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異域的天黑了。
沒有任何預兆,原本血色的蒼穹被一片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徹底遮蔽。
整個異域的大地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那不是烏雲。
那是一塊正在混沌中緩緩漂浮的暗金色巨物!
它太大了。
大到橫跨了異域的無數星域,連異域最中央的那株世界樹,都在這股壓迫感下簌簌發抖。
「什麼東西!」
異域深處,另一尊不朽之王俞陀瞬間驚醒,法相衝天而起。
無數異域生靈驚恐地抬起頭,看著蒼穹之上那片根本望不到盡頭的暗金色穹頂。
安瀾猛地睜開雙眼。
他感受到了挑釁。
身為不朽之王,哪怕是仙域的仙王巨頭,也不敢這般大搖大擺地從他的頭頂碾壓過去!
「裝神弄鬼。」
安瀾冷哼一聲。
他緩緩站起身,握住黃金長槍的右手猛然發力。
轟!
不朽之王的威壓全面爆發,周遭的虛空瞬間坍塌。
安瀾單臂擎天,擲出了手中的黃金長槍!
這杆長槍曾經刺穿過九天十地的界壁,釘死過無數真仙。
此時化作一道貫穿宇宙的金色閃電,帶著無與倫比的毀滅之力,直奔蒼穹之上的那片暗金色陰影而去!
槍芒所過之處,星辰炸裂,混沌氣流被硬生生劈開。
「當!!!」
一聲震動了整個異域的驚天巨響爆發。
黃金長槍精準無誤地刺中了那片暗金色的巨物。
緊接著,讓所有異域生靈永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那足以洞穿大千世界的仙王兵器,在刺中暗金色表面的瞬間,迸發出了比億萬顆太陽還要耀眼的火花。
火花如同星河般四散飛濺。
但,也僅此而已。
那片暗金色的巨物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相反,一股恐怖絕倫的反震之力順著槍身轟然傳回。
「嗡!」
黃金長槍發出一聲哀鳴,槍身竟然彎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安瀾瞳孔驟縮。
他握槍的右手虎口瞬間炸裂,金色的不朽之血狂飆而出!
整條右臂的骨骼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安瀾死死地咬著牙,雙腿在古戰車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卸去了這股反震之力。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蒼穹。
那片暗金色的巨物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剛才的攻擊,依舊以一種恆定的速度,緩緩從異域上空飄過。
就好像一頭大象,完全沒有在意一隻落在背上的蒼蠅。
「這……到底是什麼?」
安瀾握槍的手在微微發抖,眼底深處第一次湧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俞陀的法相來到安瀾身邊,同樣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老夥計,那東西……好像只是一片鱗甲的邊緣。」
兩位在紀元長河中無敵的不朽之王,此刻竟然在一片路過的鱗甲面前,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完美世界很強。
安瀾的全力一擊,確實在顧仙的鱗片上擦出了火花,甚至讓顧仙在沉睡中稍微感覺到了一絲「靜電」般的癢意。
但,也僅僅只是靜電而已。
視線拉回罪州邊緣。
虛空被強行撕裂,一艘龐大的青銅戰船帶著滔天的凶威降臨。
天人族的戰船到了。
那位斬我境的老者站在船頭,神識如同風暴般掃過下方的大地。
「找到了!」
老者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正準備悄悄溜走的石昊。
「小畜生,我看你還能逃到哪去!」
老者怒喝一聲,聲音在荒原上空炸響。
石昊暗罵一聲倒霉,腳下行字秘運轉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躲到了那座暗金色山脈的後方。
他很聰明。
既然這座「祭靈」如此恐怖,那就拿它當擋箭牌。
天人族的戰船懸停在半空中。
老者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古蠻部落,以及那座橫亘在地平線上的暗金色山脈。
他並沒有開啟天眼仔細探查。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罪州偏遠地帶的一處奇特礦脈罷了。
「躲在一座破山後面,就以為老夫拿你沒辦法了?」
老者滿臉獰笑,大手一揮。
「開動戰船主炮,連同這座山,給老夫一起夷為平地!」
戰船上的天人族弟子立刻領命。
一尊巨大無比的晶石重炮從船首升起,瘋狂汲取著周圍的天地靈氣。
刺目的神光在炮口匯聚,周圍的虛空都被這股能量壓迫得寸寸碎裂。
躲在暗金色鱗片後方的石昊,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天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這幫天人族的蠢貨。
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啊。
「轟!」
一道粗大無比的毀滅光柱從戰船上噴射而出。
光柱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直奔石昊藏身的暗金色山體轟去。
古蠻部落的族人們嚇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在他們眼裡,這種級別的攻擊簡直就是滅世天罰。
光柱狠狠地撞擊在暗金色的山體上。
接下來發生的畫面,讓戰船上的所有天人族修士集體石化。
沒有爆炸。
沒有碎石崩飛。
那道足以抹平一個中小道州的毀滅光柱,在接觸到暗金色山體的瞬間,就像是水流撞上了礁石,直接朝著四面八方潰散開來。
連在山體上留下一道白印的資格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斬我境老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戰船主炮的全力一擊,居然連一塊石頭都沒轟碎?
