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站在後方,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能感覺到,柳神周身的氣息正在劇烈波動。
三千世界的光芒都在明滅不定,彷佛承受著極大的因果反噬。
良久。
柳神緩緩收回手指。
她指尖的仙道符文在收回的瞬間,直接崩潰消散。
石昊走上前去,咽了口唾沫。
「柳神,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剛才親眼看見,天人族的戰船轟在上面,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反倒被直接震成粉末了。」
柳神轉過頭。
她看著石昊,語氣中帶著一絲極為罕見的乾澀。
「它在沉睡。」
石昊一愣。
「活的?這麼大一座山,只是它的身體?」
柳神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仰望著這面直插雲霄,橫亘十萬里的暗金色牆壁。
「這不是山。」
「這只是它身軀上,一片鱗甲最末端的倒刺邊緣。」
此話一出。
石昊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頭皮瞬間炸開。
鱗甲末端的倒刺邊緣?!
就這一丁點邊緣,就橫跨了十萬里大地?!
柳神深吸了一口氣,絕美的眼眸中倒映著無盡的星空,聲音微微顫抖。
「我剛才用仙道法則進行了探查。」
「這片鱗甲的根部,連線著一具無法用尺寸來衡量的恐怖軀體。」
「它的下半身,盤繞在界海的最深處。」
「它的主軀幹,貫穿了異域和九天十地的混沌界壁。」
柳神停頓了一下,目光環視著四周的天地。
「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
「就在隨著它的呼吸,不斷起伏。」
荒原上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柳神的話音剛落,石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他畢竟是未來的荒天帝,道心堅若磐石。
短暫的駭然過後,石昊強行穩住了心神。
「柳神,你的意思是,這頭生靈大到了能把整個天地都纏繞起來?」
石昊指著那座看不見盡頭的暗金色山脈,聲音有些發乾。
柳神看著石昊,輕輕搖了搖頭。
「完美世界浩瀚無垠,遠非你現在所能想像。」
「除了我們所在的九天十地,這世間還有浩瀚無盡的仙域,深不可測的異域,以及那片埋葬了無數紀元與強者的無邊界海。」
「這方天地太大了,大到連仙王巨頭都無法探尋其真正的邊界。」
柳神周身的三千光團微微閃爍,語氣平緩卻透著極致的凝重。
「它盤不完整個完美世界。」
「但我剛才以仙道法則溯源,它棲息在九天十地之外的混沌虛空中。」
「它的身軀之龐大,足以橫跨無數星域。」
「我們這殘破的九天十地,在它那盤繞的軀體面前卻有些渺小。」
石昊深吸了一口氣,雙拳握緊。
既然這世間能孕育出如此恐怖的生靈,那就說明修煉的盡頭,遠不止眼前的境界。
「總有一天,我也要登臨那種俯瞰萬古的巔峰!」石昊眼底爆射出精光。
柳神沒有打擊他,只是微微頷首。
她轉頭看向那些還在對著暗金色鱗甲瘋狂磕頭的古蠻部落。
「這片鱗甲上自然流轉的道韻,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造化,但對你而言,卻是致命的毒藥。」
柳神提醒道。
「你走的是無敵路。」
「這生靈的本源氣息太高,高到足以強行同化你的大道。」
「離它遠點,不要去觸碰,更不要去感悟。」
石昊心中凜然,立刻收起了想要靠近觀摩的心思。
連看一眼都會被同化?
這哪裡是造化,這分明是一座無法逾越的深淵。
仙域。
這是一片至高無上的神聖大界。
靈氣濃郁化雨,真仙在此地都只能算是尋常的高手。
仙域浩瀚無邊,動輒便是億萬里疆域,無數宇宙星空點綴其中。
盤王府。
盤王盤膝坐在宇宙星空深處。
他周身環繞著濃郁的仙道法則,每一次呼吸,都有成百上千的星辰隨之生滅。
突然,盤王猛地睜開了雙眼。
兩道金色的仙王眸光洞穿了宇宙,直接看向了仙域之外的那片無垠混沌。
「好恐怖的血氣……」
盤王低聲呢喃,眉頭緊緊鎖死。
就在剛才,他感覺到混沌深處傳來了一股隱晦,卻龐大到讓人神魂戰慄的血氣波動。
那不是仙王的氣息。
仙王雖然強大,但氣息是內斂的,是與大道相合的。
「難道是界海深處,某頭史前混沌凶獸甦醒了?」
盤王的腦海中瘋狂推演。
他活得太久了,知道太多紀元更迭的隱秘。
在帝落時代之前,這方天地曾孕育過一些不修道法,只修肉身的混沌巨獸。
但那些怪物早就應該死絕了才對!
