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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他無處不在

2026-09-21 15:58:41 作者: 劍南來

  地獄歸來的風,總帶著一股燒焦過後的陰冷。

  聖主重新站穩在自己的藏寶庫前時,第一眼就看到了老朋友。

  那個男人正站在寶庫前,雙手插兜。

  瓦龍根據聖主死前留下的消息,尋找到了盤古寶盒,以及聖主的一處寶庫。

  「你沒有讓我失望,瓦龍。」

  瓦龍抬了抬眼皮,瞥向半空中那道龍魂。

  「聖主,你沒死啊!」

  聖主笑了,發出了嗬嗬地低吟:「老朋友,你知道嗎,身為一條龍,此生最悲哀的事情是什麼嗎?」

  瓦龍早已習慣聖主以靈魂姿態顯化,他甩著一個硬幣,細想了一下:

  「人死了,錢沒花完?」

  聖主的龍軀一滯,而後氣到顫抖,怒罵道:「你真是滿腦子都是錢啊。」

  「蠢貨,忠誠,是忠誠!」

  面前的龍嘆了一口氣,作為一條不守承諾的龍,他的確是有想過一些後手,要奪舍瓦龍重生。

  但現在他不想了。

  瓦龍這個人,很忠誠。

  作為一個被人類背叛的龍,他本來是不相信任何人,但瓦龍卻不一樣,他能為了錢,展現出堪比巨龍的貪婪。

  而且比自己有底線。

  這種人,最好用了!

  聖主凝視著瓦龍,連他都沒想到,自己心裡竟升起一絲近乎欣賞的情緒。

  此子類我!

  他彷佛看見了自己。

  貪婪,狡猾,唯利是圖。

  這就夠了。

  聖主保持著靈魂姿態,懸在半空。

  藏寶庫里沒有風,可那股從地獄帶來的陰冷,卻像是貼著地面慢慢爬行,沿著箱櫃、銅鎖、舊帷幕,一點點鑽進人的衣領里。

  瓦龍抬手,將手裡的硬幣彈起又接住,目光仍舊落在聖主那道半透明的龍魂上,半點不顯慌亂。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這種東西打交道了。

  越是不可名狀的傢伙,越得先談條件。

  

  「所以呢?」瓦龍把硬幣收回指間,語氣不急不慢,「你把我叫到這裡,不會只是為了聊聊人生吧。」

  聖主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瓦龍,像是確認自己眼前這隻貪婪的人類,究竟有沒有資格繼續往下談。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歐若拉之眼。」

  「你已經找到了。」

  瓦龍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認。

  聖主看了一眼那東西,眼中終於有了幾分真正的熱度。

  「它能幫我們去世界各地,然後尋找盤古寶盒,解封我的兄弟姐妹。」

  「拿到盤古寶盒,我就能東山再起。」

  瓦龍聽完,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慢悠悠地把手插回兜里。

  「我不在乎誰統治地球。」

  「我只在乎誰給我錢。」

  聖主一頓。

  龍魂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話說得太直白,甚至直白到幾乎沒什麼遮掩。

  和這種人打交道,倒也省事。

  「很好。」

  聖主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先去找盤古寶盒,等你解封了第一個惡魔,我給你一份寶藏。」

  「我知道盤古寶盒的位置。」

  「而你接下來要籌劃的,是登月,釋放月之惡魔咒藍。」

  瓦龍聽到這句話,眼皮微微一抬,似乎總算來了點興趣。

  「哦?」

  「登月?」

  他拖長了尾音,像是在斟酌這兩個字的分量。

  聖主見狀,語氣也隨之緩了一點。

  「沒錯。」

  「咒藍被封在月亮上,只要你能上去,把門打開,我兄弟就能出來。」


  「到時候,你要錢,還是要權,都可以談。」

  瓦龍沒急著答應。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甩著那枚硬幣,金屬在指縫裡來回翻轉,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藏寶庫里一時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瓦龍終於抬起頭,神情裡帶著一點近乎無奈的認真。

  「難點還是登月。」

  「我們不是惡魔,登月很難得。」

  「這得是國家項目。」

  「我們普通的黑手黨,哪有那本事。」

  聖主沉默了。

  瓦龍繼續補了一句,語氣相當誠懇。

  「您總不能讓我帶著幾個手下,自己造艘船,划過去吧?」

  聖主的龍嘴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你沒有路子?」

  他問。

  瓦龍攤了攤手。

  「先生,那可要花不少錢呢。」

  聖主龍軀一震,差點被這句理直氣壯的話氣得從半空里掉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瓦龍顯然沒有給他喘息的意思。

