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時辰的時間,二樓走廊安靜無聲。
君臨劫沒有著急打擾,刻意給足了朱竹清獨處平復的空間。
他清楚,方才那一幕對她的打擊何其沉重。數年執念一朝破碎,千里奔赴換來滿心荒唐,少女心底的委屈、失望與自嘲,需要足夠時間慢慢消化。
夜色漸柔,走廊燈火昏暖。
君臨劫緩步走到朱竹清的客房門前,指尖抬起,輕輕叩響門板。
篤、篤、篤。
三聲輕響,溫柔沉穩,不疾不徐。
屋內沉寂片刻,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隙。
朱竹清清冷的小臉出現在門後,眼底早已沒了白日的澄澈光亮,覆著一層淡淡的黯淡疲憊,長長的睫毛微垂,眉宇間藏著揮之不去的低落,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朵淋雨垂落的寒梅。
她抬眸看向君臨劫,眸色微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
「我能進去坐坐嗎?」
君臨劫放輕語調,聲音溫和舒緩,沒有半分平日的戲謔輕浮。
朱竹清怔怔看了他兩秒,心底那點委屈酸澀莫名安穩幾分,輕輕點了點頭,側身微微讓步,讓出半身位置。
君臨劫緩步走入房間,屋內乾淨素雅,淡淡的冷香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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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徑直走到客廳沙發落座,姿態鬆弛自然,抬眸看向對面佇立的少女,開門見山,語氣溫柔卻直白:
「剛剛樓下那個黃髮白虎魂師,就是你千里迢迢要來天斗找的未婚夫?」
一句話,精準戳中她心底最軟最痛的地方。
朱竹清纖細的肩頭微微一垮,垂著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極輕地點了點頭,嗓音細弱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悵然:
「我從星羅一路逃來,跨越兩國邊境,一路苦修、一路奔波,滿心以為他當年逃離星羅,是迫於皇室鬥爭的身不由己。」
她頓了頓,鼻尖微酸,語氣藏著濃濃的自嘲與失望:
「可我沒想到……他躲到天斗,根本不是避禍。
他只是在徹底放縱自己,荒廢修行,沉迷享樂,自甘墮落。」
數年期盼,盡數成空。
曾經所有的自我寬慰、所有的堅守執念,此刻都顯得無比可笑。
君臨劫靜靜聽著,沒有插話,耐心等她吐露心緒。
待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輕聲問道:
「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朱竹清茫然抬頭,清澈的眸底一片空茫,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逃離家族,掙脫束縛,跨越千里尋他,是她這些年唯一的目標。
如今目標徹底破碎,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看著她茫然無措、滿心失落的模樣,君臨劫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時機剛好。
他沒有急於直白招攬,太過刻意反而落了下乘。
他打算等她徹底對戴沐白、對星羅過往死心,心甘情願走投無路之時,再穩穩將她納入自己身邊。
沉吟片刻,他語氣隨意淡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溫柔,緩緩開口:
「你要是以後真的無家可歸、沒地方可去。」
「就去天斗城的藍霸學院找我。」
「我一直在那邊修行,那座學院專收平民魂師,不問出身、不看貴賤,只重本心與實力,很適合你。」
他微微側頭,故作輕佻,卻字字真心:
「美准到時候我看你可憐,勉為其難,帶你修行,也說不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
原本眼底黯淡茫然的朱竹清,驟然抬眸!
死寂的眸底,瞬間迸發出一抹明亮的微光,像暗夜裡驟然亮起的星火。
她澄澈的眸子直直盯著君臨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與希冀,小聲確認:
「真的嗎?」
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君臨劫心頭微軟,微微頷首,肯定應聲:
「自然是真的。」
說話間,他抬手一抹儲物戒,一套精緻素雅的白玉茶具浮現桌面。
清水入壺,文火溫茶。
他動作行雲流水,姿態悠然雅致,沸水沖泡、洗茶、斟茶,一氣呵成。
淡淡的茶香裊裊升騰,驅散了屋內壓抑沉悶的氛圍。
片刻後,一杯溫熱清茶穩穩推到朱竹清面前。
「喝點茶,定定心神。」
朱竹清乖巧伸手接過,溫熱茶水入喉,清潤回甘,暖意緩緩淌遍四肢百骸。
心底積壓的鬱結、委屈、茫然,被這溫柔的暖意悄悄撫平大半。
她抬眸看向眼前從容溫柔的少年,眼底滿是感激,輕聲細語:
「謝謝你,君臨劫。」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二人靜坐客廳,輕言閒談。
君臨劫不談情愛、不提逼迫,只是耐心陪她閒聊,開導她的心結,幫她剖析魂師修行的誤區,細細提點她敏攻系身法的精進訣竅。
他時而認真解惑,時而隨口打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低落的情緒在溫柔閒談中慢慢消散,朱竹清的眉眼漸漸舒展,臉上重新有了淡淡的鮮活氣色。
夜色漸深,時辰不早。
君臨劫起身準備告辭。
朱竹清下意識起身,主動上前兩步,安靜將他送至客房門口。
臨出門前,君臨劫看著眼前少女眉眼溫順、乖巧安靜的模樣,心底微動。
他抬手,動作自然輕柔,輕輕落在她的發頂,溫柔揉了揉。
細膩柔軟的髮絲觸感溫熱順滑。
「別想太多,好好休息。」
突如其來的親暱觸碰,瞬間讓朱竹清渾身一僵!