盤王的神念試圖探入混沌,想要看清那血氣的源頭。
可神念剛一接觸到那片區域,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反震之力順著神念傳回,讓盤王的識海都傳來一陣刺痛。
盤王臉色驟變,立刻切斷了神念。
「不是異域那幫傢伙的手段。」
「這股肉身波動,超越了仙道領域的認知……」
盤王臉色陰晴不定。
他沒有聲張,更沒有選擇跨界去查探。
活到他這個歲數,最清楚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
既然那尊未知存在只是停留在混沌中,沒有入侵仙域的意圖,那就裝作沒看見。
「傳令下去。」
盤王的聲音在整座盤王城上空迴蕩。
「封閉盤王城通往界外的所有星空古路。」
「沒有本王的法旨,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仙域半步!」
異域,不朽聖山。
安瀾的手部已經被仙金布帛死死纏住。
那股反震之力附帶的霸道規則,依舊在不斷破壞著他的生機,讓他不得不分出大量不朽神力去壓制。
大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名負責查探界外情報的不朽者,正跪在下方,渾身直冒冷汗。
「查清楚了嗎?」俞陀冷冷地開口。
一名不朽者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回稟兩位古祖……我們派出的斥候,沒敢靠近那片混沌區域。」
「但是……」
「但是什麼?」安瀾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但是界海那邊,出大亂子了!」
不朽者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界海的邊緣,原本常年翻滾的空間海嘯……停了!」
此話一出,安瀾和俞陀同時眯起了眼睛。
界海是什麼地方?
那是無數個殘破宇宙的廢墟堆積而成的地方,裡面的空間風暴和黑暗法則從未有過片刻的停歇。
哪怕是不朽之王,也不敢輕易在界海中長時間逗留。
現在,界海的浪潮停了?
「斥候拼死用陣法拓印了一段畫面。」
不朽者連忙雙手奉上一塊留影石。
畫面展開,那是在界海的邊緣地帶。
原本應該狂暴無匹的黑色海浪,此刻卻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嘆息之牆給硬生生擋住了。
而在那海浪的盡頭。
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截暗金色的巨大輪廓。
那輪廓太大了,大到截斷了界海的支流,大到讓那些翻滾的殘破宇宙都只能在它的表皮上摩擦,卻無法撼動它分毫。
它就那麼安靜地橫在那裡。
任憑界海風暴如何肆虐,它自巋然不動。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大殿內,安靜無聲。
安瀾看著自己纏滿仙金布帛的右手,嘴角竟然抽搐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自己白天到底幹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他用長槍刺中的,根本不是什麼防禦法寶,也不是什麼天塹界壁。
那只是一頭大到能夠截斷界海的恐怖巨獸,無意間露出混沌的一片鱗甲而已!