就在他準備下令繼續攻擊的時候。
暗金色山體表面,再次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同樣的配方。
同樣的反震。
只不過這一次,天人族戰船的攻擊力度比之前那位天神長老強了不少,激發出的反震之力也隨之增強。
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從暗金色山體上猛地擴散而出。
漣漪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瞬間划過半空中的千丈青銅戰船。
「咔嚓……」
堅不可摧的戰船防護罩,在接觸漣漪的瞬間,猶如氣泡般碎裂。
緊接著,龐大的青銅戰船開始解體。
從船首到船尾,寸寸崩滅。
戰船上的數百名天人族修士,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身體直接被這股無形的反震之力碾成了最細微的血霧。
那位斬我境的老者,甚至連法相都沒來得及召喚,就步了那些弟子的後塵,化作了一團猩紅的血霧。
一陣風吹過。
滿天血雨灑落在荒原上。
龐大的青銅戰船,徹底從世間蒸發。
石昊從暗金色鱗片後面探出頭。
他看著空蕩蕩的天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咕咚。」
石昊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一艘斬我境強者帶隊的戰船。
就這麼沒了。
而這座山脈的主人,甚至連醒都沒有醒。
僅僅只是被動反傷,就抹除了一支可以在三千道州橫著走的龐大力量。
古蠻部落的族人們愣了片刻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祭靈大人無敵!」
「偉大的祭靈大人庇護了我們!」
成千上萬的族人對著暗金色山體瘋狂磕頭,信仰之力越發濃郁。
石昊看著那些狂熱的部落族人,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座望不到盡頭的暗金色「牆壁」。
他深吸了一口氣。
「柳神當年全盛時期,有沒有這麼猛?」
石昊在心裡暗自嘀咕。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這片罪州邊緣的荒原,從今天起,將成為整個三千道州最恐怖的生命禁區。
只要這座暗金色的「祭靈」還在這裡一天。
哪怕是九天之上的長生世家,也得乖乖繞道走!
