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叫左若童來見我!
馮曜一名,如今可傳遍了大江南北。
前有各門派掌門強行挽尊瘋狂吹捧,後有全性妖人推波助瀾謠言漫天。
真給馮曜樹立起一個身具仙人傳承的散修的人設。
至於其中真假,各門各家自有評判。
而此時的馮曜,還在與濟世堂的堂主一同煉丹。
藥堂內,七八個藥童屏住呼吸,默默候在師長身後,隨著師姐端木舞的一聲令下,銜接地遞上藥材。
他們一片肅然,絲毫不敢懈怠,一個個眼神不自覺地偷瞥向了屏風後。
「百草成液,還草成丹。」
劉堂主朗聲笑道,語氣中帶著一抹亢奮:「馮兄這一手聚火凝丹,真乃妙手也!」
李易收了火勢,火鴉迴轉葫蘆,他回味著方才的煉丹手法,心中復盤著剛剛的手法,準備改善一二,留給世人完善。
許久,塗山君在外側道:「馮前輩,門外有三一門的門人到訪,說是想來拜訪您的。」
劉堂主沉默了片刻,臉色隱隱掛不住。
「拜訪我?」
李易剛醞釀起的一點興致被打斷,他慍怒道:
「我也是在濟世堂做客,他們不拜正主,反倒來拜我,是何道理?」
劉堂主聽了李易的話,臉色稍好,故作大方地擺擺手:
「哈哈,我倒覺得沒什麼,起碼挺熱鬧。」
「馮兄,你我志同道合,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有三一門的道友來到訪,那就一同見一見。」
……
會客堂。
李易坐在側座上,右邊主座上是劉堂主。
金花、塗山君被引到了兩旁。
李易端起茶盞,緩緩飲了一口,道:「哦,原來是左兄的前代弟子。」
另一側坐著三個身穿白袍的三一門人,個個長得青壯,只是有的拄拐,有的卻右臂空空,他們還算客套,起身行了一禮。
一人拱手道:
「馮真人,您可能有所不知,我們三一門的功法突破頗險,需要重構炁身,若是修行不慎,就有斷肢癱瘓的風險。」
「我等便是突破失敗,落了個殘體。」
「如今身體殘缺,生活上難過,也討不上老婆,每天只能渾渾噩噩度日。」
「聽聞馮真人您有大神通,能肉白骨活死人,斷肢重生不在話下。」
「我等幾人來此就是希望您能大發慈悲心腸,救一救我們。」
幾個人一同抱怨,有的說傷殘之身,每逢雨夜就疼痛徹骨,有的說常常被人鄙視,受人白眼......幾人說到痛處,竟然感傷地哭出了聲。
說的劉堂主也不由撇過頭,眼底嫌惡。
三一門弟子的事情,他們也知道,即便是突破失敗,大盈仙人也會安排他們下山,給他們找一個活計,或者乾脆養在莊子上。
也因此,左若童常常找些富商投資。
為的就是他們。
如今他們哭訴著生活不好,企圖博人可憐外,這不是在說三一門苛待門人?
大盈仙人管下的三一門,真有這麼不堪?
讓弟子流血又流淚嗎?
劉堂主暗暗搖頭。
這幾個人若是真心求醫,直說傷勢、問明診金也就是了,偏偏一進門便哭訴不休,還句句都要占住一個「可憐」。
這哪是求醫,分明是先把馮曜架起來再說。
「哦。」
李易淡淡飲了一口茶水,緩緩開口道:「你們從哪聽說我有斷肢重生的異能?」
「這......」三人停了哭腔,對視了一眼,解釋道:「這都是這麼說的。」
「都是這麼說,又是誰說的?」
李易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如寒刃,刺穿他們的內心,三人聲音一滯,語氣無形地軟了幾分。
「算了,我不關心這事。」
三人鬆了一口氣。
李易目光掃過他們的身上,的確是逆生三重的痕跡,接下來的一句話,再度讓三人將心提到嗓子眼裡:
「你們來找我,是左若童的意思?還是你們自作主張?」
三個青壯男子一聽到恩師的名字,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垂著頭:
「是我們的想法。」
撲通一聲,他們仰起頭,目光殷切:
「真人,我們太想繼續修煉了。」
「我們知道您有善心,是個大善人,只要您發發善心,再運玄功,我們就能重新康復。」
「求求你可憐可憐我們這些苦命人吧。」
李易呵了一聲。
道德綁架?
沒想到我還能遇上這種情況。
見李易不說話,三個青壯男子作勢就要下跪。
李易心念一動,硬是讓他們定在原地,思忖了一二,才緩緩將要開口......這時,聽到身旁少年怒喝道:
「你們好不要臉皮!」
「且不說馮前輩有沒有你們說的本事,就算是有,那又如何?」
「天底下苦命的人多了,憑什麼你們叫喚就得跟你治?」
塗山君站了出來,臉色慍怒,指著三個人,怒罵道:
「你們三個人白當大盈仙人的徒弟了。」
「一點禮數都不講,連個拜帖都沒有,空手前來暫且不提,到了濟世堂,不說拜會一二劉堂主,直奔著馮前輩討要治療,你們可真有臉啊。」
「知道的是三一門的弟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來的江湖名宿呢。」
「求醫就求醫,一身好料的袍子,比我身上的麻衫貴了不知多少倍,還裝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怎麼的,你想說三一門苛待你們了?」
「不知禮數,不感師恩,你們這群白眼狼,還擱著想用話架起馮真人。」
「我呸,真不要臉。」
塗山君炮語連珠,他早就品出了味道,三個人空手套白狼,就拿著大盈仙人的名頭來刷信譽分呢......當年爹爹求人,還知道帶一壇好酒呢。
這三個人,從進門開始他就看不慣。
作為最尊敬馮前輩的人,他不允許有人冒犯至仁至善至高至強的馮前輩。
在聽到馮道長一聲輕呵時,塗山君果斷開沖,連環嘴炮,一個少年郎,說出的話讓三個青壯男人臉色從白到紅,從紅到黑,活生生上演了一場變臉。
李易讚賞地瞥了塗山君一眼。
此子深得我心。
「很好,很好啊。」
李易起身拍了拍塗山君的肩膀,讓他暫且退下,目光轉向了這三個臉色通紅的三一門弟子。
「我不是什麼聖人,也無法將你們視作芻狗。」
「這一生,我或曾行俠仗義,或曾救死扶傷......所求不過是一個順心如意。」
李易感嘆著自己這一世,話鋒一轉:
「可偏偏有人將這份順心如意,當作了應得之物,未免是天下的笑話。」
「我確有一番神通,可我憑什麼給你?」
「只因我是強者,你是弱者,我就會被名聲與道德所累?左若童會被聲名所累嗎?張靜清會被道德裹挾嗎?」
清冷的話語,如秋風寒露一點點沁入了三人的心脾,他們齊齊地感受到話音中的冰冷。
三人感受到無形的壓力降下,迫使他們聽著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
直到李易走到了他們身旁:
「別忘記了我是道士,正所謂——『若是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聲名與我何干,我自求一枚金丹長存。」
三人聽著李易的話,話里半點沒說他們,卻感覺句句在點他們,彷佛有種沛然大勢壓下,讓他們額頭滲出冷汗來。
「下去吧。」
李易一揮袖,迴轉椅子,掐起一盞茶飲下,淡漠道:
「若求我出手,先叫左若童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