溫熱的掌心貼著頭頂,溫柔的氣息籠罩周身,曖昧的氛圍感瞬間拉滿。
白皙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從臉頰蔓延至耳根、脖頸,滾燙髮燙。
她又羞又慌,下意識抬手,輕輕拍開他作亂的手掌,飛快後退半步,垂著頭不敢看他,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君臨劫看著她嬌羞窘迫的模樣,唇角微揚,眼底漾著淺淺笑意,不再逗她,轉身緩步離去。
房門輕輕合上。
隔絕門外身影的瞬間,朱竹清渾身力氣瞬間卸下,後背軟軟靠在冰涼的門板上。
心臟砰砰狂跳不止,臉頰依舊滾燙,指尖甚至還殘留著方才他掌心的溫熱餘溫。
她垂眸望著地面,眉眼羞怯,小聲細若蚊吟地嘟囔一句:
「壞人……」
嘴上嗔怪,可心底卻沒有半分反感與牴觸。
反而亂糟糟的心,前所未有的安穩踏實。翌日清晨,玫瑰酒店客房內,一桌早餐的杯盤碗筷還餘留溫熱氣息。二人一如昨日那般相伴用餐,君臨劫吃得隨性肆意,朱竹清始終安靜斯文,一頓飯下來氣氛平和舒緩,昨夜鬱結在心的沉悶已然散了大半。
等放下碗筷,朱竹清正低頭收拾餐盤,君臨劫忽然開口出聲,打斷了她的動作。
「小貓咪,吃完跟你說件事。我今日打算動身去大斗魂場尋幾位朋友,你也要著手報名索托城的魂師學院,往後咱們未必能同行,說不清何時才能再見。」
話音落下,他往前微微俯身拉近兩人距離,視線直直鎖著少女清泠的眉眼,語氣帶了幾分戲謔的認真:「分開之後,你會不會想我?」
猝不及防的湊近讓朱竹清呼吸一滯,這問題直白又羞人,白皙臉頰瞬間漫上薄紅,她慌忙偏過頭避開對視,抿緊嘴唇不肯應聲,一副打定主意裝傻不回答的模樣。
君臨劫見狀低笑一聲,手臂輕伸,穩穩將她圈著按在柔軟的沙發坐墊上,指尖輕輕捏住她纖細的下巴,強迫她轉回頭與自己四目相對,不肯放過她閃躲的模樣,又輕聲追問一遍:「回答我,會不會?」
下巴被固定無從躲閃,灼熱的視線牢牢裹住自己,曖昧的氛圍壓得朱竹清渾身發燙,耳根紅得快要滴血,良久才從喉嚨里擠出細若蚊蚋的一聲:「會……」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君臨劫挑眉,故意逗她:「聲音太小,我沒聽清,大聲一點。」
這話一出,朱竹清瞬間羞惱交加,抬手用力推開他的身子,沒敢再多停留半句,轉身快步衝進自己臥房,砰地帶上房門躲了起來。
看著緊閉的門板,君臨劫唇角笑意藏不住,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哼著輕快小調,轉身踏出客房,徑直朝著索托大斗魂場的方向走去。
索托大斗魂場人聲鼎沸,擂台之上激戰轟鳴,場外人流如織,喧鬧震天。
君臨劫熟稔穿過層層人流,尋到大斗魂場內部專屬包廂區域,一路詢問侍者,最終精準找到天斗皇家戰隊專屬包廂。
抬手推門,包廂內景象一覽無餘。
寬敞奢華的觀賽包廂視野極佳,落地大窗正對中央主擂台。
天斗皇家戰隊全員盡數在此休整,玉天恆、石墨、石磨、奧斯羅等人各自靜坐調息,等待上場斗魂。
當房門被推開的剎那,屋內所有人下意識齊齊側目。
在看清門口那道挺拔俊朗的黑衣身影時,兩道清亮的目光瞬間亮徹全場。
原本安靜靜坐、氣質清冷溫柔的葉泠泠,眸光驟然柔和,眼底漾起藏不住的欣喜;一旁性子火辣明艷的獨孤雁更是雙眼一亮,所有倦怠盡數消散,幾乎是下意識小跑起身,齊齊迎了上來。
「阿劫!」
二女聲音親暱柔軟,一溫一俏,同時開口喚他的專屬稱呼。
葉泠泠身姿輕柔,溫柔似水,上前輕輕挽住他的左臂,眉眼溫順繾綣;