異域。
安瀾站在古戰車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金色的不朽之血順著指尖滴落,砸穿了下方的混沌土壤。
虎口處的裂痕正在緩慢蠕動,試圖癒合。
那一股反震之力附帶的規則太過霸道,竟然在阻止不朽之王的肉身重組。
俞陀站在一旁,目光沉冷。
安瀾隨手撕下一塊仙金布帛,將右手纏住。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失去理智地繼續攻擊。
活了無數個紀元,能夠屹立不倒,靠的從來都只是謹慎與城府。
面對這種物理防禦完全超出認知、且體量龐大到無法計算的禁忌存在,盲目出手只會帶來滅頂之災。
「傳令下去。」
安瀾聲音平靜,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軍後撤千萬里,封鎖那片混沌區域。」
「派人去界海邊緣打探,查清楚有沒有史前老怪物甦醒的跡象。」
俞陀點頭贊同。
「吃個暗虧算什麼。」安瀾冷笑一聲,「九天十地那幫人,現在只怕比我們更慌。那東西橫在兩界之間,真要動起來,大家一起完蛋。先看著,敵不動,我不動。」
九天十地。
天神書院密室。
孟天正端坐在蒲團上,調息著體內翻湧的血氣。
前方空間蕩漾。
王長生的身影顯化而出。
這位長生世家的掌舵人,此刻也是一臉肅穆。
他大袖一揮,兩人中間多了一張石桌,上面擺著一壺悟道茶。
「異域那邊動手了。」王長生端起茶杯,直接丟擲情報。
孟天正抬起眼皮。
「安瀾出槍,擊中了界外那片鱗甲。」王長生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震撼,「黃金長槍彎了。安瀾的手骨碎了。」
密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兩位無敵至尊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忌憚。
孟天正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安瀾可是實打實的不朽之王,他那一槍,足以洞穿一個大千世界。」
「這都不破防?」
王長生苦笑一聲。
「別說破防,連印子都沒留下。那股反震之力差點廢了安瀾的一條胳膊。」
孟天正站起身,負手而立。
「這等體量的生物,已經不是數量和境界可以彌補的了。它橫在那裡,對我們來說,既是天大的危機,也是一層絕對的屏障。」
「傳令九天十地所有長生世家、各大道統。」
「任何人,膽敢去招惹界外那個存在,直接按叛族罪論處,誅滅九族!」
王長生認同這個決策。
那東西既然不動,那就讓它待著。
誰要是自作聰明把它惹毛了,九天十地瞬間就會變成歷史。
三千道州。
天人族祖地。
斬我境老者隕落的訊息,已經傳到了最高層。
幾位脾氣暴躁的長老拍碎了桌子,叫囂著要調動大軍血洗罪州,捉拿石昊。
主座上。
老天人緩緩睜開眼睛。
一股滔天的威壓瞬間鎮住了全場。
「都給我閉嘴。」
老天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一艘主力戰船,一名斬我境,帶著數百精銳,連求救訊號都沒發出來就蒸發了。這是石昊那個小崽子能辦到的事?」
下方眾人噤若寒蟬。
老天人冷冷地掃視全場,眼神中閃爍著狡詐與睿智的光芒。
「那片荒原,有問題。」
「能在一瞬間悄無聲息抹除一艘戰船的力量,絕不是我們天人族惹得起的。」
「傳我法旨,封鎖訊息。把罪州邊緣劃為禁區。天人族子弟,誰也不許靠近半步!」
「至於石昊……讓其他道統的蠢貨去探雷吧。我們坐山觀虎鬥。」
罪州邊緣荒原。
微風拂過。
天神長老和那艘青銅戰船化作的飛灰隨風飄散,死得毫無波瀾。
石昊盤膝坐在遠處的山坡上。
他手裡把玩著打神石,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那座暗金色的山脈。
古蠻部落的族人還在狂熱地祭拜。
隨著時間推移,那座「山體」散發出的溫熱氣流越來越純粹。
古蠻部落的族長,原本乾癟的身軀已經開始重新煥發生機,隱隱有突破尊者境的趨勢。
石昊看得很透徹。
這東西完全處於被動狀態。
你不惹它,它就是一個安靜的聚靈陣,散發著讓人眼紅的造化。
你若惹它,天人族的戰船就是下場。
石昊摸了摸下巴。
「天人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那些老傢伙精得跟鬼一樣,查清真相前估計不敢輕舉妄動。」
「我正好借這塊風水寶地修整一番。」
石昊站起身,準備去邊緣地帶蹭一點生命精氣。
就在這時。
前方的虛空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一根晶瑩剔透的柳條憑空浮現,悄無聲息地撕裂了空間。
一道風華絕代的身影從虛空中走出。
三千青絲隨風舞動,周身環繞著三千光團,彷佛三千個世界在其中生滅。
柳神。
石昊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狂喜。
「柳神!你怎麼來了?」
柳神沒有看石昊。
她的目光,從跨出虛空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鎖定了前方的暗金色山體。
她那原本古井無波的絕美臉龐上,此刻竟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凝重。
柳神邁步向前。
她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都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暗金色鱗片自然散發的肉身威壓,正在抗拒任何強者的靠近。
柳神頂著這股威壓,來到了暗金色山體前方千丈處。
她停下腳步。
玉手輕輕抬起,指尖亮起璀璨的仙道符文。
她在推演。
她在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