  「而且要登月,還得先有火箭。」

  瓦龍繼續分析,「火箭要立項,立項要審批,審批要資源,資源要人脈,人脈要打點,打點要錢。」

  他說著說著,竟像是進入了狀態,語速都順暢了幾分。

  「如果只是普通渠道,太慢。」

  「我倒是有個辦法。」

  聖主盯著他:「說。」

  瓦龍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像是在談一筆見不得光的生意。

  「得加錢。」

  「我在國會有條路,現在前任總統一直想復辟,他缺了一個宣傳檔口。」

  「如果你能給我錢,讓我買個最大的社交平台給他宣傳,後面造火箭,登月,釋放惡魔就簡單多了。」

  「輿論先鋪開,支持者先聚起來,資金再往裡砸,火箭自然有人幫你造,月球自然有人幫你送。」

  「等到大眾以為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太空工程,事情就成了。」

  聖主沉默了。

  他看著瓦龍,半晌沒出聲。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沉默。

  像是在衡量一個人類究竟是不是瘋了。

  又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什麼時候已經被這傢伙玩成了這副模樣。

  過了足足好一會兒,聖主才終於開口。

  「你打算拿我的錢,給別的政客鋪路?」

  瓦龍點頭,理所當然。

  「對啊。」

  「錢不就是拿來辦事的嗎?」

  「辦什麼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誰來買單。」

  聖主又沉默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無話可說。

  「你很會算計。」聖主最終吐出一句。

  瓦龍笑了笑。

  「彼此彼此。」

  藏寶庫里又靜了下去。

  銅箱、木架、斷裂的鎖鏈、掛在牆上的舊旗幟,全都沉默著,沒有任何聲音。

  聖主盯著瓦龍,瓦龍也不急,只是慢慢轉著那枚硬幣,等著對方開口。

  終於,聖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

  「我同意了。」

  瓦龍的動作終於停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那就說定了。」

  聖主沒有繼續談條件,而是抬起龍爪,在半空中輕輕一拂。

  下一瞬,一道由古老符文交織而成的記憶洪流,緩緩從他體內分離出來。

  那原本只是他隨手留下的一塊「玉簡」,更像是惡魔記憶的粗淺備份,裡面只有一些零散到近乎殘缺的知識,常人即便拿到,也未必能真正看懂。


  可聖主卻在這一刻,親手把它重新整理了一遍。

  剔除混亂。

  壓縮冗餘。

  補全儀式。

  重排咒文。

  再把那些會反噬、會失控、會把施術者直接炸成灰的危險部分,統統做了優化與封裝。

  等那團記憶重新穩定下來時,已經不再只是「記憶」了。

  而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超凡傳承。

  它安靜地懸在空中,像一枚被重新打磨過的核心,裡面藏著的是一整套通往超凡世界的路。

  瓦龍伸手接過,低頭看了看,挑眉道:「你龍還怪好哩。」

  聖主哼了一聲,龍魂在半空里輕輕一擺。

  「去做事。」

  瓦龍把那東西收起來,轉身時腳步很穩,甚至連背影都比剛才要輕快幾分。

  「放心。」

  「我這人,收了錢,事一定辦。」

  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像是某種職業操守。

  聖主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眼底那點審視慢慢淡了下去,反而多出幾分說不清的滿意。

  這種人,確實好用。

  接下來的很多天,瓦龍都在忙。

  忙到幾乎沒空再回頭看一眼那座藏寶庫。

  他四處活動,借著聖主給出的資金和那份超凡傳承,一邊撬動關係,一邊接觸資源,一邊把原本不可能擺上檯面的事情一點點推進。

  先是買人。

  再是買路。

  然後是買平台。

  他把一個本來半死不活的項目,硬生生砸成了全民話題。

  那位一直想復辟的前任總統,也在他一輪又一輪的宣傳包裝下,重新站到了台前,開始對外釋放那種「我們正在重建未來」的漂亮口號。

  而瓦龍,就像一個真正把規則玩透了的掮客,笑著把錢撒出去,又笑著把刀收回來。

  只是他很快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前任總統需要他時,話說得比誰都好聽。

  可等到熱度起來,資金到位,宣傳鋪開之後,切割也就隨之來了。

  媒體上的風向先變。

  接著是國會文件。

  再然後,是一些原本和他牽扯極深的關係,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迅速斬斷。

  瓦龍看著那些聲明,一開始還笑,後來笑意就慢慢淡了。

  等到最後,他已經被切割得乾乾淨淨。

  身份洗白了。

  資源也被分走了。

  他成了台前那個最適合背鍋的人。

  辦公室里,瓦龍站在窗邊,盯著遠處那片燈火沉默了很久。

  他手裡夾著一張被反覆翻閱過的紙,紙角已經有些皺了。

  最終,他還是低低罵了一句。

  「得虧聖主那個龍傻錢多。」

  「不然還真騙不到這麼多資金。」

  罵完之後,他卻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局,誰騙誰,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錢已經砸進去了,項目也已經搭起來了,火箭的骨架開始一根根往上立,登月的準備工作也在加速推進。

