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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看哥裝逼

2026-09-28 07:40:54 作者: 老老君

  殿內禮樂叮咚,杯盞輕輕相碰,晚宴的氣氛正熱。

  滿殿的文武大臣、宗室權貴分席而坐,衣香鬢影,燭火把雕樑畫棟映得一片鎏金璀璨。君臨劫和雪洛璃並肩坐在晚輩席位上,低聲說著幾句閒話,姿態鬆弛,並不張揚。

  可幾道沉沉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君臨劫身上,帶著幾分老派貴族固有的審視與輕慢。在不少老宗室眼裡,食物系魂師再怎麼驚才絕艷,終究算不得鎮國安邦的力量,靠著武魂斗魂場出風頭,到底是旁門左道。

  沒過多久,宗室佇列里,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撫著鬍鬚,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蒼老卻洪亮的聲音穿透席間的笑語,清清楚楚傳遍大殿。

  「君小友的本事,斗魂場上眾人有目共睹。」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勸誘:「只是食物系魂師,上限終究擺在那裡。依老夫看,你不如入贅皇室,有大夏皇室做靠山,往後這一生,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何嘗不是一樁美事。」

  這話一出,席間細碎的交談聲淡了幾分。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掃向君臨劫,有看熱鬧的,有暗自點頭覺得老者說得有理的,也有帶著幾分戲謔,等著看他如何作答。

  君臨劫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嗤意。

  心裡暗自腹誹,老不死的,還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自己手上握著的那些人脈與勢力,隨便拎出來一樣,都不是這老頭能夠招惹的。真不知道這老傢伙腦子裡裝的是迂腐經書,還是一團漿糊,仗著輩分,就敢當眾擺布別人的人生。

  身側的雪洛璃眉頭一下子就擰了起來,臉色微微沉下。

  入贅兩個字,聽在她耳朵里格外刺耳,這哪裡是規勸,分明是當眾折辱君臨劫的骨氣。

  她當即挺身站起,身上的宮裝錦緞輕輕晃動,長公主的氣度盡數鋪開,聲音清亮,不卑不亢:「雪宗大人,各人有各人的道。年輕人的前路與選擇,該由他們自己做主,宴席之上,不必用長輩身份強行安排別人的歸宿。」

  可雪宗壓根沒把年輕的長公主放在心上,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副模樣,像是在打發小輩。

  「公主年紀尚輕,看不懂世間利害,老夫這是為他著想。」

  

  說完,他直接略過雪洛璃,目光再度鎖定君臨劫,語氣里的輕視毫不掩飾,高聲質問道:「就算你天賦冠絕大陸,可琴棋書畫,詩詞文論,你又精通幾樣?莫不是整日只知道埋頭修煉,空有一身蠻力,活成一個山野莽夫?」

  這話落下,席間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不少翰林院的文臣互相遞著眼色,嘴角掛著淡淡的嘲弄。

  君臨劫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性子不算狹隘,也懂得顧全皇家宴會的體面,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要不是此地是皇宮盛宴,顧及皇后與長公主的顏面,他此刻已經當場翻臉。

  雪洛璃氣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就要再開口爭辯。

  君臨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溫和,眼神卻沉得很,示意她坐下,這件事交給他來處理就好。

  雪洛璃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終究憤憤地坐回原位。

  君臨劫緩緩站起身,月白鑲金邊的禮服在燈火下襯得身形挺拔,他平靜看向那名老者:「敢問大人尊姓。」

  雪宗抬著下巴,一臉倨傲,花白的鬍鬚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老夫雪宗,翰林院副院長,執掌帝都文風,考評天下士子詩文。」

  「哦。」君臨劫淡淡應了一聲,「原來是教書的。」

  簡簡單單四個字,聽得雪宗當即面色鐵青,厲聲呵斥:「怎麼?你是看不起教書育人,看不起我翰林院?」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君臨劫要如何圓這個場面。

  君臨劫唇角勾起一抹涼絲絲的笑,心底暗嘆,這老頭真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不敢看不起。」他語氣平平,話卻扎人,「只是方才不開口,我還分不清,是哪處茅坑裡跑出來的,嘴巴這麼臭。」

