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跑出山林，剛剛鬆了口氣，便聽見背後破空聲連成一片。
他回頭一看，臉上的神情頓時凝住。
人。
烏泱泱的，全是人！
「小子，留下不死仙藥和帝兵，饒你一條性命！」
喊聲傳來，幾道人影已經繞向兩側，想從前方截住他。葉凡看著其中一張尚有幾分眼熟的臉，險些氣笑了。
方才這傢伙還被王家家主定在地上，一動不能動，如今能跑了，第一個惦記的竟是搶自己。
他知道這些人的德性，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不死仙藥？我看你們一個個都像仙藥！」
葉凡罵了一聲，托著鼎繼續往前，同時掃過追來的眾人。
掃著掃著，他腳步倒沒那麼急了。
沒有王家家主。
也沒有那種讓他一眼看去，便知道絕不可力敵的氣息。追來的人修為有高有低，數量不少，卻遠沒有方才那位仙台教主帶來的壓迫。
這些人，他未必不能打。
只是一個個掄過去，纏住了，怕又要生出變故。
葉凡垂眼，看向手裡的混元金斗。鼎腹內，劫雷所化的雷液正微微蕩漾，三玄真光碟繞其間。他心頭一動，忽然想起師傅催自己出戰時那副悠閒模樣。
有現成的手段，何必只顧著跑？
「等一下！」
葉凡停在前方，抬手大喊。
最前面的幾人也跟著一頓，彼此之間拉開少許距離，眼睛卻都盯著他懷裡的鼎。
畢竟是剛削過王家家主的東西，誰也不願意獨自沖在最前頭。
葉凡喘了兩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寶貝我給你們，留我一條生路，如何？」
有人眼睛一亮：「你先丟出來。」
「丟出來，你們可不能再追。」
「好說，好說！」
應聲的人臉上帶笑，眼神卻不住往葉凡身後掃。法寶可以丟，功法難道也能一併丟乾淨？更何況那不死仙藥究竟藏在何處，誰知道他會不會留上一手。
先把鼎騙過來，再將人拿住。
屆時一搜魂，什麼秘密藏得住？
葉凡看著他們那副急切又克制的模樣，像是信了，將鼎慢慢抬高，指尖卻貼著鼎沿悄然一引。
一縷雷液從鼎腹升起。
他以法力將其團住，電流繞著指間一轉，液珠便收作一粒雷丸。隨後玄光沒入，原本細微閃動的電芒也被斂進了丸中。
雷霆在外，削三花的手段藏在裡頭。
葉凡望了一眼，嘴角幾乎要翹起來，連忙咳嗽一聲，低下頭掩住。
尋常人看見雷霆，先想的必然是擋。
等雷一炸，光再掃過去……
嘖。
師傅要是看見，應該會夸自己有長進吧？
他手上不停，鼎中雷液一縷縷分開，被團成細小雷丸，再送入玄光。數量越聚越多，密密麻麻鋪在鼎腹，乍看去，仿佛積了一層細碎寶光。
千八百枚雷丸備好，葉凡才抬起臉。
對面已經有人不耐煩了。
「還磨蹭什麼？」
「給，給！」
葉凡雙手托鼎，似是萬分不舍地看了一眼，隨後猛地向上一拍。
三足兩耳的鼎翻過半空，鼎口寶光隨之揚起。
離得最近那人立刻伸出手，另一側卻有神光斜刺里切來，攔住他的去路。方才口徑一致、全都答應放人的修士們，瞬間朝同一個地方撲了過去。
「讓開！」
「誰先拿到是誰的！」
有人搶鼎，有人去攝鼎口撒出的寶光。四面人影一聚，半空竟被擠得滿滿當當。
葉凡轉頭就跑。
第一枚雷丸，恰好在那隻快要握住它的手掌前炸開。
轟！
那人慘叫著縮手，護體神光被沖得四散，人還沒退出去，身側一片細碎寶光便同時亮了。
一道道雷霆向外迸發，撞在擠作一團的修士之間。法器來不及調轉，衝來的神光與散開的電芒絞在一起，有人前撲未停，便迎面撞進了剛剛炸開的雷火。
「有詐！」
驚叫聲才起，已經被接連不斷的爆響壓住。
紫白電光鋪開，將那些爭搶的人影吞沒。有人被劈得從半空墜下，有人護體法器破碎，當場沒了聲息，也有人仗著修為撐住，滿面驚怒地往外沖。
他們剛想罵，雷光之間便又刷出了一道道玄光。
雷丸里竟還有東西！
一名修士勉強擋住迎面電芒，正慶幸自己的寶器夠結實，玄光卻隨炸開的雷火掃到身上。
