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個月。
李慕玄等人依舊沒有等上回歸的機會。
身為始作俑者的青年張之維,如今也是徹底抓瞎了。
不論他怎麼搬弄體內的真炁,那股曾經驚鴻一現的時空波動就跟死了一樣,再無半點動靜。仿佛那天的天時、地利、人和,全都是跟老天爺借來的臨時體驗卡,現在人家收回去了,他連個屁都運轉不出來。
這些日子裡,張之維也沒閒著。他天天拉著諸葛家的頂級術士,還有武當那個成天睡不醒的周聖,幾個人湊在洞府里瘋狂鑽研時空的奧秘。
可這玩意兒越研究,三個驚才絕艷的天才就越覺得脊背發涼。
到最後,他們甚至覺得之前能誤打誤撞打開時空隧道,簡直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奇蹟。
這根本就不是靠他們現在的修為能辦到的事。
「合著……之前能成,全是純狗運?」
周聖黑著眼圈,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難度,簡直就像是一個剛上一年級的小學生,靠著閉著眼扔骰子,硬生生解開了一道大學的頂級微積分!
怎麼想都不符合邏輯。
一時間,李慕玄和田晉中徹底慌了神。
這要是回不去,他們豈不是得在這個陌生又年輕的時空里,硬生生當一輩子的「異界黑戶」?
眼瞅著三個天才指望不上了,張之維長嘆了一口氣,揉著太陽穴提議道:「為今之計,咱們只能去尋馮掌教試一試了。他是咱們異人界修為最高的存在,通天徹地,早已堪比仙神,興許他老人家有辦法破局?」
其實,張之維心裡還有半句話沒敢當眾說出來——
按照馮掌教那神鬼莫測的手段,沒準那天晚上的時空裂縫,本來就是人家在後面幫忙開的呢?
當張之維領著一群人,苦哈哈地找到清修洞府時,坐在寒玉床上的李易緩緩睜開眼。
看著眼前這幾個滿臉寫著「求救」的老少異人,主角臉上故意露出一抹為難之色,眉頭微蹙。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李易卻是不由自主地自忖了一聲:
「這幾個人倒也沒猜錯。這些時日我一直用神識研究那天留下的時空痕跡,這方時空之所以會出現異時空的交錯,大半原因還真是在我身上。」
「我雖然沒有時空天賦,但是我的道塵珠卻是可以無視時光,讓我任意轉生到一個時間段,並不斷收攝過去的道果,所以當初我嘗試收攝【三屍道果】時,就體會過意識穿梭時空,收攝死前那一刻的道果,興許就是因為有我的這個錨點,才導致了時空聯繫變得脆弱。」
收斂心神,李易面色平靜地看向眾人,淡淡道:「那本座便替你們試一試吧。」
張之維聞言大喜,連忙畢恭畢敬地遞上了自己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回魂仙夢】殘卷。
李易接過殘卷,反手隨意地翻看了一番。
下一刻,他體內的金丹轟然流轉,一股浩瀚到無法直視的法力透體而出!
李易伸出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朝著前方的虛空重重一戳!
轟!
虛空震顫,一記沉悶的道鳴響徹洞府。
只見原本空無一物虛空中,硬生生被他這一指轟開了一角未來的輪廓。那洞口邊緣瞬間呈現出一種神聖的金色光澤,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裡面清晰地倒映出了另一個世界的山川河流。
「成了。」李易緩緩收回手指。
「真開了!」田晉中和李慕玄激動得老淚縱橫。
兩人一刻也不敢耽擱,趕忙對著李易和周圍的熟人們鄭重地告別了一番,隨後咬著牙,一步邁入了那道金色的時空漩渦之中,身形瞬間被光芒吞沒。
洞府內,剩下的異人看著那漸漸平息的漩渦,目光一個比一個複雜。
青年張之維盯著那殘存的光陰道韻,忽然摸著下巴,扭頭提議道:「諸位,既然這門能開……不如咱們去那異時空溜達一圈?看看另一個未來究竟長啥樣。」
此話一出,在場的各大掌門和天才們,那顆平靜了幾個月的心,頓時又瘋狂地蠢蠢欲動起來。
縮在後面的張懷義聞言,卻是縮著脖子嘆了一口氣:「師兄,你可拉倒吧。去倒是容易,那也得需要有一位能隨時隨地幫咱們開門的仙人跟著啊!不然咱們過去了,拿什麼回來?」
聽到張懷義的吐槽,站在上首的李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負手而立,氣質溫雅地說道:「這倒也未嘗不可。我也對那個未來的世界頗感興趣。你們且先回去各派準備一番,過些時日,咱們便一同過去瞧瞧。」
鏡頭一轉。
在經歷了短暫的眩暈後,跨越了時空壁壘的兩個人,穩穩地落在了原本異人界的一處荒山野嶺之中。
腳掌剛剛踩實地面的瞬間,原本在異時空里相處得還算和諧的兩個人,臉上的笑容在同一秒鐘徹底冰冷了下來。
兩雙眼睛裡,齊刷刷迸發出銳利刺骨的寒芒,死死地盯著彼此。
「全性妖人!」
「臭牛鼻子!」
沒有任何廢話,兩個老傢伙瞬間暴起,直接當場開殺!
