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站在古董店的書房裡,心底還在回味這道神通。
李易緩緩抬眼,瞳中似有一縷燭火亮起,明明只是微弱的一點,卻像是直接點在了日月之間,四周所有原本藏在陰影里的線頭,都在這一瞬間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昭明律】。
昭者,照也,顯也。
明者,照徹也。
律者,法也,軌也。
這一門神通,不是增強悟性,不是憑空賜下更多靈光,而是把世上一切遮掩、遮蔽、埋藏的秘密,都一層層剝出來,送到他眼前。
凡日月之下,無一隱秘。
哪怕是他原本不懂的東西,只要一眼掃過去,心裡便會自然而然浮起一種極其恐怖的直覺,像是從億萬種可能中硬生生錨定出那唯一正確的答案。
不是推理。
不是計算。
而是直覺。
一種幾乎妖異的,近乎必中的直覺。
李易閉了閉眼,隨意朝身前一照。
剎那間,前方的光影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撥開了,一縷燭火無聲躍起,照亮了他眼前的一角牆壁,也照亮了牆上盤踞著的一道陰影。
那陰影里,赫然盤著一道身影。
惡魔。
李易心頭微動,幾乎是本能地順著這神通照出的線索往回一捋,許多原本還隔著霧的東西,瞬間就被他連成了一條線。
「法術大全?宿命之敵!」
李易心中暗道:「陰陽平衡,今年是龍年,那個商人身上帶著魔氣......這本法術大全是聖主送過來的?」
李易的眸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可隨即又覺得不對。
惡魔智慧磨損,縱然被黑氣加持,也未必能有如此細膩的心思。那種把書送上門、又刻意壓著氣息的做法,實在不像一頭只是靠本能活著的惡魔能做出來的。
難道……
李易喃喃出聲,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扣,思路已經被【昭明律】徹底照開。
「是了。」
他忽然低聲道,「相傳此方世界,以兔符咒極速行走天下,便可達到宙道效果。若憑此符咒,甚至可逆光陰長河而上,回到過去,更改已定之事。」
「倘若這聖主,真是後世惡魔重生……如此心性、行徑變說得通了。」
「重生之舉,天地不容,而聖主功成,扭轉歲月而不受反噬,當有天意暗中加持,莫非後世有惡魔長者傾囊提點,乃是得了離火、坎月之勢,凝練成日月之輪,替換掉了過去之身,令陰陽平衡不得不選擇其為棋子,逆流時光,重新布局。」
李易拍腿一嘆:「悔哉,那聖主慾壑難填,重生復活恐怕不能滿足,所圖那惡魔皇朝,又身懷大智慧,重活一世,又豈會甘為棋子!」
「天意與虎謀皮,日後棋差一著,被他三氣歸來,以離火本源重構十二符咒,君臨天下後,意求永恆不滅,八魔聚義,凝練成一方黑暗世界,那此方世界當真是永無寧日了!」
昭明律的燭光繼續搖曳。
李易那驚世直覺還在發揮作用。
李易身形漸漸直立,眸光清亮:「不過我已注大日神通,玄妙已成,【均衡】概念近在咫尺,我若回歸,又有大哥相助,難道說我能借大哥的智慧,幫我空證出均衡道果,以此構建出我的無限道果。」
「是了,我有驚世直覺,大哥又有驚世智慧,在大哥的幫助下,我的無限道果計劃即可完成。」
「那麼難道說我可以以太易為源,太極為終,我便不用再籌集其餘五太,以太極清微天尊化身盤古巨身,以浮黎世界演化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鑄就一方永恆世界,便是我的浮黎元始大道果!」
「沒錯了,沒錯了!」
昭明律的燭火猛地一滅,彷佛道出了什麼驚世之秘,諸般玄妙化作虛無,像潮汐緩緩逝去!