  「噗——」

  席間好幾個人沒繃住,差點直接笑出聲,又礙於身份慌忙捂住嘴,肩膀不停抖動。

  「黃口小兒!!」

  雪宗被罵得鬚髮倒豎,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魂力都隱隱躁動起來,「放肆!竟敢當眾羞辱老夫!」


  君臨劫漫不經心掏了掏耳朵,一副全然沒把他的暴怒放在心上的模樣。

  雪宗見言語壓不住對方,只能調轉方向,冷笑著譏諷:「只會逞口舌之快罷了!腹中沒有半分墨水,和鄉野村夫又有什麼兩樣!」

  君臨劫心裡暗自吐槽,我確實沒讀過斗羅大陸的詩文典籍,可華夏上下五千年流傳下來的千古名篇,哪裡是這個世界的酸儒能夠比擬的。是你自己非要跳出來當這個出頭鳥,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抬眼,聲音清亮,傳遍大殿:「大人尚未聽我吟過一字半句,便斷定我胸無點墨,這般武斷,反倒顯得大人的盛名有些虛浮。」

  雪宗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只當少年已經被激將上鉤,撫須傲然道:「老夫不才,在詩詞一道,帝都之中少有敵手。你若有本事,便當場作來聽聽。」

  君臨劫淡淡回了句:「確實不才。」

  「哼,老夫出一題,以中秋望月為題!你若能做出佳作,老夫算真正服你!」

  君臨劫微微拱手,神色淡然:「老大人請。」

  雪宗深吸一口氣,略作思忖,開口緩緩吟誦自己的詩作:

  「秋霄萬里月華明,玉鏡懸空照帝城。

  歲歲團圓人間願,清風載福滿寰瀛。」

  詩句念罷,幾位依附他的文官連忙捧場。

  「好詩!意境圓滿溫潤!」

  「雪大人功底果然深厚。」

  雪宗撫著鬍鬚,帶著幾分殘存的傲氣看向君臨劫:「輪到你了。」

  君臨劫沒有立刻張口。

  他緩緩抬眼,目光穿過大殿敞開的窗欞,望向夜空懸著的一輪皓月。殿內燈火落在他側臉,少年眉頭微斂,似在凝神構思,指尖虛虛輕捻,站在原地沉默了數息。

  滿堂文武見他遲遲不出聲,也都漸漸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全都盯在他身上。有人心底暗忖莫不是方才已經耗盡才思,連雪洛璃也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傾,手心悄悄攥緊。

  君臨劫心底感念東坡居士留下的千古絕唱,在心裡過了一遍詞句,才緩緩收回遠眺月色的目光,喉頭輕動,語速放得舒緩沉緩,一句一頓,慢慢誦出。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第一句出口,殿內頓時更靜。

  他稍稍停頓,似在體味詞句之中那一份對天上宮闕的遐想,隔了片刻,才繼續輕聲往下。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念到此處,他微微垂眸,語調帶上一絲淡淡的悵然。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又是短暫停頓,像是從縹緲天宮落回眼前喧囂大殿。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飄到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說到這一句,語氣沉定,帶著看透世事的通透,稍作靜默,才收尾。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詞聲緩緩落下,餘音在梁間繞了片刻才慢慢消散。

  大殿安靜數秒,不少文武大臣默然回味詞句之中的離合悲歡,有的人想起遠在他鄉的親友,神色都帶上幾分悵然。

  片刻之後,轟然的喝彩聲再次響起。

  「好詞!實在是千古難得!」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一語道盡世間常理啊!」

  主座之上,四道身影各懷心緒。

  雪洛璃坐在位置上,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一雙眸子亮晶晶地望著場中的君臨劫,唇角抑制不住向上揚起,滿心都是驕傲。她側過頭,低聲對著身側的侍女輕喃:「真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本事。」

  蕭瑾瑤端坐正中鳳椅,一身皇后禮服威儀萬千,鳳眸落在少年身上,表面端莊不動,眼底卻漾開一抹淺淺的讚許。只是看著滿殿都在為他喝彩,心底也生出一絲隱秘的自得。

  唐月華眉眼溫婉,輕輕拍手,輕聲感慨:「少年人,能有這般通透心境,殊為不易。」


  楊玉環斜倚貴妃座,緋紅牡丹宮裝襯得容顏艷光四射。一開始她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漫不經心把玩手中玉杯,可聽完第一首邊塞壯詞,便微微坐直了身子;待到這首水調歌頭誦完,她手中玉盞頓在半空,桃花眼之中的散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致。