要知道,之前在玉京山上時,他們各有各的顧忌,一個顧忌著自家天師的臉面,一個顧忌著師父左若童的期許,根本不方便在仙門重地生死相搏。
可如今回歸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原時空,那忍了足足幾個月的正邪宿命,天生就讓他們站在了絕對的對立面上。
更何況,他們兩個現在可不是之前的殘廢和廢人了,他們都在玉京山上修了真正的無上功法——紫府金丹道!
轟!
田晉中渾身金光大盛,那濃郁到快要固化的金光猶如一層神聖的甲冑,帶著破空之聲,一記鐵拳狠狠砸向對方的面門!
李慕玄不閃不避,體內真炁狂涌,抬手就是一記「倒轉八方」!詭異的引力場瞬間成型,硬生生將田晉中的拳鋒帶偏了三寸,擦著他的耳梢轟碎了身後的一塊巨石!
兩人在這荒山野林里打得飛沙走石,各種金丹期的玄妙手段層出不窮。
然而打到一半,兩道身影卻又同時悶哼一聲,各自狼狽地倒飛了出去。
誰也奈何不了彼此。
修了同一種高等體系,底蘊又差不多,短時間內根本分不出高低。
李慕玄從地上的深坑裡爬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泥土。
他已經無心再戰了。
在異時空見到了兩位活著的恩師,他這大半輩子的心結和執念早已徹底了結,如今的他,只想在這個世界落個清靜的終了。
「不打了。」李慕玄身形一動,施展身法朝著遠方遁去。
他已經有了打算,準備回去將自己在這場奇遇中拿到的【紫府金丹·逆生道】傳授給當年的摯友陸瑾。
做完這件事,他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坐化終了。
能再見大盈仙人一面,這輩子,值了!
田晉中站在原地,眼看著那老鬼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如今受限於修為追之不及,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啐道:
「呸!天生邪惡的全性老鬼!」
「跑得倒快!你給我等著,待我回山將這紫府金丹道傳給師兄,再隨師兄一同下山,徹底杜絕你全性的道統!」
片刻之後,遠在千里之外的龍虎山。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
站在天師府後山正準備晨練的老天師張之維,剛把兩隻胳膊舉過頭頂,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結果他這一抬頭,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兩隻老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遠處的虛空。
「……怪了。」
老天師揉了揉眼睛,一臉懷疑人生地自言自語道:「真是活見鬼,老子難不成是真的老了?眼睛都花成這樣了,居然大清早看見田師弟在天上飛?」
事實上,自從羅天大醮前夕,田晉中在後山被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時空漩渦給吸走之後,這位號稱一絕頂的老天師著實是當場暴怒了一場。那些日子,他老人家親自下山,把龍虎山腳下安插的各路全性妖人給揪出來狠狠地犁了一遍。結果查到最後,發現這事兒壓根跟全性沒半毛錢關係,鬧了個天大的烏龍。
這好幾個月下去了,他連「哪都通」的最高董事會都驚動了,動用了全部異人界的資源滿天下尋找田師弟的下落,結果始終連個屁都沒撈著。
可就在張之維以為自家師弟已經遭遇不測的時候。
呼——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破風聲,那道天上的流光由遠及近,穩穩噹噹地降落在了眼前的山頭。
落地的田晉中此刻不僅四肢健全,甚至連面容都年輕了十幾歲,整個人神采奕奕。
一路上,他腦子裡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正在糾結待會兒該用怎樣去跟自家這位無敵的師兄解釋,自己這幾個月驚天動地的奇妙遭遇。
「師兄,我……」田晉中深吸一口氣,剛跨出一步。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呢。
老天師張之維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已經如鬼魅般瞬間欺身了過來。
一隻結實有力的大胳膊毫無徵兆地一把攬住了田晉中的肩膀,緊接著,另一隻手極其熟練地從寬大的道袍袖子裡摸出了一個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機,大臉盤子湊了過來。
咔嚓!
「來,晉中,看鏡頭,茄子~」
張之維,伸手比了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