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界,十四年山河路。
塵埃橫掃一空,蕩滌寰宇,重整舊山河,一片秩序井然之景。
玉京山之上,雲海翻騰,萬里清氣如潮,一尊神人臥在雲床之上,眉目淡然,周身自然。
李易抬起眼,沉吟道:
「炁魔法,也是炁!」
「那方世界倒是可以空證出一份【真炁】果位,不過可能只有七品,僅僅是將氣魔法覆蓋,這相當於拓寬出新的【真炁】道路。」
他睜開了眼睛,眸中似有日月翻轉,宛若一聲輕嘆落下,便震得雲海微微一顫。
「罷了,先解析這八仙傳承吧。」
「以我全部的感悟!以我天仙之道行!以我通天的智慧!以我無敵的大哥!」
「蓮花位格度,給我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掌中憑空捏造出一個白色蓮花。
白蓮層層綻放,蓮瓣之間,竟像是有無數微縮的法門、傳承、氣運在飛快翻轉,彼此咬合,轟然共鳴。
李易閉上眼,神念如刀,一寸寸剖開這門法門的本質。
再領悟了《蓮花位格度》後,李易抬手按在胸口,剎那間,道果震盪,氣機翻湧,自身那浩瀚如海的修為中,被他硬生生剖出了一縷金性。
那金性一出,便如大日落塵,燦然生輝,仿佛承載著他最早、最純、最不肯遺忘的那一點本源。
太祖長拳。
這門技藝,跟了他最久。
從最初在塵世間一拳一腳,打熬筋骨,到後來在道途中不斷推演、變化、融匯,直到今日,早已不再是凡俗拳法,而是在他一路修行、自悟、升華之下,化作了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拳道——
【天尊一拳】。
這一拳,沒有花哨,沒有繁複,沒有什麼玄之又玄的變化。
就是一拳下去,眾生平等。
李易看著那縷金性,眼神平靜,掌心微微一握,隨手將其凝成一團澄澈明淨的位證法器。
金性收束,蓮華歸一,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自己與這方世界之間的聯繫,悄無聲息地鬆了一線。
不是斷裂。
更像是,有一把極細極利的剪刀,從中剪去了一部分連接彼此的臍帶。
李易垂眼,輕輕轉動著手中的位證,指腹觸碰之下,能感到那一絲極其微妙的空蕩感。
「我的身體,輕盈了許多。」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卻沒有半點驚訝,反而像是又看見了某種早就該看見的東西。
「與此世的聯繫,也減弱了。」
如果繼續下去,他可以剪去全部的力量,剪去道果,剪去自己與世界之間的一切牽連,甚至只需再多一點巧思,就能把自己也剪成一片空無。
到那時,他本身會進入一種極空、極靜、極無的狀態,與此方世界徹底割捨,像一滴水從海中脫離,悄無聲息地飛離而去。
李易嘴角微揚。
「而在世界眼中,我一直沒有離開。」
「我的位格、命數、道果,還在這方世界,只是不活躍了。」
「若有其他人繼承我的道果,他便可以繼續扮演【我】,稱制玉京山。」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呵呵一笑。
每一處世界,果然都有每一處世界的奧妙。
異人界也有異人界自己的超脫理念,成龍歷險記的世界有他們的超脫法門。
這門法,李易將其命名為——【作減求空】。
他大概已經能猜到,這理念是怎麼來的。
因為世界特色,仙魔一體,規則相扣,無論仙人如何進步,魔頭也會跟著升級,從而天道約束住修行者,讓他們永恆不得超脫,只能作為世界進化的基石。
而那上洞八仙自然不會甘願做牛馬打工。
於是就用規則打敗規則,通過智斗假死,將自身的道果傳承下去。
借分裂傳承,借位證承載,將自身道果一層層拆開,像是把自己「分屍」一樣,只留下一抹特殊的性靈在世間,等待某個合適的時機,再去完成真正的超脫。
這法門,看得李易都忍不住嘖了一聲。
「難為他們了。」
他輕輕笑著,神情里卻帶著幾分讚嘆。
這種路,和他要走的路,完全不同。
他要的是諸天道果匯聚一身,本質上是做無限大,體內包納萬法,身外統攝諸天。
而八仙的做減求空,則是反其道而行,做無限小,小到比塵埃還輕,小到比一切有情無情眾生還要微小,微小到不再被世界完整地「看見」,從而獲得一線脫離的機會。
兩個方向,截然相反。
一個是往上堆,一個是往裡縮。
可歸根結底,都是在從世界的絞索里,給自己撕出一條活路。
李易手中的位證消失,其中的金性延展,隨手被丟到了世界的某一處角落。
「太祖長拳,自去尋找你的宿主吧。」
一道金性罷了,裡面沒有什麼神通本領,也就靠這一縷金性,得到之人能延續五百年的壽元......至於誰得到,李易不知道哦。
李易目光掃過中華大地,山河一片安寧,秩序如網。
他嘴角揚起。
「大不同,世界已經大不同了。」
.......