  她沒想到小傢伙寫風月人情同樣登峰造極。

  雪宗接連失利,整個人精氣神垮了大半,頹坐椅上,再也說不出半分刁難的話語。

  殿內喧鬧漸漸平復,不少人以為比試已然落幕,晚宴便要回歸原本的節奏。

  就在這時,楊玉環放下手中玉杯,出聲開口,柔媚的嗓音壓過殿內的細碎交談。

  「諸位且稍安勿躁。」

  話音一出,滿堂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到皇貴妃身上。

  楊玉環眉眼含笑,目光遙遙望向站在場中的君臨劫,緩緩說道:

  「先前雪老大人以中秋一題考校君小友,一首詞作,一訴人間離合,本宮聽得心神震盪。」

  她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本我只當小友擅寫天地永珍,卻不知,寫人間絕色又會是何等光景。便就此結束,未免太過可惜。」

  雪洛璃聞言,眉頭微蹙,小聲嘀咕:「貴妃娘娘還要再考?」聲音不大,只夠身邊人聽見。

  唐月華聞言莞爾,輕聲勸解:「貴妃雅興,也是晚宴一樁樂事。」

  蕭瑾瑤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鳳音平靜響起:「既然玉環有興致,助興筵宴,倒也無妨。」話語聽不出喜怒,可熟悉她的人,便能察覺那一絲微妙的克制。

  楊玉環聽得皇后開口應允,笑得愈發明媚,看向君臨劫:

  「君小友,今日本宮就在席上,便以本宮為題,作一首美人詩,只寫眼前之人,如何?」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譁然。當眾以當朝皇貴妃為題賦詩,這可不是尋常的兒戲。

  君臨劫聞言,並沒有立刻應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微微低垂,視線落在地面金磚之上,眉頭淺淺皺起,做出一副認真思索措辭的模樣。外人看去,彷佛他正在絞盡腦汁構思描摹貴妃風華的詩句。

  心底他已然想起李白那首清平調,默默向千年前的詩仙道謝,靜默數息之後,才抬拳拱手:

  「娘娘出題,晚輩自當盡力一試。」

  楊玉環眼中喜色更濃:「好,本宮洗耳恭聽。」

  滿殿屏息,盡數等待。

  君臨劫抬眼,視線望向高位艷光奪目的楊玉環,神色清雅,語速放緩,一句一頓,緩緩吟出。

  「雲想衣裳花想容,」

  稍歇,殿內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春風拂檻露華濃。」

  再頓,彷佛眼前正看見牡丹盛放、美人臨風的畫面。

  「若非群玉山頭見,」

  語氣帶上一絲縹緲仙氣,短暫停頓。

  「會向瑤台月下逢。」

  詩句一字一句慢慢落地。

  楊玉環整個人微微一怔,眼底滿是驚喜動容,臉上是藏不住的歡愉,她抬手半掩住嘴唇,連連讚嘆:

  「妙!實在是妙絕!」

  她轉頭望向皇后蕭瑾瑤,帶著幾分得勝一般的嬌俏:「姐姐聽聽,這筆下的形容,簡直把本宮寫得如同月下仙娥一般。」

  蕭瑾瑤望著神采飛揚的楊玉環,又看看方才賦詩完畢的君臨劫,面上依舊維持皇后的端莊,可心底那股淡淡的酸意慢慢涌了上來,一言不發,只是淡淡頷首。

  楊玉環全然沒在意皇后那點微妙神色,目光重新落回君臨劫,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興致:

  「這般絕世佳句,僅僅口頭吟誦實在太過辜負。」

  她身子微微前傾,艷色的裙擺鋪落地面,當眾說道:

