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問:「什麼意思?」
李易沒有立刻解釋,只是笑了一聲,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這一點,似無聲,似無形。
可下一瞬,東山之巔的風忽然停了。
那一縷剛剛在李易心湖中成形的神通,終於從虛處落入實處。
【抱陰陽】。
一點黑白玄光自李易指尖飛出,落在李耳身上,又從李耳身上折返,纏回李易眉心。二人之間,隱隱多出了一道看不見的聯繫,如兩儀相抱,如日月同環。
李耳眉梢微挑:「你倒是膽大。」
李易乾咳一聲:「大哥放心,不傷身,不損道,不奪法,只是你我兄弟之間,稍稍互通有無。」
李耳看了他一眼,也不掙脫,只是任由那縷玄光落定。
也就在李耳默許的一剎那,李易渾身猛然一震。
不是法力灌頂,也不是修為傳渡。
那一瞬間,他仿佛被某種更高處的力量拎了起來,直接站在了另一座山巔上,俯瞰自己過去苦苦推演的陰陽大道。
無數黑白二氣憑空湧現。
不。
那已經不能稱作尋常陰陽二氣。
尋常陰陽二氣還有清濁、動靜、生克之分,可此刻湧入李易體內的東西,更像是陰陽未分之前的本源,是太極初判時落下的第一縷氣機。
它無形無相,卻又能化作萬象。
它不屬於李耳,也不屬於李易,而是二人被【抱陰陽】強行連成兩極之後,大道為了彌補兩端差距,自虛無中生出的均衡之力。
這股力量一入體,李易的法力開始暴漲。
原本尚未徹底恢復的道行,如久旱逢甘霖,層層拔升。丹田之中,金丹震動,清光流轉;識海之內,元神端坐,眉心太清之氣越發純粹。
更可怕的是悟性。
往日許多只是隱約有感、卻始終無法落筆成文的陰陽玄理,此刻竟像早已有人替他寫好註解,只待他翻閱。
李易心中那半卷尚未推演完成的《陰陽均衡大道》,一頁頁自行展開。
陽者,不獨為陽,因陰而顯。
陰者,不獨為陰,因陽而成。
均衡不是抹平差距,而是讓兩端彼此成就。
強者為陽,弱者為陰;陽若獨升,則陰生牽引;陰若獨墜,則陽來扶持。陰陽相抱,便能使高者不亢,低者不絕,萬物各得其所。
李易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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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耳的道行並沒有直接流給他,可李耳所站的高度,卻通過【抱陰陽】成了他的參照。
如同一個人在黑夜裡摸索山路,忽然前方有人舉起明燈。
路還是他自己走。
可他終於看清了路。
李易體內,大日法則微微震盪,太陰玄意遙遙呼應。大日為陽,太陰為陰;聖主為陰極,自己當執陽樞。可若只是陽極,終究偏頗。唯有立在陰陽之間,執太極而御兩儀,方能真正稱一句——此方陰陽有主。
這一刻,他終於有了感覺。
不是模糊的念頭,不是遙遠的目標,而是一種切切實實的把握。
只要再進一步。
只要大日道果歸位,太陰之機入掌,陰陽均衡徹底圓滿,他便能證得那統攝太極、均衡兩儀的尊位——
【太極清微天尊】!
李易睜開眼,眸中黑白流轉,日月同輝。
他看著李耳,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又前所未有地歡喜。
大哥就是大哥。
只要把大哥綁上,他連證道的底氣都足了三分。
李易一字一句道:「這就是大哥給我的自信!」
李耳也在體悟【抱陰陽】的玄妙。片刻之後,他輕輕頷首:「陰陽還有此等妙用?看來你的空證要成形了。」
李易笑得越發燦爛。
李耳看他一眼,淡淡道:「別笑得像偷了雞。」
李易立刻正色:「大哥誤會了,我這是聞道而喜。」
二人又論起道來。
說是論道,倒不如說是李易把另一個世界裡整出來的東西,打包餵給李耳。
老哥,你得努力啊。
你越努力,我越輕鬆。
李易先道:「大哥,你看看這個做減求空的理念。」
李耳聽完,沉吟片刻:「有些意思。以減求空,以空證真,能成一支。」
李易又道:「那你再看看這個八卦道果的想法。」
李耳神色平靜:「伏羲大聖的功果,我在周藏室讀過。你這想法不算錯,只是還淺。」
李易也不惱,繼續道:「那這個呢?祭道之上的一點小巧思……」
李耳聽到一半,眉頭一皺:「你胡唚什麼呢?這半截子的想法,若不是老弟你說的,我都以為是誰走火入魔的癔症呢。不過仔細一想,確實是一條路子,但前面路數看不清,只算一個幻想吧。」
「那我下次再說。」
李易嘿嘿一笑,心中卻暗道:在論道里添了點私貨,竟被老哥發現了。
可見老哥的智慧還是不夠驚世啊。