等處理完外異人世界的事情,李易又將另一個世界的炁魔法一併投放進來,真炁體系再度被拓寬,源自陰陽世界的封印術、炁魔法、唯心魔藥學,一應投入其中,像是往一座本就浩大的爐子裡再添一把火。
天下修士得了新的啟發,開始鑽研起更完整、更龐雜的修行體系。
而馮曜化身仍在竭力推動世界發展,欲要於五百年後道果大成,徹底領悟浮黎世界的終極道秘。
至於太清化身這一邊,李易抬起眼,眼底泛起一層明悟的光。
「原來如此。」
作為三位一心的存在,李易當然要讓巔峰時期的自己處理,若是事情大條了,自己處置不了的麻煩,這不還有大哥兜底嗎。
他忽然覺得,八仙那一套「作減求空」的路數,自己算是看透了幾分。
隨即,李易站起身。
望月池的池水一下變得透明起來,先前還氤氳繚繞的石乳與月華,盡數潰散,化作一縷縷溫潤的養料,順著他的經脈、骨血、氣海,一點點融入自身。
李易的骨相、血氣、筋骨都在變化,竟真的返老還童,化作一個翩翩美少年。
他抬手一招,五色光暈自周身流轉,轉眼便又將自己的容貌遮了起來。
太陰玄鑒在他腦後緩緩升起,如同一輪圓月高懸,灑下瑩瑩白光,白光又化作一團團雲霧,遮掩他的身體,也遮掩他的面容。
少年模樣太顯眼,李易想了想,又把自己捏成老頭模樣。
再一轉,又是中年模樣。
隨後,又化成青年模樣。
最後,在一陣陣輕微的光影流轉之中,一個滿頭黑髮、唯有兩耳鬢處略帶些許灰色的青年身影,穩穩落定。
看著沉穩,帶著一點歲月磨出來的和善,也不至於太過惹眼。
李易看了看,滿意地點頭。
「嗯,這樣就合理了。」
此乃【知見障】。
他仰頭望天,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笑意。
所謂知見障,不是粗暴地遮住自己,屏蔽自己的信號,而是偽造數據,偽造出一種「自己正在穩步成長」的假象,讓陰陽平衡法則以為,一切都在正常範圍之內。
沒有過線。
也沒有失衡。
只有隱約的偏移,被壓在了可容許的範圍里。
而李易估計,這個成長期,大概只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後,陰陽平衡法則,必然會發現自己在遮蓋天機,偽造數據.....屆時天地必然會有一個異數復甦,是他此生的命中宿敵。
「五十年,足夠貧道領悟出【大日】法則,初步證道太陽果位了。」
「畢竟,陰陽法則這麼活躍,彷佛演道於我,我若是還不能領悟其中道行,真是愧對了大兄傳給我的一炁化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