「它沒有攻擊我們。」
俞陀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在睡覺。」
「白天那一槍,連給它撓痒痒都算不上。」
「若是它真的醒了,稍微翻個身……」
俞陀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安瀾懂了。
如果那種體量的怪物翻個身,異域的這片天,恐怕當場就得塌一半。
混沌虛空深處。
灰濛濛的氣流緩慢流轉。
顧仙龐大的身軀盤繞在這片地區。
他的頭顱搭在一段廢棄的混沌星河上,呼吸平穩且悠長。
【身軀融合狀態:完美。】
【深度沉睡任務倒計時:九天十個時辰。】
顧仙睡得很沉。
暗金星空巨獸的本源正在不斷改造著這具已經無敵的軀體,讓他的一呼一吸都契合著最原始的大道律動。
人在深度睡眠的時候,身體總是會下意識地做出一些微調。
顧仙也不例外。
他感覺背部似乎靠在了一個有些硌人的東西上。
那是一片隱藏在混沌氣流深處的上古遺蹟。
這片遺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個紀元。
裡面充斥著濃郁的黑暗物質,甚至還隱隱散發著仙王級別的陣法波動。
這曾是一位仙王建立的行宮,用來鎮壓某種恐怖的黑暗源頭。
但在顧仙那不知幾千萬里長的龐大身軀面前,這座堪比一個星系大小的仙王遺蹟,就像是床單上的一顆小石子。
有點硌背。
於是處於熟睡狀態的顧仙憑藉著本能,後背微微用力,輕輕地向後靠了一下。
僅僅只是挪動了不到萬分之一的幅度。
「咔嚓!」
混沌虛空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座布滿了仙王陣紋,堅不可摧的黑暗遺蹟。
在顧仙后背鱗片擠壓過來的瞬間,連一秒鐘都沒能撐到。
仙王陣紋寸寸崩滅,遺蹟內的黑暗物質被這股擠壓之力直接碾成了虛無。
整座星系大小的遺蹟,就像是液壓機下的一塊餅乾,瞬間化作齏粉。
而在這座遺蹟的最深處。
一尊被鎮壓了無數個紀元的黑暗生靈,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感受到了鎮壓大陣的崩潰!
「哈哈哈!本王終於脫困了!」
這尊黑暗生靈仰天長嘯,身上爆發出一股足以讓真仙顫慄的恐怖氣息。
他準備衝破廢墟,重新降臨世間,飽飲億萬生靈的鮮血。
然而他的笑聲還沒落下。
一片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暗金色鱗甲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噗嘰。」
一個悶響傳來,那尊足以在九天十地掀起滔天血雨的黑暗生靈,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
直接被顧仙翻身時的這一靠硬生生擠成了一灘血泥,隨後連血泥都被碾成了宇宙塵埃。
死得比踩死一隻螞蟻還要隨便。
顧仙感覺後背舒服多了,繼續沉沉睡去。
……
天神書院最深處。
這是一片被封印了無盡歲月的仙家遺蹟。
四周瀰漫著化不開的混沌霧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遺蹟的最中央,懸浮著一尊古樸的三足兩耳圓鼎虛影。
那虛影雖然模糊,但鼎口卻有著一絲又一絲厚重無比的萬物母氣垂落下來,壓得周圍的空間都在不斷扭曲。
那是元母鼎的投影。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也散發著鎮壓萬古的無上威壓。
仙池邊。
孟天正盤膝而坐。
他手裡握著一根不知道什麼材質打造的紫色魚竿,魚線垂在仙池之中。
魚鉤上,掛著一枚散發著異香的仙道丹藥碎屑。
有弟子蹲在旁邊,雙手托著下巴,目光在孟天正和那根魚竿之間來回打轉。
「大長老,您這都在這干坐了三天了。」
那人忍不住開口。
「這遺蹟里難不成還有什麼絕世仙魚?」
孟天正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著平靜的水面。
「老夫釣的不是魚。」
孟天正的聲音很平緩。
「這仙家遺蹟的地底下,藏著無數摺疊的空間裂縫。」
「裡面躲著一個小傢伙。」
「老夫在等他自己上鉤。」
……
與此同時。
在距離仙池不到千丈的一處摺疊空間內。
一個滿頭金髮,渾身肌肉虬結的少年正躲在一塊巨大的混沌原石後面。
小天角蟻。
他盯著仙池裡那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仙丹碎屑,嘴角不爭氣地流下了一滴口水。
「好香啊……」
小天角蟻在心裡瘋狂掙扎。
他能感覺到那塊碎屑里蘊含著何等龐大的本源力量,只要吃下去,自己的肉身絕對能再上一個台階。
但他不敢出去。
那個坐在仙池邊的老頭子,給他的感覺太危險了。
小天角蟻雖然對自己的力量極度自信,但他不傻。
那個老頭子身上蟄伏的血氣和法則,簡直就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深淵。
真要出去搶誘餌,估計瞬間就會被對方鎮壓。
「這老陰貨,擺明了是在釣本大爺。」
小天角蟻恨恨地擦了一把口水。
他決定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