  更重要的是——

  他已經洗白了。

  哪怕切割再快,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於是,真正的登月計劃,開始了。

  拉蘇、阿奮、周三個人被派去執行最關鍵的那一步。

  火箭一點點組裝,整流罩、推進器、發射架、控制台,每一處都在瘋狂燒錢,燒得瓦龍幾乎眼皮都沒抬一下。

  可他知道。

  這錢花得值。

  只要登上去,只要把盤古寶盒打開,只要那扇通往月之惡魔的門重新出現,一切都能回來。

  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終於,發射那天到了。


  晨光還沒完全鋪開,巨大的火箭就已經靜靜立在發射場中央,像一柄筆直插向天空的鋼鐵長矛。

  拉蘇站在最左邊,手心全是汗。

  阿奮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周看著那龐然大物,臉色都有點發白。

  瓦龍站在最前方,披著風衣,神情倒是比任何人都穩。

  「東西帶上了嗎?」他問。

  「帶上了。」拉蘇趕緊點頭。

  「盤古寶盒呢?」

  「在密封艙里。」

  「很好。」

  瓦龍抬頭看了一眼天。

  那一眼看得很輕,卻也很久。

  隨後,他像是終於做了決定,抬手一揮。

  「點火。」

  轟——

  尾焰噴出的剎那,整個發射場都像被一把巨大的火炬點燃了。

  金屬在震顫,地面在轟鳴,狂暴的推進力把火箭硬生生送上天空,火焰拖曳出一條長長的尾跡,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被粗暴撬開了一角。

  城市、海岸、雲層、海平面,全都迅速往後退去。

  等到舷窗外的景象徹底變得安靜下來時,火箭已經進入預定軌道。

  拉蘇三人盯著儀錶盤,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而密封艙內,盤古寶盒也在這時緩緩發亮。

  一圈古老的符文沿著盒面浮起,像被月光喚醒的沉睡紋路,隨著那扇門一點點成形,周圍的空氣也開始變得極冷。

  門開了。

  月亮那邊的氣息,透了過來。

  咒藍,被放出來了。

  ……

  另一邊。

  地獄深處的等待,向來漫長得讓人發瘋。

  那是一片沒有白天黑夜的地方,岩壁上嵌著暗紅色的火光,風從裂縫裡穿過去時,像鬼哭一樣低沉。

  芭莎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顯然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聖主不會又騙我們一次吧?」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眼角餘光掃過遠處那扇始終緊閉的大門。

  「說不定他自己早就跑出去享福了。」

  旁邊的其他惡魔也各有各的猜測。

  這麼多年,他們見過太多次所謂的「機會」了。

  每一次都像真的。

  每一次都像門開了。

  可最後,不是空歡喜,就是再被關回去。

  咒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抬起眼,目光平靜,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當然也在懷疑。

  懷疑這是不是又一場熟悉的背叛。

  懷疑那條該死的龍是不是又耍了他們。

  可就在這時。

  門,真的開了。

  那一瞬間,整片地獄像是都安靜了一下。

  所有惡魔都抬起頭,像是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聖主,居然守約了一次。

  這簡直比太陽從地底升出來還要離譜。

  咒藍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起身,衣袍拖過地面時沒有半點狼狽,反而像是帶著某種天然的優雅。

  他走向那扇門,步子不快,卻極穩。

  臨近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那片久居之地,語氣平和得近乎溫和。

  「兄弟姐妹們。」

  「請耐心等待。」

  「我和聖主,會救你們出去的。」

  說完這句話,他才轉過身,踏出了那一步。

  月壤在腳下微微陷落,冰冷而鬆散,帶著一種從未被真正踏足過的荒涼感。

  可也正是這一刻,咒藍心底那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一點點抬起頭。

  自由。

  他終於又一次踩到了月亮。


  他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像是灌進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一口空氣。

  心緒飄揚。

  意氣風發。

  這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重新回到那種俯視眾生的狀態里去。

  然後。

  脊背驟然一涼。

  那種涼意來得極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月面更深處投下了一道無聲的影子,貼著骨頭往裡鑽。

  咒藍的動作一點點僵住。

  他慢慢抬起頭。

  月球的天空是冷白色的,遠處空曠得沒有盡頭,連一粒浮塵都顯得極為刺眼。

  可不知為什麼,他的視線卻在那片空曠里,穩穩撞上了另一道存在。

  那不是人影。

  也不是某種能用言語描述的怪物。

  更像是一種「注視」。

  一種真正覆蓋了這裡的、沉靜到可怕的注視。

  咒藍的呼吸,一點點停住。

  他臉上的從容開始碎裂,眼底最先浮出的不是憤怒,不是驚疑,而是某種發自本能的凝重。

  他聽見自己,極緩慢地吐出兩個字。

  「祂……」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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