  「君小友,今日本宮破例,親自為你鋪紙研墨。還請你將這首清平調謄寫在錦箋之上,贈予本宮珍藏,可好?」

  此語一出,大殿之內所有人都神色大震。皇貴妃親自研墨,這一份恩寵,簡直聞所未聞。

  蕭瑾瑤的指尖猛地收緊,鳳眸微微沉下,眼底那點淺淺的笑意徹底散盡,一層淡淡的冷色覆上眉眼,雖然依舊端坐不動,可周身那股無形的氣場,已經冷了幾分。


  雪洛璃也不由得抿緊嘴唇,看向君臨劫的背影,心緒複雜。

  唐月華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靜靜看著這場筵席之上,因一首詩詞掀起的萬般風波。

  內侍連忙快步上前,搬來一張雕花書案,雪白錦箋平整鋪好,端來一方名貴硯台。

  君臨劫依言邁步上前,一步步走近書案,也離主座更近了幾分。

  近處望去,才更能體會兩位上位女子是何等極致的兩極。

  身後鳳座上的蕭瑾瑤,一身明黃繡鳳禮服,眉眼輪廓鋒利端莊,是骨子裡浸出來的高貴清冷,眉眼淡淡,不笑的時候便自帶一股疏離威嚴,如同冰山寒玉,只可遠觀。

  而立在書案旁的楊玉環,卻是全然相反。緋紅宮裝襯得肌膚瑩白似玉,眉眼流轉之間儘是萬種風情,一顰一笑皆嫵媚動人。一縷淡淡的、類似牡丹混著花蜜的清甜體香,隨著她抬手的動作,緩緩漫了過來,縈繞在鼻尖。

  楊玉環拿起黝黑墨條,皓白纖細的手腕輕輕轉動,垂首研磨。烏髮間步搖輕輕搖晃,燭光落在她側臉,睫毛投下淺淺的剪影。硯台之中清水漸漸暈開墨色,一圈圈油潤的墨香緩緩散開。

  她研墨的姿態從容嫻熟,力道不急不緩,墨汁粗細稠度剛剛好,一看便是自幼習過文墨。

  君臨劫看在眼裡,由衷開口誇讚:「娘娘研墨的手法,亦是雅致好看。」

  楊玉環聞言,唇角揚得更高,眼波流轉,斜睨他一眼,帶著幾分得意:「少時也曾習書作畫,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不多片刻,一硯濃墨已然備好。

  君臨劫拿起狼毫,蘸飽濃墨,凝神靜氣,落筆遊走。筆鋒起落瀟灑飄逸,二十八字《清平調》,一氣呵成落在素色錦箋之上。

  寫完最後一字,他輕輕擱下筆,下意識抬眼,朝主座方向望了一眼。

  恰好對上蕭瑾瑤投過來的目光。

  皇后面上看不出暴怒,可鳳眸沉沉,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半分笑意,那眼神淡淡掃過來,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涼。

  君臨劫心頭咯噔一下。

  心底暗自叫苦:壞了。

  看蕭瑾瑤這副模樣,醋罈子怕是已經徹底翻了。這兩個女人,該不會私下本就有仇?自己只顧著借先賢詩句討好貴妃,反倒把後宮這位主子給得罪狠了。

  他手心微微冒了點薄汗,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只能垂下眼皮,裝作專心整理書卷的模樣,把內心的慌亂盡數壓下。

  楊玉環全然沒有察覺到這暗流涌動,滿心滿眼皆是那一頁詩箋,她俯身拿起錦箋,指尖輕輕撫過紙上墨痕,越看越是喜愛,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好字好詩,兩全其美,今日當真得一大至寶。」

  她捧著錦箋,愛不釋手,還特意又扭頭,朝著皇后的方向揚了揚,笑意盈盈:

  「姐姐你瞧,這一手筆墨才情,真是世間難得。」

  蕭瑾瑤淡淡應了一聲,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妹妹喜歡便好。」

  簡簡單單幾個字,聽在君臨劫耳中,只覺得後背隱隱發緊。

  一句「妹妹喜歡便好」落定,清冷平淡,不帶半分溫度。

  短短几個字,像是一層薄冰輕輕蓋在了方才滿堂熱鬧的風雅之上。

  殿內眾人皆是人精,瞬間嗅出主座上那股微妙的低氣壓。

  絲竹禮樂重新響起,晚宴繼續進行。可方才那股熱鬧歡騰的氛圍,已然淡了大半。

  文武百官紛紛收斂目光,低頭飲酒進食,無人再敢隨意高聲談笑,生怕撞上皇后此刻不快的心情。

  宴席間,楊玉環顯然興致未盡。

  她本就性情爛漫嫵媚,今夜被君臨劫三首絕詞徹底折服,心底好感與興致盡數翻湧,壓根藏不住。

  她隔三差五便側過艷色眉眼,主動朝下方席位的君臨劫搭話。

  「君小友平日也愛觀月品景嗎?」

  「你筆下風月通透,想來心境定是極為豁達。」

  「改日若是有雅興,倒是可以與本宮論一論詩畫。」

  一句接一句,柔聲婉轉,明目張胆的主動搭話。

  滿殿人看在眼裡,卻個個裝聾作啞,只當未見。


  君臨劫頭皮微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一一回話,禮數周全,語氣溫和,不敢怠慢半分,也不敢逾矩半寸。

