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之上,削壁險峰。
李易學著猿猴的姿態,從二十四節谷下踩著石壁朝上走,腳底如生了根穩穩走在斜壁上,惹得滿谷的猴子仿效,然後紛紛笨拙地掉落在地。
「哈哈。」
李易輕笑一聲,身形加速,在削壁上如履平地,不多時,就登上了山谷。
山谷崖上倒是平闊,平地上生了一片密林,林子很密,遮成一片綠色網羅,看不盡裡面的事物,只有時常竄出的兩三隻猴子,吱吱呀呀地朝李易大叫。
李易並站立在山崖上,沒有進那處密林。
而是轉頭瞭望著來時路。
無邊無垠,青翠色與黃土色相互交映,這一片大地彷佛都在李易的腳下,任由他俯瞰。
眺望到如此賞心悅目的山色,李易不禁心神激盪,有一種豪情揣在懷中。
他對著山谷,大笑道:
「得了金丹,性命雙修,命悠悠,命悠悠。」
李易揮了揮袖子,腳尖輕點,隨著法力運轉,身形化作一縷殘影彈射在山崖石壁上,不多時,消失地無影無蹤。
西安,終南山。
在經過一番清洗後,李易換上了整潔的道袍,這才拜謁終南山,等爬上了山頭,終於見了山頂赫然立著一塊奇石。
石頭嶙峋,擋在道前,上面使用丹砂紅描的石刻,分明寫著——天下第一福地。
石刻背後,乃是一座石門。
上面分別配著匾額,共有三塊,分別為:【洞天之冠】、【仙都】、【道林張本】。
「不愧是道教祖庭。」
李易感嘆了一聲真氣派,隨後輕車熟路地分著方向,朝著全真派前去。
終南山各有山頭,不只有全真派一家,還有金仙觀、古樓觀等等。
這些道觀之間各有距離,李易饒是費了些許腳程,終於奔赴到重陽宮處。
重陽宮前,倒也清淨。
李易通了拜帖,不多時道觀門後游似的跑出一個小道童。
只是瞧見了李易雙手空空,斜跨著個癟囊的布袋,他的步子就慢了下來。
道童悶聲道:「師兄是哪家道觀的?」
李易從布袋裡掏出一封信,道:「孤山小廟,特來拜見林通崖林師叔。」
「外地的?」
道童收下信,看著信上的名字,小眼一緊,上下審視了一眼李易,緊接著扔下了一句:「等著。」
道童轉身就走,李易被落在觀門前。
進也不是,離去也不是,只能在門前候著。
李易倒是好脾氣,他不憤不怒,自個尋了個石階,盤腿跌坐,閉目養神。
在大腦識海中金丹虛影旋轉,周圍有氣焰鼓動,四面八方的物質被金丹汲取,繼而轉化成先天道炁,少許被李易的金丹煉化為了法力,滋養肉身,增長性命。
大部分先天道炁又回歸於天地之中,反哺世界。
「餐霞飲露,六庫仙神。」
「我這門大品金丹訣的被動不像六庫仙賊那樣只吃不出,反倒像是個中轉站,先讓自己變強,再拿出一部分讓天地變強,滋養天氣地脈,合著兩利。」
「況且我這縷道炁是西遊世界特有的,由我的道炁滋養天地應該會有一方地域枯木逢春,風調雨順。」
李易細細體悟身體變化。
興許是因為大品金丹訣的創造者是道祖李耳的緣故,也許在金丹衍法時附帶了李易的前世學識。
他所衍生的法門均是平穩祥和,沒有絲毫激進。
即便是餐霞飲露,也不是貪婪地汲取天地精華,損天地肥自身,而是會反哺先天之炁,令天地人三者合一。
這才是神仙駐世,天地祥和。
......
