「那你下次別再動我的世界本源。」
林言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根針落在地上。
但古月娜的尾巴僵住了。
她低下頭。
不說話了。
但下一刻,林言再也支撐不住了。
頭好痛。
菌子的毒素在血管里奔涌。
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拽進深海。
他甚至連床都沒爬過去。
身體一歪,就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古月娜被吊在天上。
銀白色的鱗片在黑暗中散發出微弱的光。
太微弱了。
像一顆瀕死的星星。
她咬著牙,把體內的神力榨了又榨。
光芒才勉強亮了幾分,照出下方大地的輪廓。
「這牲口……這牲口……」
她罵罵咧咧地開始發光。
銀白色的光芒從鱗片縫隙中透出,灑向下方那個正在陷入永夜的世界。
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在低聲說:他說得對。
如果不是她任性地動了命運之力,散盡了他的創世權柄,就不會有現在這個局面。
而且……
古月娜看了一眼倒在房間地上的身影,心裡泛起一陣嘀咕。
這傢伙剛才的菌子可是吃了不少。
臉色慘白,嘴唇發青。
不會就這麼一睡不醒吧?
真嘎了吧?
她咬了咬牙。
把大部分光元素都繞開了人類的城池,只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傾瀉。
至於人類?
凍死算了。
反正連他們的造物主都不想管他們了。
自己更是巴不得他們死。
然後她把本體安置好。
偽裝成一顆懸浮在天空中的圓月。
被吊著太丟臉了。
至少不能讓自己的子民看到銀龍王被當臘肉掛在天上。
安置好本體後,她的意識沉入小世界。
朝星斗大森林的方向飛去。
她落到星斗大森林邊緣的時候。
整條龍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