  他每和楊玉環多說一句,心裡就虛一分。

  說話的間隙,他總會極其隱蔽、飛快地抬眼,偷偷瞄一眼正中鳳座。

  蕭瑾瑤自始至終端坐原位,鳳眸平視前方,安靜飲酒用膳,全程一言不發。

  可她越是平靜,越是嚇人。

  她面上無怒無嗔,端莊依舊,可周身那股冷沉沉的氣場半點沒散,眉眼清冷如霜,嘴角平直無波,分明是極度不悅、隱忍不發的模樣。

  君臨劫心裡清清楚楚——

  醋翻得徹底。

  只是礙於皇后身份、當著滿朝文武,她必須壓著,不能發作。

  偶爾,身側的唐月華會溫柔開口,適時找些溫和的話題,聊聊宴席風物、談談年少修行,從容緩和席間愈發微妙的尷尬氣氛。

  她眼光通透,早已看穿後宮暗流,只是不願皇家晚宴鬧得難堪,故而處處圓場、溫柔調和。

  雪洛璃坐在一旁,心思單純許多,只覺得今夜兄長風光無限,心底滿是驕傲,卻也隱隱察覺到母后心情極差,全程安安靜靜,不敢多言。

  這般暗流涌動、一熱一冷的宴席氛圍中,時間悄然流逝。

  盛大的皇家晚宴,看似平和落幕。

  禮樂停歇,百官起身行禮,依次退朝離場。

  賓客散盡,大殿漸漸空曠。

  君臨劫隨雪洛璃一同上前,向三位貴人躬身行禮,準備告辭。

  「晚輩告退。」

  唐月華溫婉淺笑,輕輕頷首:「今夜風雅盡興,小友慢走,日後有緣再聚。」

  楊玉環眸光盈盈,媚色流轉,目光牢牢落在君臨劫身上,笑意嫵媚動人,特意放緩柔婉嗓音,當眾開口:

  「君小友今夜讓本宮大開眼界。」

  她話語一頓,眼角餘光故意輕飄飄掃了一眼身側端坐的蕭瑾瑤,似有意、似挑釁,輕聲笑道:

  「往後無事,可多來本宮承干宮坐坐,陪本宮論詩閒談,莫要拘謹。」

  這話直白又親暱,完全是私下邀約的姿態。

  全場僅剩的宮人內侍盡數低頭,大氣不敢喘。

  君臨劫心臟微微一抽,硬著頭皮拱手,只能含糊應答:

  「若有閒暇,晚輩自當登門拜謁娘娘。」

  不敢拒,也不敢應得太真切。

  楊玉環笑得更媚,眼底儘是得逞的細碎光彩。

  而全程沉默的蕭瑾瑤,此刻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鳳眸深處,寒意又沉了三分。

  做完道別禮數,君臨劫不敢多留,緊隨蕭瑾瑤與雪洛璃母女身後,一同踏出皇極殿。

  出宮一路,長廊宮燈次第綿延,夜風微涼。

  雪洛璃一路嘰嘰喳喳,還在興奮回味今夜詩戰的風光。

  「小臨子,你也太厲害了!我從來不知道你作詩這麼厲害!那首中秋詞,還有貴妃那首,全都超級好聽!」

  少女雀躍歡喜,渾然不知身後暗流洶洶。

  蕭瑾瑤走在最前方,身姿端莊挺拔,一路沉默無言。

  沒有怒氣沖沖,沒有厲聲質問,可這份死寂的安靜,比發火更讓人心慌。

  一路穿過層層宮闕,回到皇后專屬的坤寧宮。

  踏入殿門,宮人盡數躬身退下,殿門輕輕合上。

  隔絕所有外人耳目。

  方才端莊溫和、母儀天下的皇后氣度,瞬間褪去。

  蕭瑾瑤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鳳眸清冷如寒潭,直直落在君臨劫身上,沒有笑意,沒有溫柔,只剩沉沉的涼意與隱忍的醋意。