獨孤雁明艷熱烈,毫不遮掩心意,自然貼近他身側,眉眼歡喜滿滿。
一左一右,溫柔相伴,親暱姿態一目了然。
包廂內其餘戰隊隊員見此一幕,紛紛眼底盛滿濃濃的羨慕。
誰都知曉,葉泠泠清冷寡淡、不染凡塵,從不親近男子;獨孤雁性子桀驁火辣、眼高於頂,尋常少年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這兩位極品美人,卻偏偏對眼前少年死心塌地、親暱依賴。
眾人心中艷羨不已,暗自感慨君臨劫魅力與實力皆是頂尖,讓人望塵莫及。
二人親密無間的模樣,瞬間成了包廂里所有人的焦點,其餘幾名隊員下意識互相湊近,壓低聲音小聲議論起來,細碎的交談聲飄在空氣里。
「我的天,難怪泠泠和雁姐平日裡誰都懶得搭理,原來是心裡早就裝著人了。」
「這少年看著年紀不大,魅力也太離譜了,兩大各具特色的美人全都對他死心塌地。」
「何止啊,我之前偶然聽說,他背後還有厲害的靠山,藍霸學院的柳院長和他關係匪淺,身邊甚至還有兩位稀有的龍血女子相伴。」
「換誰誰不羨慕?咱們戰隊裡多少人偷偷對雁姐、泠泠有好感,人家連眼神都不肯多給一個,唯獨對這位不一樣。」
「玉少之前還和雁雁有婚約牽扯,現在對比下來,高下立判,也難怪玉少臉色這麼難看。」
眾人交頭接耳,語氣里滿是艷羨,時不時偷瞟被二女環繞的君臨劫,沒人敢抬高音量,生怕惹得旁人不快。
唯獨靠窗獨坐的玉天恆,周身氣壓瞬間低沉到極致。
他雙拳微攥,骨節泛白,一雙眼眸暗沉冰冷,滿滿的不爽與妒意幾乎要溢位來,死死盯著被二女環繞的君臨劫。
舊怨、不甘、嫉妒,層層疊疊積壓心底。
昔日,他與獨孤雁本是家族預設的一對。
獨孤一族世代身負碧磷七絕毒,族人壽元短促,就連婚配伴侶也會被毒素牽連、折損根基、修為受損。當年兩族曖昧未定,正是因為他心中畏懼毒體反噬、意志搖擺不定、遲遲不敢敲定婚約,徹底寒了獨孤雁的心。
再加上獨孤博常年在孫女身旁吹風提點、剖析利弊,獨孤雁徹底心死,乾淨利落斬斷所有牽連,與他再無半點瓜葛。
這本是玉天恆自己錯失的緣分,可瞧見獨孤雁滿心滿眼都放在君臨劫身上,他心底的偏執與不甘日漸累積。後來得知君臨劫身旁還有兩位龍女相伴,玉天恆心生貪念,悄悄聯絡藍電霸王龍宗的宗族長輩,藉著宗門勢力出面施壓,打算親自登門替自己向龍女說媒求取婚約,想以此壓過君臨劫一頭。
這件事傳到柳二龍耳中,她當即動了怒氣,直接找上自己的親生父親,藍電霸王龍宗二當家玉羅冕當面問責。父女二人對話之間,柳二龍態度強硬,絕不允許宗族仗勢欺人、隨意覬覦自己身邊的人;玉羅冕清楚君臨劫天賦卓絕、底蘊深不可測,加上親女兒親自開口施壓,立刻出手鎮壓族內所有牽頭說媒的長輩,嚴令禁止宗族再找君臨劫的麻煩,這場風波才就此不了了之。
經此一事,玉天恆顏面盡失,在宗族裡淪為旁人閒談的笑柄,對君臨劫的敵意也愈發深重。
君臨劫敏銳捕捉到包廂內細碎的議論聲,也清晰接住了玉天恆那道充滿怨懟的目光,心底卻波瀾不驚,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若不是看在柳二龍的情面,念及玉天恆是師尊的晚輩,,單憑上次宗族上門仗勢施壓一事,他定然不會輕易作罷,早就讓玉天恆好好領教一番實力差距。
他全然無視角落陰鬱沉默的玉天恆,抬手溫柔揉了揉獨孤雁的發頂,另一側指尖輕輕拍了拍葉泠泠的手背,語氣溫柔寵溺:「一路趕來索托城,特地過來看看你們,這段時間接連斗魂,肯定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