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呂家,宗祠。
祠堂案桌從上至下,呂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林列,案前擺列著豬頭、壽桃等等貢品,以及一座滿是白灰的香爐。
呂慈抓了一把香,放在香燭上點燃:
「祖宗保佑,願子孫此行得償所願。」
呂慈將香火高舉過頭頂,片刻後插在香爐中,隨著寥寥白煙升起,整個祠堂中瀰漫著一股香火氣。
他凝視著白煙,思緒湧現。
以史為鏡,異人在歷史上的比比皆是。
例如老子、孔子,諸子百家等神人,又或是諸葛、司馬等人,皆為異人。
就連津津樂道的封神演義,闡教、截教,也曾是兩個最大的異人門派。
如今都做了土。
「唯有家族永存。」
少年低語道。
他曾去過齊魯大地,見識過衍聖公這一家族的傳承,孔子這等聖人,都憑藉著血脈傳承就衍生出八十代的子弟。
「誰說異人太少了,只是它在以更為隱蔽的形式傳播。」
「血脈、雙修......無論是什麼樣,門派師徒傳承,終將是遠遠不如家族傳承來的更為久遠。」
少年呂慈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世上的異人,還是以血脈傳播,無論是龍虎山張氏、還是衍聖公孔脈。
他們昌盛的秘訣,不還是靠家族血脈嗎。
呂慈暗暗踱步:
「拋開他們兩座大山,如今勢大的家族也就三家,王家、陸家、高家......不過,我們呂家未必就不能成為第四大家族!」
「只要這一趟能成,我們家就會一步一步走上最高。」
這少年喃喃自語,眼底收斂不住的瘋狂。
這時,他的背後響起了一道腳步聲,緊跟著是一聲冷咄:
「我發現了你在拉攏村裡的普通人,你給他們配火槍,是準備幹什麼?」
呂慈猛地一驚,全身汗毛豎起,驚悚地轉身,同時手中開始凝聚如意勁。
只要不對勁,他就一個如意丸子呼臉。
轉頭的瞬間,只見是個老頭......他在背後搓如意勁的手速放緩。
「爹。」
「別叫我爹,我該叫你爹。」
老頭佝僂著腰,沉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劫了一批軍閥的火槍,又召集了一批村里人,知不知道這樣會害了我們全村!」
呂慈悶聲道:「我是在謀大事。」
老頭抽著旱菸,耷拉著腦袋,死死盯著這個十幾歲的兒子,壓低聲音:
「我絕對不能看著你帶著我們呂家,自取滅亡。」
「你現在就對著列祖列宗,告訴我究竟想幹什麼。」
呂慈沉默了一會兒,他思考良久,最終吐出了心裡話:
「馮曜......最近出了個很厲害的人物,擁有著一門驚世絕技。」
「據說他能生死人,肉白骨,最關鍵他還是個散修!」
呂慈語氣里滿是狂熱:「爹,他可是散修,沒有任何門派歸屬。如果能將他的傳承搞到手,這份傳承必然會使我們呂家晉升為第四大家族。」
老頭子悶聲不語。
呂慈卻知道他爹心動了,他散去了手上搓起的如意勁,繼續蠱惑道:
「爹,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馮曜既然是個雲遊治病的道人,想來也要顧忌些仁義名聲。我已經讓人在江湖上放出了消息,還專門找了幾個三一門的殘廢弟子,讓他們先去試探。」
老頭吸了一口旱菸,狐疑道:「用三一門的人試探?」
「不錯。」
呂慈蹲下身子,隨手撿起一根香腳,在地面上畫了幾個圈:
「他若肯治,就說明斷肢重生的傳聞是真,這一趟值得我們拼命。」
「他若是不肯治,那幾個三一門人必然心生怨恨,事情鬧大了,還會惹來左若童。到時候三一門與他先斗上一場,我們在暗處看清了他的手段,再決定怎麼下口。」
老頭聽得眼皮直跳:「你把這叫請人?」
「當然是請。」
呂慈理所當然道:「先請,後搶,這才叫禮數周全。」
老頭用煙杆敲了敲地面:「一百號人帶著槍出村,你真當旁人都是瞎子?就算事情辦成了,早晚也有人順著蹤跡查到呂家。」
「所以才要借軍閥的名頭。」
呂慈早就想好了退路:「如今外頭兵荒馬亂,今天是這個大帥,明天又換了那個司令。咱們不穿族衣,不用如意勁,誰能認出這是呂家人?」
「等拿到了傳承,我便把槍炮往山溝里一埋,玉京百人就此消失。江湖上的人就算想查,也只會查到一夥早就散掉的兵匪。」
老頭吧嗒了一口旱菸,終於不再勸了。
這小子連退路都想好了。
「馮曜若願意,我就請他做呂家的供奉,以長輩之禮相待。再不行,就把阿姐嫁給他。只要成了自家人,他的傳承,自然也是呂家的傳承。」
老頭抬起眼皮:「若是他不願意呢?」
「那就搶!」
呂慈咧嘴一笑:
「這事,用不上我們呂家村的核心弟子,就讓一些普通人和我們這一脈去。到時候我蒙上頭,不用咱們家的名頭,用火槍與大炮將馮曜綁回村子。」
「到時候,不管他是先天血脈里的異術,還是修煉而來的技藝,我們就在村子裡慢慢盤剝,總有辦法拿到手。」
老頭子依舊不語,只蹲在地上,一味悶著頭抽著旱菸。
呂慈越說越起勁:「從今日起,我便不是呂家人了!」
老頭子猛地起身。
「人要修煉,必須從下丹田而起,一步步而上,直至頭頂泥丸,名為玉京穴。我願托舉家族,從微末開始,助家族直上玉京!」
「從此我不是呂家人,而是專門竊取旁人門派傳承的軍閥盜匪——我們是【玉京百人】!」
呂慈道:「一個家族想要鼎盛,就要有良鹿、潛蛟、狡狼......我不做那狼,我願意做家族的瘋狗,在外面為家族撒熱血。」
老頭子一怔,目光落在呂慈身上,重新審視著這個兒子。
最終嘆了一口氣。
他轉身走了,嘴裡念叨著:「郊狼......瘋狗。」
呂慈望著父親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成了!
祠堂外,百來號呂家村人早已等候多時,腳邊放著一口口打開的木箱,箱中全是從軍閥手中劫來的槍械彈藥。
這些人大多沒有得炁,只在族中練過些莊稼把式,可一人抱住一桿槍後,腰杆便比平時挺直了許多。
人群中還立著幾面剛縫好的黑旗,上面沒有呂家的字樣,只有一座白線繡成的高樓,樓尖直抵雲端。
呂慈給這座樓取名玉京。
只要旗還在,他們便是來去無蹤的軍閥盜匪;等到旗燒了,眾人脫下這一身衣服,依舊是呂家村里安分守己的莊稼漢。
呂慈從木箱裡撈出一把火槍,掂了掂分量。
異人再厲害,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一桿槍打不中,那就十桿;十桿還不夠,那就百杆齊發。
他還就不信了,馮曜真能生出三頭六臂,抵得過槍炮齊鳴!
呂慈扯過一塊黑布蒙住臉,又將代表呂家的衣飾一件件摘下,丟進了火盆里。
火光一卷,呂家的痕跡燒了個乾淨。
他環顧眾人,抬手一揮:
「玉京百人,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