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由我不由天,雷來!」
葉凡托著鼎,沖天大喝。
雷雲翻湧,白得刺眼的電光驟然貫穿上下。他才喊完,一道粗大雷霆便迎面砸下,照得鬚髮纖毫畢現,連手中鼎耳都染成了亮白。
葉凡腰背一沉,雙手舉鼎迎了上去。
嗡!
鼎口中吐出一道玄光,迎著雷柱往上一刷。
那股足以將山石轟成齏粉的暴烈氣息竟被削落,雷柱從中散開,一條條電蛇掙扎著捲入鼎內。鼎腹傳來密集的炸響,震得葉凡雙臂發麻。
可他的眼睛卻一下亮了。
「我靠,連雷劫都能削?」
這還是師傅前些日子拿過去的那口鼎嗎?
以前是自己頂著鼎挨雷劈,如今竟能拿鼎去削雷!
葉凡連忙分出一縷神念看向鼎中。被削下來的雷光沒有散去,順著內壁聚攏,漸漸化作一滴滴晶瑩液珠。液珠相碰,盪出細微電芒,原本狂暴的雷霆竟有了返璞歸真的意味。
雷液。
還是由劫雷削煉而出的先天雷液!
葉凡剛想再看仔細些,頭頂轟鳴又至,連成片的電光已從鼎沿兩側壓了下來。
「嘶!」
他的後背當場綻開,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被壓得跪在地上。葉凡咬住牙,雙手死死扣著鼎耳,周身電流奔涌,迎著落雷重新挺直腰杆。
有寶貝是好事。
但眼下可不是盤帳的時候!
這場劫數的聲勢實在驚人,雷雲一層未散,另一層便已壓下。那部經由李易融匯而成的法門,本就有別於此界常法,葉凡沿著這條路邁入道宮,連所渡雷劫也帶上了幾分創法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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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法的是師傅,挨雷劈的卻是自己。
葉凡來不及嘀咕,腳下山石已被劈碎。他單手托鼎,從碎石間躍起,玄光迎面卷向一片雷霆,另一隻拳頭卻裹著電芒,轟向了貼近身前的落雷。
炸開的雷火淹沒了他的身形。
鼎中雷液漸漸積起,葉凡身上的好肉卻越來越少。肩背焦黑,手臂露出白骨,攥住鼎耳的手指仍不肯鬆開。每逢雷光掃過,便能看見他那雙睜得發紅的眼睛。
沒有師傅替他頂著,也沒有慧光從旁照來。
這一場劫,得他自己過。
直到最後一片雷光散開,葉凡才帶著鼎砸回地上,在焦土間拖出一道長痕。
他仰面躺了好一會兒,聽著頭頂雷聲漸遠,勉強抬起手,摸了摸還在身邊的鼎耳。
鼎在,人也在。
成了。
葉凡想咧嘴笑笑,嘴角剛一動,便疼得抽了口涼氣。他身上幾乎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肉,胸前傷口深得能望見白骨,呼吸稍重,都牽扯得渾身發顫。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已有一股力量與渡劫前截然不同。
撐著鼎坐起,葉凡沉下心神。
金色苦海尚在震盪,神橋盡頭,宮闕之形已從雲霧中顯露出來。原先所修的法身道與新開的道宮相互映照,命泉汩汩涌動,將一股綿長生機送進四肢百骸。
那生機流到傷處,焦黑血肉下便泛起了細微的癢意。
葉凡低頭望去,傷口邊緣正在生長。
他還沒顧上療傷,體內便在自行孕育一種前所未有的物質,隨著吐納不斷滋養殘軀。那種感覺與單純催動氣血截然不同,仿佛連已經被雷霆損耗的生命也得到了補益。
「這是……」
他試著運轉功法,周圍游離的精氣隨之匯來。明明仍坐在劫後的焦土上,呼吸間卻有種說不出的舒坦,體內與身外再沒有先前那麼分明。
葉凡心頭一動。
時來天地皆同運?
難道渡過這一劫,自己還成了個天地鍾愛的氣運之子?
他仔細感應片刻,才發現先動的並非天地,而是自己體內命泉湧出的那股生機。正是這種物質隨著吐納與外界交匯,才讓他生出了萬物相親的錯覺。
長生物質!
這個念頭一浮起,葉凡便順勢探查自身,越看越是吃驚。
道宮初成,生機卻遠不止填平這一場劫傷。那股綿長得近乎陌生的生命力盤踞在體內,讓他對自己的壽數有了一個大致判斷。
上千年。
他如今不過道宮境界,竟有了上千年壽元!
這是什麼概念?
好比一個築基修士,旁人還在為了兩三百年的壽數拼命,到自己這裡,突然就翻到了千年往上。真活到那個歲數,往事拿出來講講,都快能講成一部華夏史了。
葉凡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上沾著焦灰,臉上還在掉皮,怎麼看都不像個有福的。偏偏這副慘兮兮的身子裡,正往外冒著尋常修士求都求不來的長生物質。
有千年壽元,總不能頂著這副模樣出門。
葉凡收攝心神,開始運轉他化靈寶篇。
先前他用三十年壽元精進武藝,得到的感悟還歷歷在目。如今再看這門預取未來之法,他卻有了另一番體會。
能取未來修持之所得,能否也取自己將來完好的生命狀態?
葉凡循著法門引動,一股充盈的生機漸漸進入感應。那是傷勢盡去、氣血飽滿的自己,與此刻這副殘軀截然不同。
百年壽元。
他稍一咬牙,便催動了法門。
綿長壽數隨之消耗,那股屬於未來全盛之態的生命力也終於被他引來,與命泉內湧出的長生物質匯在一處。
胸口傳來細密的癢意。
白骨上血絲滋生,斷裂處逐漸接合,原本幾乎枯竭的氣血再度活躍。葉凡看著自己的手,一點點將僵硬的指節握攏,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百年,沒有白花。
他順著這股生機運轉周天。日月精華不斷匯來,在命泉中交轉,化成新的長生物質;舊氣隨呼吸吐出,與外界精氣相接。
這番吐納一起,葉凡才切實感到,老師所授的功法究竟在自己身上煉出了什麼。
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精華。
體內自生長生物質,延壽不老,卻又要挨這雷劫……
莫不是爭了造化,才有三災來尋?
「我修的,真是那躲三災的法門?」
葉凡喃喃著,回想李易平日那副隨意模樣,一時間連身上的疼都忘了幾分。
老師自稱須菩提的時候,他只當又是隨手套了個馬甲。可眼下這一身修為擺在這裡,連未來完好的生命狀態都能預取來滋養自身,長生的好處實實在在落到了自己身上。
修不朽之身,得長生造化。
難道還真叫自己拜著了菩提祖師?
「師傅,你真教長生啊……」
葉凡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悄悄朝四周看了一眼。
老師到底叫什麼,暫且不急著琢磨。
這長生物質,卻萬萬不能隨便往外說。
如今修行界那些人的性情,他算是見識過了。為一點源、一件法器尚能殺得眼紅,要是知道自己體內能生出這等東西,那還得了?
找他求教是好聽的。
怕是直接把他抓起來,當成一枚長生果,琢磨如何下口才是真的。
葉凡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將混元金斗拉近了些。鼎里存著劫雷煉成的雷液,鼎中玄光能削修為,有這件寶貝傍身,多少叫他踏實了點。
他收回心神,繼續運轉法門,讓那股生機一點點養合傷處。
焦土的裂隙里,漸漸鑽出了一點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