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血液開始發光。
越來越亮。
越來越熾熱。
從一滴血化作一團火球。
再從一團火球膨脹成一顆真正的、燃燒的微型恆星。
然後它開始上升。
穿過雲層。
穿過永夜的帷幕。
朝著天使聖城的方向飛去。
古月娜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呆滯。
從呆滯變成崩潰。
「昂——!!!」
她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嚎叫。
整條龍從世界薄膜邊緣彈了起來。
四隻爪子瘋狂扒拉著空氣。
像一隻被搶走了小魚乾的貓。
那是她的金龍王血脈!
她從唐舞麟頭上抓那一爪子容易嗎?
那一爪子看著簡單。
實際上是她精準計算了唐舞麟體內所有金龍王血脈的分布。
以空間權柄瞬間穿透他的體表。
在不傷及性命的前提下將所有血脈精華一次性抽取出來。
那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
她留著這滴血脈是準備用來突破境界的!
結果這牲口連問都不問,直接給她丟了!
丟了也就算了。
他還丟去人類世界!
古月娜氣得渾身發抖,鱗片根根炸起。
尾巴繃得像一根棍子。
恨不得衝出去咬他一口。
但她只敢在心裡想想。
因為林言做完這件事之後,甚至沒有再多看世界一眼。
轉身拖著踉蹌的步伐走回床邊。
把自己摔進被子裡。
拉起被子蓋到下巴。
閉上眼睛。
不出幾個呼吸的工夫,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
睡了。
他真的就這麼睡了。
古月娜盯著他那張安詳的睡臉。
胸口的怒火和委屈攪成了一團。
可還沒等她把這口惡氣咽下去,一種更加不妙的感覺從她身體深處涌了上來。
她動不了了。
不是完全動不了。
而是周圍的限制比以前更強了。
世界薄膜對她的約束力翻了一倍不止。
原本還能勉強活動一下爪子。
現在連轉個頭都費勁。
更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散發的銀色月光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只灑向星斗大森林的月輝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分攤。
逐漸朝著人類城池的方向傾斜過去。
古月娜愣住了。
然後她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牲口在睡覺之前,看到了世界裡的情況。
他雖然神志不清,但潛意識裡已經對她搞的那些小動作做出了判斷。
縱容魂獸攻擊人類。
把太陽私藏在自己身上。
把大部分光元素都往星斗大森林傾斜。
這些事她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
可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看穿了。
他沒有罵她,沒有打她。
甚至連話都懶得跟她說。
只是在翻身上床之前,順手調整了她的禁制。
她的力量被進一步壓制。
月光被強行分配。
原本屬於魂獸的光和熱被勻給了人類。
東窗事發了。
古月娜的尾巴僵在半空中。
一股涼意從尾巴尖一路竄到頭頂。
那個牲口現在沒醒,是因為菌子毒素還沒退乾淨。
等他徹底清醒了。
自己沒準真要成儲備糧了。
古月娜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發出一聲細碎的、委屈的嗚咽。
而星斗大森林的魂獸們茫然地抬起頭。
看著頭頂那輪正在變暗的月亮。
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
與此同時,天使聖城。
整個天使聖城都籠罩在一道璀璨的蒼茫意志之中。
那意志無形無質。
卻彷佛光陰長河自九天垂落。
蜿蜒過每一座尖塔、每一條長街、每一扇半掩的窗。
將整座城市從永夜深處重新撈起。
微弱的月光灑落天際。
不再冰冷,不再死寂。
反而像一層薄薄的銀紗,輕輕覆在那些早已絕望到麻木的面孔上。
「神跡……是神跡!」
「天亮了?不……不是太陽,是月光!」
「月亮不是早就沒有了嗎?怎麼又……」
無數人從廢墟中爬起來。
呆呆地仰頭。
幾個月來,他們早已習慣了頭頂那片密不透風的黑。
習慣了靠聖光屏障那點可憐的人造光輝活著。
習慣了在黑暗中摸索。
在寒風中發抖。
在飢餓中等待死亡。
而現在,天空中有光了。
雖然微弱。
雖然不像傳說中那輪金色太陽般熾烈溫暖。
可那光是真實存在的。
是一寸一寸從蒼穹之上滲下來的。
帶著一種讓人想哭的柔和。
……
神殿之內。
千羽寒是被那道意志驚醒的。
她原本跪在王座前。
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階。
意識沉在無邊無際的祈禱之中。
可就在某一刻,她渾身猛然一震。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世界之外輕輕落下來。
壓得她每一根骨頭都在發顫。
她猛地抬頭。
瞳孔驟縮。
王座之上,那道石像依舊端坐。
少年的輪廓依舊安靜、精緻。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可此刻——
他的身後,出現了一道光。
那光並不刺目。
卻浩瀚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照進來的。
沒有溫度,沒有色彩。
卻讓千羽寒的靈魂都在一瞬間被奪去了所有言語。
她看到那道光在少年身後緩緩凝聚。
逐漸勾勒出一道人形的輪廓。
那是一道模糊的、被無盡光芒籠罩的身影。
彷佛披著一層流動的白衣。
周身光暈如潮水般涌動。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五官。
只能隱隱感到那道目光正從高處落下來。
落在她身上。
落在整座天使聖城上。
落在整個世界之上。
「神……」
千羽寒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
她本能地想要跪下去。
可她的身體先一步動了。
她猛地回頭,看向神殿大門外那些正匆匆趕來的祭司與聖殿騎士。
「全部跪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顫慄和威嚴。
門外的祭司和騎士們愣住了。
然後他們看到了王座上的景象。
看到了那道從石化身影身後散出的無盡光芒。
看到了那模糊輪廓中彷佛包藏著宇宙生滅的偉岸氣息。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恐懼。
「撲通。」
第一個祭司跪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聖殿騎士們幾乎同一時間單膝跪地。
手中的長劍「哐當」落地。
額頭死死貼住石板。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直視那道輪廓。
「讚美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
那聲音在空曠的神殿裡迴蕩。
帶著哭腔,帶著顫抖。
帶著一種被碾碎之後重新拼湊起來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