  雪洛璃見母后神色不對,瞬間收斂笑意,小聲道:「母后?」

  蕭瑾瑤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洛璃,你先回偏殿歇息。母后有話,單獨與他說。」

  「哦……好。」

  雪洛璃雖有擔憂,卻不敢違逆,乖乖轉身離去。


  偌大坤寧正殿,瞬間只剩兩人。

  寂靜無聲。

  蕭瑾瑤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鳳眸微眯,清冷聲線緩緩響起,字字帶著針尖般的涼意:

  「劫兒。」

  「今夜晚宴,風光出盡,很得意?」

  君臨劫心頭一緊,當即垂眸拱手:「皇后娘娘誤會了。」

  「誤會?」

  蕭瑾瑤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步步逼近。

  高貴冷艷的鳳眸牢牢鎖死他,聲音輕緩,卻句句詰問:

  「當著滿朝文武,為楊玉環專屬賦詩,句句誇她仙姿絕色。」

  「還要她親自為你研墨、為你俯身鋪紙。」

  「宴席之上,她頻頻與你私語閒談,你也句句接得溫柔耐心。」

  她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透他所有小動作:

  「全程偷瞄本宮,生怕本宮生氣。」

  「怎麼?」

  蕭瑾瑤眼底醋意徹底翻湧,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與占有欲:

  「夸完旁人絕代風華,知道回頭來怕我不悅?」

  「君臨劫——」

  「你今夜,倒是很會討別的女人歡心。」

  君臨劫心裡瞬間慌了。

  他太清楚這位皇后的性子,端莊是給外人看的,私下裡占有欲極強,真惹狠了,可不是幾句冷話就能揭過的。

  他不敢再頑劣,連忙放軟姿態,上前半步,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討饒:

  「娘娘,我真的錯了。」

  「我先前壓根不知您與貴妃私下關係這般微妙,若是早知道二人素來不睦,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當眾為她賦風月詩,惹您不痛快。」

  蕭瑾瑤聞言,只是冷冷偏過頭,側臉線條冷艷凌厲,全然不接他的話,也不看他,擺明了余怒未消,壓根不打算輕易原諒。

  見她這副模樣,君臨劫心頭更慌。

  他太懂了,女人冷戰最可怕,尤其是位高權重、自帶威儀的皇后。今晚要是哄不好,保不准真要被她秋後算帳,挨一頓實打實的收拾。

  沒有絲毫猶豫,君臨劫上前一步,長臂驟然伸出,精準攬住了她纖細柔韌的柳腰。

  入手溫軟細膩,觸感極致曼妙。

  蕭瑾瑤身子一僵,下意識抬手輕輕抵在他胸膛,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

  她身為六宮之主,端莊威儀刻入骨髓,哪怕生氣,也不會失了體面胡亂扭動,那點掙扎綿軟無力,更像是帶著嬌嗔的賭氣,沒有半分真力氣。

  君臨劫瞬間心定大半,手臂微微收緊,將她牢牢鎖在懷中,臉頰微微低下,貼著她耳畔低聲哄勸,語氣極盡溫柔討好:

  「娘娘,今晚是小的孟浪,是我考慮不周,全是我的錯。」

  「您別吃醋了好不好?在我心裡,旁人再美、再風華,也不及您半分。」

  蕭瑾瑤背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溫熱的呼吸,心底翻湧的酸澀醋意悄悄散了大半,嘴上卻依舊硬氣,冷聲輕哼:

  「誰吃醋了?本宮才沒有。」

  那一句口是心非的話,清冷又傲嬌。

  君臨劫額角微微冒汗,心底默默腹誹:這話,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誰看不出來,你從晚宴開始就冷著一張臉,全程醋意滿滿。

  但他不敢拆穿,只敢乖乖順著她。

  為了徹底撫平她的情緒,君臨劫眸光一轉,立刻想出絕佳說辭,順勢溫柔開口:

  「是是是,娘娘端莊大度,自然不會吃醋。」

  「方才看貴妃風華,臨時起興胡亂作詩,如今靜下心來,反倒來了真正的靈感。」

  他鬆開些許懷抱,看著她清冷絕美的眉眼,笑意誠懇:

