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有魂獸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不甘和困惑。
古月娜看了它一眼。
只一眼，那隻魂獸就渾身一顫，把腦袋縮了回去，再也不敢出聲。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
眾多魂獸被嚇了一跳。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主上要庇護這些人類，但沒有任何一頭敢再開口。
它們連忙收起獠牙，低下頭，甚至不敢再看那些平民一眼。
波塞冬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心臟砰砰直跳。
剛才那一刻他以為自己也要死了。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雙腿軟得像兩根麵條。
但他賭對了。
「龍王大人——」
「滾。」
波塞冬愣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紫色瞳孔。
古月娜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冷漠。
「我——」
波塞冬還想說什麼。
古月娜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再說，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那雙紫色瞳孔里的冷漠多了一絲不耐煩。
波塞冬立刻閉嘴。
他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但動作不敢有絲毫遲疑。
他轉身沖那些平民打了個手勢，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森林外退去，頭也不敢回。
魂獸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沒有誰敢阻攔，也沒有誰敢再齜牙。
古月娜看著波塞冬的背影消失在永夜的黑暗中，面無表情。
收留他？
給自己找一群吃白飯的人類拖油瓶？
千羽寒都不會蠢到要這種廢物，她憑什麼要？
可就在這時——
古月娜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悚。
她的本體——被吊在世界薄膜里的那具銀龍真身——猛地睜開了眼睛。
因為那個躺在出租屋地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牲口——動了。
……
現實世界。
林言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古月娜的意識瞬間跨越世界壁壘。
隔著世界薄膜看到了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具倒在地上昏睡的身體緩緩坐了起來，捂著額頭，眉頭緊皺，臉上還殘留著菌子中毒後的潮紅。
他的眼睛睜開了，但瞳孔渙散，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
古月娜整條龍的鱗片都炸起來了。
壞了——
那女人真敢叫醒這牲口啊！
千羽寒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這傢伙吃了多少菌子你知道嗎？
清醒的時候已經夠離譜了，現在菌子中毒神志不清，鬼知道會變成什麼——
盲目痴愚之神？
癲狂扭曲的真實造物主？
瘋了瘋了他要是失控了整個紀元都得跟著陪葬！
古月娜腦子飛速轉動，同時龍臉上瞬間切換出一副人畜無害的乖巧表情，縮著脖子發出奶聲奶氣的叫聲：
「昂昂昂？」
一臉無辜。
跟我沒關係。
我什麼也沒幹。
然而林言並沒有像她想像中那樣暴怒、發瘋、或者隨手抹掉半個紀元。
他只是捂著額頭，坐在床邊。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榔頭在太陽穴上敲了整整一宿，痛苦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他揉著太陽穴，用力閉了閉眼，然後緩緩睜開。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破燈泡。
然後搖搖晃晃站起來，步伐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是被吵醒的。
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裡。
有一個聲音一直在他的意識深處迴蕩，喋喋不休，反反覆覆，像一隻蚊子在耳邊嗡嗡嗡地轉。
那個聲音說了很多話——什麼「神」，什麼「紀元」，什麼「創造又毀滅」。
他一句都沒聽清楚，只覺得煩，煩透了。
後來那個聲音還哭了，哭得他腦仁疼。
終於把他從混沌的夢境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找我要食物……光……
林言的意識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腦海中殘留著那些破碎的祈禱碎片。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灶台、空蕩蕩的鍋，然後落在了世界薄膜上。
薄膜之內，第十紀元依舊籠罩在永夜之中，天上掛著一輪銀白色的月亮——
不對，那不是月亮。
那是被麻繩綁成粽子的古月娜。
正隔著世界薄膜朝他一頓擠眉弄眼，發出急促的「昂昂昂」叫聲。
林言歪了歪頭，眼神渙散地看著她。
傻龍好像帶字幕。
嘴巴一張一合，尾巴亂甩，可她說的是什麼？
一個字都聽不清。
林言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放棄了理解——反正這傻龍平時說的也都是廢話。
他搖了搖腦袋，依然昏昏沉沉的，菌子毒素的餘韻還在他神經系統里跳舞。
古月娜看著林言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樣，瞬間閉上了嘴。
她的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做出判斷。
一個菌子中毒的創世神，很危險。
她默默把身體往世界薄膜角落裡縮了縮。
尾巴緊緊裹住自己，只露出兩隻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面的動靜。
林言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他還沉浸在被吵醒的不爽里，像被人從深度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繼續睡。
他揉著眼睛，嘴裡嘟囔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
然後目光再次落向小世界內部。
光、熱、冷。
這些支離破碎的感知碎片在他混沌的意識里翻滾。
他感覺到那個小小世界裡有什麼不對勁。
太冷了，太暗了，生命的氣息稀薄得像一層隨時會碎裂的薄冰。
雖然他腦子不太清醒，但屬於創世神的本能仍在運轉。
像自動駕駛程式一樣，自動掃描著這個由他自己創造的世界。
然後他的目光被某種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滴血。
金色的血液懸浮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散發著強烈到幾乎灼眼的氣血之力。
像一枚被封印的微型太陽。
它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熱量從血滴中源源不斷向外輻射，將附近的永夜都驅散了幾分。
林言看著那滴金色血液，渙散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模糊的認知。
他混沌的意識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光、熱、太陽。
那些從千羽寒祈禱中灌進來的碎片忽然和眼前的金色血液對上了號。
太陽？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古月娜瞪大了眼睛。
她眼睜睜看著那滴金色血液被一股無形力量包裹。
那是世界本源，海量的世界本源。
像洪水決堤一樣朝那滴血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