若真驚世,就該立刻悟出祭道法。
李耳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內心編排我呢?」
李易立刻望天:「沒有,大哥你心眼咋變小了。」
……
自從那一場惡日濁世之後,世界安靜了許多。
至少表面上安靜了許多。
這一日,古董店裡,李易正在點蠟燭。
這倒不是什麼特殊儀式。
單純是停電了。
超凡時代驟然復甦,諸多惡魔從時代的裂縫中竄出,舊金山這座城市首當其衝。火之惡魔帶來的災厄雖已被壓下,可餘波仍未散盡,發電廠遭襲後至今沒有完全修復,街區時常停電。
燭火一盞盞亮起,映得古董店裡影影綽綽。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眾從中土趕來的白氣法師叩開了古董店的門。
「聖人。」
方大法師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很直,臉上寫滿驕傲。
他低聲對身旁師伯道:「瞧,我們崑崙派出了一個聖人!」
這一次,他倒不好意思說——我培養出了一尊聖。
爺們要臉。
眾多白氣法師進門後,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易。
「活聖人!」
「降服火之惡魔,平定惡日濁世,這等功績,當稱一聲聖人。」
李易剛點燃最後一根蠟燭,聞言抬頭:「什麼活聖人死聖人,說得好像掛在牆上的孔老二。」
猴王蹲在櫃檯上,啃著不知從哪摸來的果子,問:「啥意思?」
李易沒好氣道:「意思是,那孔老二死了還要受子孫連累,受千古罵名。我可不受這什麼撈子的聖人帽子。」
猴王嘿嘿一笑:「那也沒差了,老爹。佛經里不是說了嗎?波旬道:我可以忍耐,忍到如來你老死,我便穿你的袈裟,宣傳我的邪說,壞你的正法哩。」
它晃了晃尾巴,又道:「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里,就有個惡魔正忍著呢。嘿嘿,來日方丈嘛。」
眾人聞言俱是一愣,旋即苦笑。
合著這一人一猴是在唱雙簧。
先把「聖人」名頭推開,再借波旬壞法的典故提醒他們——別想拿虛名架住人。
方大法師咳嗽一聲:「師弟,他們遠道而來,確有要事。」
李易不置可否,坐回椅中:「說吧。來我這裡,不只是為了喊幾聲聖人吧?」
方大法師直接道:「他們得知你是少陰帝君,希望你能推動月亮顯化,讓世界環境再度進化,使超凡時代徹底降臨。」
李易神色平淡:「此事易耳。」
眾人頓時一喜。
這事在他們看來極難,甚至關乎天地格局,可李易答得輕描淡寫,反倒讓他們心中更定。
方大法師嘿嘿一笑,又道:「還有個小事,想問問師弟的意思。」
李易看他:「什麼事?」
「他們想迎你回中土。」
古董店裡安靜了一瞬。
李易掃過眾人臉色,忽然笑了起來:「哎,難怪一進門就給我捧上個聖人虛名,合著是想用名頭架住我啊。我是什麼宋徽宗嗎?你們也不是岳飛。還迎回聖人,哈哈,你們這些小心思啊。」
被他當場叫破,眾人臉上倒無多少窘色,反而會心一笑。
「試試嘛。」
「有棗沒棗打兩桿。」
「誰不想家裡有個絕世高高手啊。」
李易揮了揮手,讓猴王沏茶:「回去暫時不能回去。那妖龍化作七大分魂,死而不僵,恐怕還要死灰復燃。」
眾白氣法師臉色俱變。
「聖主還會再起?」
「那該如何是好?」
李易接過茶盞,淡淡道:「聖主我自會安排應劫之人。只是我的劫數對象恐怕也會變化。若我此時回歸中土,到時候戰場落在咱們國家,造成死傷,反倒不美。」
眾人思索片刻,紛紛點頭。
「是極。」
「此事不可不慎。」
「聖人……咳,道友思慮周全。」
李易斟茶,與眾人一品,隨後才道:「為今,我倒有一事勞煩諸位。」
眾人立刻正色:「何事?」
李易道:「我想請諸位幫我尋一尋,除八仙典籍外,可還有其他古老道藏。尤其是道家祖師李耳一脈的典籍,若能尋到《道德經》的原版,那便更好。」
方大法師聞言,心中頓時明白。
李耳乃道家祖師,最精通陰陽。師弟如今修陰陽大道,或許正要從道祖遺篇中補全什麼。
李易摩挲茶盞,心中卻另有念頭。
不同世界的李耳,因天地要素不同,理應會悟出不同的《道德經》。可他搜羅至今,所見大抵仍是那幾個版本。
幾位大哥的智慧,難道就如此統一?
他不信。
眾白氣法師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此事易耳。」
八仙傳承,可不止於何仙姑的蓮花度,其他派系,也有他們的仙家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