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山顛。
呂慈盤坐在一角,目光運煉如光,從山上投下,恍如一道金色光柱,不斷掃蕩在山間。
作為玉京山的『黃巾力士』,他有責任確保山間治安。
雖然說此地是仙家道場,有天尊坐鎮,他呂慈心中仍有一種責任感,驅使著他巡邏。呂慈目光緊緊鎖定在山腳外,那處妖氣升騰,像一道黑澤大江,正是柳坤生盤踞於此。
「哼,天生邪惡的妖物,你休想上山!」
呂慈正收回目光,一轉頭,就瞅見張之維和張懷義這倆貨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上了玉京山頂,正鬼鬼祟祟地朝他這邊張望。
這兩位在山上那是出了名的無事不登三寶殿,湊在一起准沒好事。
「呂半仙啊,借你那古法金丹的力量用用。」
張之維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塵。
呂慈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倆:「你們用我的金丹法力做什麼,告知天尊了嗎?」
「害,多大點事,哪能拿這雞皮蒜毛的小事去煩那位。我們哥倆先私底下研究研究,成了再去匯報也不遲。」
張懷義將他們準備借用金丹力量,推動術法以盼望達到時空倒轉的事情全盤托出。
呂慈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的九轉金丹,在理論上確實有破碎虛空的實力,但也只是理論,你們別抱太大期望。」
他倒也不拒絕。
三人說干就干,直接在山頂圈了一塊空地擺開陣勢。
張之維和張懷義當即運轉起手段,剎那間,虛空之中隱隱有一道金黃色的旋渦浮現,帶著微弱的時空波動。然而,還沒等三人來得及高興,那旋渦就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啪』的一聲碎成了滿天流光。
「得,白忙活,這回魂仙夢到底只是夢幻泡影,根基不穩。」
張懷義一拍大腿,嘆了口氣,果然理論和實踐之間隔著一條鴻溝。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無人注意的幕後,李易正端坐雲端,單手托腮,把這一幕看個正著。
李易其實早就注意到這倆小子在瞎折騰時空之法了。
要知道,張之維那可是未來能夠『斬三屍』的妖孽,旁人窮極一生能悟出一門絕技就是祖墳冒青煙,他的天賦上限根本沒個准。李易之前就尋思著,這小子要是能把大洋彼岸那本《時間簡史》給讀了,指不定現在連相對論都能用炁演化出來。
果不其然,這小子居然當起了『終極縫合怪』,硬生生把【大羅洞觀】的觀測、【風后奇門】的格局、【通天籙】的穩定,再摻和進紫府金丹道的那一丁點西遊金丹法,縫出了一個時空神通的雛形。
「想法不錯,就是硬實力差了點,不過……本座可以幫你們一手,用正牌金丹的力量,給你們轟出未來的一角。」
李易微微一笑,神念一動,瞬間讀取並解析了張之維悟出的法門。
這門術法極度苛刻,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至於怎麼湊齊這三個條件?李易表示毫無壓力。
畢竟自己就是天道,貧道站的地方,哪裡不是天時地利人和?
於是,在李易暗中的降維打擊式協助下,原本即將徹底消散的金色流光,突然違背常理地劇烈一顫。
原本死寂的虛空深處,一抹刺眼的純金光芒猛然爆發,硬生生把那個即將湮滅的破影穩住,並瘋狂擴張,轉眼間凝聚成了一道凝實無比的巨型金色旋渦,震得整個玉京山巔的雲海都在倒流!
「臥槽?真成了?!」張懷義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呂慈和張之維也是一驚,三人面面相覷,剛有些驚喜,又有些躊躇地往前挪了兩步,準備一探究竟。
還沒等他們把腦袋探過去,那金色的時空旋渦里,竟然咻、咻兩聲,毫無徵兆地飛遁出兩個大活人來!
......
未來時空,龍虎山,一間幽靜的道室里。
年邁的張之維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對面的老兄弟,緩緩開口:「晉中,這次羅天大醮,我打算把天師度傳下去,一來能把楚嵐那孩子護在羽翼下,二來……我也算了卻一樁心事,這位置坐久了,骨頭都懶了。」
田晉中坐在輪椅上,那雙因為常年不睡覺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無力地搖了搖頭:
「師兄,你糊塗啊!天師度要是傳下去了,你恐怕就得……」
話沒說完,田晉中便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七十年了。
自從當年保守了那個關於甲申之亂的驚天秘密後,他就再也沒有入過眠,天知道這些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田晉中心裡其實一片淒涼,他甚至想過,如果師兄這次真把天師度傳給了張楚嵐,自己也算卸下了背後的萬均重擔,到時候直接安心坐化,隨著師兄羽化而去,把那個折磨了他一輩子的秘密,徹底爛在屍體裡。
瞧見老兄弟眼神里的那抹死志和淒涼,張之維心裡一揪,正打算開口寬慰幾句。
轟!
道室中央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金黃色的旋渦憑空出現。那旋渦不講道理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甚至連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
還沒等張之維反應過來,輪椅上的田晉中就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唰』的一下扯向了旋渦中心。
「師弟!!」
張之維目眥欲裂,渾身金光暴漲,一招『海底撈月』猛地抓向田晉中,卻終究慢了一拍,只能眼睜睜看著田晉中瞬間被吞沒在金色旋渦之中。
......
大洋彼岸,納森島。
破舊的木屋裡,年邁蒼老的李慕玄正躺在床上側身沉睡。
正所謂老年多驚夢,恐有獻刀人。
到了他這個歲數,過去造的孽、留的憾,全變成了夜夜糾纏的噩夢。
這些年,他不知道多少次從夢中驚醒,而每一次夢境的終點,都是三一門,都是那個他魂牽夢繞的下院。
在剛剛的夢裡,他罕見地做了一個美夢——夢裡他沒有跟鬼手王走,而是規規矩矩地在下院待了幾個月,順理成章地拜入了三一門,成為了大盈仙人左若童的親傳弟子。
他修行了夢寐以求的逆生三重,名正言順地闖蕩江湖,頭上戴著的不再是『惡童』的惡名,而是成了一代人人敬仰的江湖名宿,人送外號『不敗頑童』李慕玄。
美夢終醒,睜開眼,依舊是納森島這處孤寂的破屋。
李慕玄有些脫力地靠在枕頭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要是真能重來一次,老子絕對不選當年那條路……」
李慕玄自嘲地笑了笑,又覺得自己這把年紀了還發這種少年瘋,實在有些可笑。
就算真重來一次,就自己當年那屬尥蹶子的倔脾氣,多半還是要重蹈覆轍。
這人啊,一輩子最大的悲哀就在於:當你擁有青春的時候,你根本不懂青春;而當你終於搞懂了青春的感悟,你卻已經沒有青春了。
李慕玄正擱這兒多愁善感呢。
突然間,他身下的床板,乃至整個地皮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刺眼的淡金光芒!
咔嚓一聲,一個金燦燦的虛空旋渦在他腳底板下轟然張開,甚至沒給他留下哪怕一秒鐘反抗的時間,那股狂暴的吸力就『嗖』的一下,把這位納森島的『倒轉八方』給活生生吸進了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