李易神情微頓,隨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這神通給出的直覺,太驚駭了。
驚駭到連他自己都生出幾分疑心。
總歸,還是需要實踐得真。
他抬手將袖口攏了攏,目光從玉京山外收回,神色又恢復了先前那種平靜得近乎無波的模樣。
下一刻,鏡頭一轉。
舊金山,黑手幫總部。
密室里光線昏沉,牆壁上嵌著幾盞老舊壁燈,火苗跳得不穩,投下來的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把整間屋子襯得像個隨時會吞人的洞窟。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從法術大全中逸散出來的古怪氣息,像是陳舊羊皮紙、焦灼魔氣和石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沉悶,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
聖主盤踞在石台上,雙眼微闔,龐大的龍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可和往日不同的是,他此刻的心情,竟然算得上不錯。
甚至可以說,是近些年少有的「好」。
法術大全到手之後,他沒有急著去追問符咒,也沒有立刻催著瓦龍去辦什麼蠢事,而是耐著性子,重新梳理自己重生之後的狀態,把那一段被時光攪亂的記憶一點點捋順,再將法術大全中的舊法術重新翻出,借著這本書里殘存的智慧,一點點把自己重新穩住。
這一步,極關鍵。
重生不是白得的。
哪怕是他這等惡魔巫師,逆轉時空而歸,也一樣會被世界本身的均衡反噬。只不過,他借著離火、坎月,又用日月之輪硬生生扭了回來,把那份反噬壓下去了大半,再加上法術大全里那些本就出自自己之手的惡魔法術,前後呼應,竟真的讓他把重生後那股不適感給按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開始重新占據主動。
這就夠了。
聖主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一縷紅光明滅,像火在石縫裡重新燒起來。
他心裡是有些得意的。
那老頭再強,又能強到哪兒去?
自己已經把書先送過去了,借那老頭手裡的法術大全,補上魔氣與知性的那一層,等對方看完,自己再讀一遍,智慧還能再漲一次。如此一來,他就能把那份被重生衝散的布局能力,重新撿回來,甚至比從前還穩上幾分。
更何況,聖主對自己的認知,一向很清楚,也很自負。
他是龍,是惡魔巫師,是曾經站在高處俯視眾生的存在。
一個凡人,再有手段,能強到哪裡去?
所謂老爹,不過是這世界上一個比較難纏的法師罷了。
可法師終究是法師,凡人終究是凡人。
自己這一步,走得很對。
想到這裡,聖主甚至微微舒展了一下身軀,連語氣都緩和了許多,低沉的龍吟里,隱約透出一點罕見的輕快。
「不錯。」
他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這密室里的陰影說,「這樣才對。」
陰陽平衡,重新穩定。
法術大全已送。
信息差已經握在手裡。
只要接下來不出太大偏差,他完全可以把這盤棋一格一格往自己掌心裡攏回來。
至於那老頭……
聖主冷冷一笑。
等自己把局布好,再慢慢跟他算帳。
密室角落裡,黑影微微浮動,瓦龍的腳步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一開始還很遠,像是從長廊那頭急匆匆跑過來,鞋底踏在地毯上,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忙亂。可等那腳步越靠越近,聖主的心情卻仍舊不錯,甚至連抬頭的興致都比平時高了一些。
他以為瓦龍是來匯報任務進展的。
說不定,是又找到了什麼符咒線索。
或許這傢伙終於把事情辦得像樣一點了。
石質龍首緩緩抬起,紅瞳微眯,聖主甚至已經準備好了那句慣常的冷嘲熱諷。
結果下一秒,密室門被猛地推開。
瓦龍幾乎是一路小跑著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手裡還高高舉著一枚八角石頭,像舉著什麼天大的功勞,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就急急忙忙地開口:
「聖主!你瞧我把什麼給你帶來了!」
他聲音拔得很高,像是邀功,也像是在炫耀自己這次總算辦成了一件大事。
「是你說的符咒!」
「你的力量。」
可他話音才剛剛落下,角落裡的聖主便已經猛地抬起頭,眼中紅光炸開,幾乎是當場變了臉色。
「不,瓦龍,你究竟幹了什麼,快把那玩意扔遠一點,不要拿過來啊!」
聖主的聲音裡頭,竟少見地透出了一絲驚怒。
他幾乎要咆哮出聲。
你這蠢物,好不容易我才借著法術大全,勉強穩住了自己重生帶來的影響,現在再拿一個符咒來,這陰陽平衡又要亂了!
他甚至已經想到了最糟的結果。
自己剛把局勢掰回來一點,結果這蠢貨又把另一隻秤砣扔了過來。若是陰陽再度失衡,誰知道那老頭會不會又憑空冒出什麼感應,或者直接順著這份波動找上門來。
到時候……
我拿什麼東西給那個老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