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人艱難起身,垂著頭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退開了。
等到跑到門外,不禁摸了摸後背,才發現背後浸濕了一片,他們三人大駭道:「這馮......那位真人究竟是何等實力,僅僅是離他稍微近了些,我就感覺心臟怦怦跳,好像不能自已的樣子。」
等三人離遠一些,劉堂主才起身,冷哼一聲:「今日這三一門人冒昧之事,我必要向大盈仙人討個說法。」
李易擺擺手:
「那三一門的蠢材,說不定是被誰蠱惑了。」
「馮兄這事交給我辦,別看我濟世堂是個研究醫道的小門派,可也有一些手段,這事我定能調查清楚。」
劉堂主拍著胸脯。
李易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了方才出言的塗山君,緩緩開口:
「不差,不差。」
「你這少年郎,倒是個真誠的人兒。」
「我這有份機緣給你,你可願接受?」
塗山君一愣,旋即半跪在地:「前輩救我性命,大恩尚且未報,若有差遣,晚輩萬死不辭。」
「沒那麼嚴重。」
李易指尖一彈,一塊賞善罰惡令落入了塗山君懷中。
「你去護送金花回家,讓她在家行孝,一年後再去秦嶺。這是令牌,事後與你一份機緣。」
金花聽得一愣,指著自己:「師傅,我這就能回家了?」
「世上斷沒有不孝的神仙。」
李易瞥了她一眼:「先把家中父母安頓好了,再來隨我修行。」
金花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塗山君握著令牌,心中那一片茫然也像是被人撥開了。
一年後,秦嶺。
他終於有了一個去處。
……
三日後,三一門。
後山一塊空地上,擺著一輛模樣古怪的鐵車。
這東西下方有四個輪子,前頭卻沒拴馬,車後架著一口鍋爐,黑鐵煙囪朝天豎起,車身上還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籙。
三一門的弟子圍在周圍,誰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們已經看著洞山調試了好幾日。
頭一日,這輛車只會冒煙,鍋爐燒得通紅,四個輪子愣是紋絲不動。
第二日,輪子倒是轉了,可前後四個輪子各有各的想法,險些將車身當場撕開。
直到今日,洞山才敢把李慕玄和陸瑾塞進車裡,讓兩個師弟幫他試車。
李慕玄繞著鐵車走了一圈,用腳踢了踢輪子:「師兄,你這車沒馬,也沒燒煤,究竟靠什麼跑?」
「靠炁。」
洞山打開車後的鐵蓋,露出了裡面層層疊疊的符籙。
「西洋蒸汽機是燒煤煮水,以蒸汽推動機軸。可蒸汽是氣,異人的炁也是炁,既然都是炁,為什麼非得燒煤?」
李慕玄被繞得有些暈:「這兩個炁,是一回事嗎?」
「以前不是。」
洞山握住鐵桿,笑得很有信心:「我把它們縫在一起,現在就是了。」
「蒸汽推動機軸,人的炁也能推動符籙。我只是讓符籙替代了一部分機軸,再讓鍋爐承擔儲存和分流。它看著像西洋機器,骨子裡還是煉器。」
李慕玄聽懂了一半,沒聽懂的另一半全當洞山師兄說得對。
他在鍋爐內刻了一道引炁符,只要修行者把炁渡進去,鍋爐便會將其分送到四個輪軸。車身上的神行太保符負責減輕重量,至於方向,則由面前這根鐵桿控制。
洞山拍著車身,得意道:「我給它取名炁車。」
陸瑾盯著那根孤零零的鐵桿,忽然問道:「哪個是剎車?」
洞山臉上的笑容一僵。
「先跑起來再說。」
洞山坐在最前面,雙手搭著一根鐵桿,回頭招呼道:
「都坐穩了,我要發動了!」
李慕玄和陸瑾對視一眼,連忙抓住身旁的扶手。
下一刻,洞山將一縷炁渡入車身。
蒸炁機嗡嗡作響,一張張神行太保符隨之亮起,整輛鐵車猛地朝前一竄!
轟!
車輪碾過土路,捲起一條滾滾煙塵,直直撞向山道盡頭。
前方就是一塊山石。
洞山猛推鐵桿,前輪隨之一扭,炁車擦著山石橫飛出去,車尾在石頭上刮出一串火星。
圍觀的三一門弟子齊齊後退了一步。
好消息,這車確實會跑。
壞消息,它好像不太會停。
李慕玄和陸瑾臉色慘白,一人抓住一邊車沿,一臉噁心嘔吐的模樣:
「洞山師兄,慢點開吧。」
「這已經很慢了。」
洞山身上有白光一閃而過,原來他早在自己身上附上了神行太保符,保持了慣性,衝擊不算太狠。
洞山問道:「師弟,你暈不暈,你暈就說,師兄給你兩張符啊。」
李慕玄捂住嘴,咬著牙,擠出兩聲:「不!暈!」
旁邊的陸瑾臉都白了,聞言猛地抬頭:「洞山師兄,你有這東西,怎麼不早拿出來?」
洞山一臉無辜:「你們也沒問啊。」
陸瑾顫抖著伸出手:「給我兩張。」
「我也要!」
李慕玄立刻改口。
洞山給他們一人貼了兩張符,又猛地一拉鐵桿,炁車繞著後山跑了整整一圈,最後一個擺尾,穩穩停在了左若童面前。
說是穩穩停下,其實是洞山眼見速度壓不下來,索性散了供給鍋爐的炁,又讓兩個後輪陷進了提前挖好的土溝里。
車身猛地一顫,煙囪中噴出一團黑煙,這才沒有衝進旁邊的林子。
李慕玄和陸瑾從車上爬下來,腳步虛浮,像是剛在海上坐了三天船。
左若童圍著炁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尚有餘溫的鍋爐,驚訝道:
「這就是你說的蒸【炁】汽車?」
「不錯。」
洞山拍著車身,臉上滿是得意:「我參考了西洋蒸汽車和茅山派的神行太保符,供給的炁越多,速度越快。若是換成門長您來開,日行千里不難。」
左若童看了看土溝,又看了看車尾被刮出的痕跡:「剎車呢?」
「下一版一定有。」
洞山面不改色。
李慕玄扶著車門,臉色發白:「師兄,下一版造出來以前,這輛車真能坐人嗎?」
洞山想了想:「剛才不是已經坐過了嗎?」
李慕玄無話可說。
左若童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除了停不下來,確實是個好東西。
左若童正要試上一試,山下忽然有弟子匆匆跑來,手中還捏著一封加急送來的信函。
「門長,濟世堂來信!」
左若童接過信紙,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
他再看到附在後面的三個人肖像時,不由急促地呼吸了起來。
孽徒。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
左若童反覆觀看信函內容,心底繃起的那根弦還是斷了。
他凸起因勞累而生滿血絲的眼珠,壓不住那一腔怒火,當即喊來李慕玄:
「你去找似沖師叔,將之前那個大帥送的《神仙位業圖》帶上。」
李慕玄一愣:「師傅,我們拿那個幹什麼?」
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氣:「賠禮,道歉。」
「再把信上這三個蠢貨給我找來!」
李慕玄接過畫像,瞧見上面的三張臉,心下頓時一緊。
師傅的臉色,已經有些嚇人了。
左若童卻又轉過頭,望向了那輛剛剛停穩的炁車。
他原本還擔心路途遙遠,等趕到濟世堂時,馮曜早已離去。
眼下倒是不用擔心了。
左若童伸手拍了拍鐵車,沉聲道:
「洞山,給車加滿炁。」
「我們坐這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