全真派,後山。
後山有一處桃園,桃花開得正麗,滿枝綴上桃朵好生養眼。
幾位全真派的師長漫步在林道中,邊走邊笑。
「林師兄,難不成咱們門派遇上了什麼好事,怎麼這枯死的桃園竟然一夜之間萌發的新芽,開出了這滿園桃色。」
「可不是嘛,你們瞧這桃枝,都往東指呢。」
「可真奇了,你們說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不是桃花開的季節,怎麼就一夜生得這麼艷麗。」
這幾位道人在不停點評,幾人還摸著桃枝,摘了花瓣往嘴裡送,想要辨個真假。緊接著呸呸兩聲,他們紛紛露出驚艷之色。
「是真花,要不怎麼說鍾南山是第一洞天福地呢,這山水養人呢。」
「確實。」
林通崖原本臉上不耐,聽了這幾個道人的好話,緊縮的眉宇也不由鬆開,臉上露出幾分喜色:
「想來要有貴客上門吧,你們說這像不像西遊記里唐僧取得真經後回長安。」
西遊記中有段,李世民問唐僧何時能歸來,唐僧就說道,待到取回真經歸來之日,長安松枝會向東長。
幾個道人頻頻點頭,其中有個叫呂得史的年輕道人,他笑道:「師傅,我倒是覺得枯木逢春,這是好兆頭。」
這句話說到了林通崖的心坎上。
他臉上笑意更濃,剛想說什麼,就忍不住咳嗽起來。呂得史伸手去扶,被林老道擺手拒絕。
「老兄這是怎麼搞得?」
眾人齊齊問道。
林通崖瞧著眾人,嘆了口氣:
「三個月前,馮老兄突破了靜功轉而得了炁,那白髮生黑,好生瀟灑。」
「我看了也是羨慕,於是靜極生動,參考門中的藥方搓了一枚大藥服下,想的是借氣血沸騰突破,沒想到炁沒突破,反倒讓我受了內傷,傷了肺部。」
眾人之中,一個烏髮老道摸了摸鼻子,悶聲道:
「你這話里意思是怪老道礙了你的眼?那老道今天就回去。」
這烏髮老道正是馮曜的師傅,馮老道。
馮老道半年前得李易幫助,突破了玄關,通了先天一竅,得了炁。這馮老道靜極生動,就想著下山出來找老友們耍耍,也是人前顯聖一番,也讓這些未通竅的老朋友們沾沾喜氣。
他先是來到了全真派,本想著問問李易近日狀況,可被林通崖纏上討問經驗。
林通崖瞧見馮老道臉色拉成驢臉,連忙道:
「馮老兄,你瞧我這張嘴,是我話密了,咱們共處一脈,你的師傅還是我師叔呢,咱們這關係親著呢,我能給你擺臉色嗎。」
雖是這麼說,但馮老道得炁突破的舉動,反倒讓他成了眾矢之的,被一眾人排擠成邊緣。
馮老道瞪了他一眼:「哼。」
呂得史瞧見氣氛有些凝重,連忙找補道:
「害,兩位年齡都這麼大了,脾氣怎麼還這麼火爆。」
「說起這內傷,弟子倒是知道一個醫道老手,就在半年前山下出了個江湖游醫,年紀輕輕的,卻是針到病除。」
「當時我受了內傷,碰巧在西安碰見了這名少年神醫,他只用幾根銀針這麼一插,三下五除二就好了。」
呂得史說起了那日的經歷,少年施針簡直摧枯拉朽,小兒腦熱,老翁咳嗽,骨折腰疼,全都逃不了他的那一雙妙手,一推一拉,再這麼用針一紮,有病也消病,無病也消災。
馮老道聽著,暗忖一聲:「怎麼說的好像我家小猴兒?」
林通崖聽後,先是佩服那少年醫術,又不禁搖頭惋惜嘆道:「可惜了,也不知道那少年是哪裡人士,若是有緣能見一面,或可治癒我這內傷。」
眾人無不稱是惋惜,他們均是深有體會。
這人老病灶生,一晃蕩人就老了,年輕時攢的病全在老年爆發,真是受了折磨了。
若是體內有炁,身子骨健朗,這還尚且能忍。
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煉炁天賦,他們三五人間也都還在靜功里打磨,一邊忍受著各種病痛折磨,一邊希望莫欺老年窮,突破得炁境!
就當眾人感時傷懷,桃園外竄出一個道童,道童持著一封信遞來,說起觀外來了個野道人。
林通崖拿到信拆開一瞧,這不是馮老兄的信嗎?
他扭頭看向馮老道,臉上疑惑:「老兄,這是什麼情況?」
馮老道也瞧得分明,他暗忖一聲:莫非小猴子真是先去取了傳承?
他自兩月前來的全真,想是問馮曜的去向,可林通崖一問三不知,那時馮老道就暗暗揣測擔憂,小猴子可能是直接去取仙人傳承了。
「嗐,這是我當初突破後留的一封信。」
馮老道只託言是當初突破後就下山雲遊,留信一封將弟子託付給老友。
林通崖聽後哼唧道:「馮老兄竟收了個異人弟子,倒是好福氣。」
馮老道嘴角上揚。
「福氣是好的,可手上沒點真傢伙,也是白白浪費了一位天才。」
馮老道老臉一拉。
他想著要不要懟回去,萬一小猴子沒有取得傳承,而是走他安排的老路子,自己真惡了林通崖,豈不是自毀前程?
馮老道悶悶不樂,不去回話。
這林通崖又看了一遍信封,計上心頭,心中暗忖:
「前些天馮老道在我面前炫耀好生得意,今天你有求於我,我就在你徒弟身上找補一點。」
隨後交代給道童,一聲喝道:「叫他等著。」
至於怎麼等,等多久,全在這一聲喝聲里了。
馮老道臉色一黑,他頗為後悔,後悔在師弟面前人前顯聖。
怎麼忘記了自己這個師弟心眼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