他頭頂一痛，體內法力驟然散亂。
方才還能穩穩托住他的神虹一下黯淡，人連同寶器翻著跟頭栽了下去。附近另有幾人頂上蓮花浮動，精氣神止不住地外泄，雷傷尚未壓下，連催動法器的力量都在消失。
「削三花！」
「你還往雷里藏玄光？！」
慘叫聲中夾著怒罵，先前最急著抓住葉凡的人，如今拼命往相反方向逃。可人擠著人，雷丸炸開的位置又到處都是，想躲也沒處躲。
「陰間，太陰間了！」
「小賊，你不是人！」
葉凡已經跑開一段，聽見這話，反倒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看著那群灰頭土臉、哭爹喊娘的追兵，他心裡那口鬱氣總算順了。
讓你們搶。
讓你們把我當不死仙藥。
這回寶貝是真給了，誰拿得住，誰拿！
葉凡忍不住嘿嘿一笑，伸手召回混元金斗。鼎穿過尚未散盡的電芒，穩穩落入掌中，鼎腹餘光流轉，還是那副三足兩耳的老模樣。
他低頭摸了摸鼎沿，越看越順眼。
先前還只想著，等對手來擋鼎，再暗中刷他一道玄光。如今又多出這麼個使法，雷霆先炸，三花再削，連一群人也能一塊兒收拾。
葉凡越想越樂，將鼎往懷裡緊了緊。
林側，小玉牽著囡囡站住，眼睛都睜大了些。紅毛少年看看漫天炸開的雷霆，又看看得意收鼎的葉凡，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這後輩……挺有辦法。」
小玉的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
方才從道痕中看出關聯，如今再看這套手段、這份心思，哪裡還有什麼好猜的。
外頭放雷，裡頭還藏著削人修為的玄光，偏偏動手之前，臉上還要擺出一副老實交寶的模樣。
好傢夥。
這不是老爹教出來的，還能是誰教出來的？
她望向葉凡，眼神越發明亮。
既然徒弟就在這裡，那老爹……會不會也在附近？
葉凡沒看見遠處這番反應。
他將鼎一收，正打算趁亂離開，身周的風忽然停了。
一股磅礴意志落下，先前還運轉自如的法力瞬間沉滯，連剛要邁出去的腳步，都被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葉凡臉上的笑容僵住。
又來？
「小友，好手段。」
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語氣里竟帶著幾分讚許。
「頗有上修的心思。」
葉凡側過頭，才看清來人，肩頭便已被一隻手搭住。
瑤池聖主。
她打量著葉凡，目光在其氣血間一停，微微揚眉。
「咦，還是個荒古聖體？」
葉凡心頭直往下沉。
方才對付那些修士的從容，在這隻手落下來之後，已然消失得乾乾淨淨。他試著動了動肩膀，對方力道卻穩得出奇，連半分餘地都不給他留。
瑤池聖主笑意不減。
「小友，可有興趣去我瑤池聖地一趟？」
話說得客氣，手卻沒有鬆開。
葉凡嘴角動了動，心裡把這群所謂上修罵了個遍。問有沒有興趣，好歹先讓他能搖個頭吧？
林側，紅毛少年剛往前一步，小玉的目光也隨之轉去。
一道聲音卻先他們而至。
「哦？你要帶我的徒弟去哪裡？」
聽來尚在遠處。
瑤池聖主循聲望去，神識也隨之展開。
沒有。
她竟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然而就在這一刻，她自己的肩頭，也搭上了一隻手。
不輕不重，恰如她按著葉凡那樣。
葉凡眼睛一下亮了，目光越過她肩頭，望見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這一次，真來了。
李易站在瑤池聖主身後，神色溫和，仿佛只是在路上遇見一位道友，順手打了聲招呼。
「道友，你想在做什麼呢？」
瑤池聖主的肩背僵住。
一滴冷汗，慢慢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