  「今夜風月正好,我想專門為娘娘寫一首獨屬於您的詩。」

  「還請娘娘移步書房,為小的磨墨鋪紙,讓我落筆,好好描摹一次娘娘的絕代風華。」

  這話一出,蕭瑾瑤眼底的冷意瞬間散去大半。

  滿心的酸澀、彆扭、不甘,在聽到專門為她寫詩這一刻,盡數化作隱秘的甜意。


  晚宴之上,楊玉環有的,她也要有,而且必須是獨一份、最真心的。

  她面上依舊端著皇后的矜貴,故作冷淡地輕哼一聲:

  「算你識相。」

  語氣軟糯了不止一分,擺明了已然消氣。

  二人移步寬敞雅致的御書房。

  蕭瑾瑤親手執起墨條,纖細皓腕輕轉,慢條斯理細細研磨,墨香裊裊散開,清雅溫潤。

  沒有方才對楊玉環那般外放嬌媚,此刻的她安靜溫婉,眉眼柔和,全然是卸下所有鋒芒的模樣。

  君臨劫鋪好錦箋,執起狼毫,心中默念千古名篇,落筆行雲流水。

  字字端正風雅,句句莊重深情。

  一首《關雎》落筆,字跡瀟灑工整,句句皆是君子傾心、日夜思慕。

  沒有《清平調》那般張揚妖艷,卻勝在真摯莊重、情深意切,是獨對正宮皇后的尊崇與心悅。

  蕭瑾瑤俯身看著滿紙詩文,一字一句細細品讀,眼底最後一點殘留的不悅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溫柔與滿足。

  這才是該屬於她的詩句,端莊、鄭重、滿心傾慕,絕非取悅旁人的風月艷詞可比。

  她抬眸看向身前少年,眉眼溫柔如水,微微踮起腳尖,紅唇輕輕印在他的唇角。

  輕柔一吻,淺嘗輒止,帶著獨屬於她的清冷馨香,算作是滿心滿意的賞賜。

  君臨劫心頭一暖,順勢伸手攬住她的腰肢,想將她擁入懷中,再續溫存。

  可剛微微用力,蕭瑾瑤便輕輕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眉眼恢復幾分端莊克制,輕聲道:

  「好了,適可而止。」

  「夜深露重,你終究是外臣,留宿坤寧宮於禮法不合,傳出去有損你我名聲。」

  君臨劫心中難免有些遺憾,卻也知曉她顧慮周全,只得作罷。

  他笑著點頭,眼底帶著寵溺:

  「也好,那我明日一早再來尋娘娘。」

  說罷,他膽大伸手,輕輕在她挺翹圓潤的臀上輕拍了一下,動作親暱又放肆。

  蕭瑾瑤臉頰微熱,嗔瞪他一眼,卻沒有斥責。

  「丹藥我已經備好。」她收斂羞澀,認真叮囑,「待會我去偏殿陪洛璃煉化,你不必掛念。」

  君臨劫頷首應聲:「嗯,你們好好煉化,我先走了。」

  辭別蕭瑾瑤,他轉身踏出坤寧宮。

  夜色深邃,宮燈綿延長路,晚風輕柔。

  君臨劫心情極好,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甚至慢悠悠哼起了小曲。

  今夜詩壓翰林,哄好吃醋皇后,也算圓滿。

  既然坤寧宮不能留宿,那今夜,便去東宮。

  千仞雪那邊,恰好也能好好溫存一晚。

  他步履輕鬆,轉身朝著東宮方向緩步走去。

  而坤寧宮內。

  蕭瑾瑤目送他瀟灑離去的背影,眼底殘留著溫柔笑意,整理好衣衫,轉身移步走向偏殿。

  雪洛璃早已在此等候,手中捧著溫潤丹藥,乖乖等候母妃。

  「母后。」

  蕭瑾瑤溫柔頷首,褪去所有朝堂與後宮的威嚴,只剩慈母溫柔,輕聲道:

  「來吧,隨我一同煉化丹藥,靜心修行。」

  雪洛璃應了一聲「好的。」

  母女二人並肩落座,藉著深夜靜謐,緩緩閉目,潛心吸納藥力,淬鍊魂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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