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一道沒睡醒的沙啞聲從聽筒傳來。
奧納多語氣噙著毋容置疑:「三分鐘,滾到我面前。」
光腦自由落體,砸進地毯。
奧納多伸出一隻手撐在牆壁上,手背面青筋繃起。
聽到動靜,俞星擦著臉走出洗漱間。
奧納多抬起幽深的藍眸,精準無誤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視線筆直、炙熱。
喉結劇烈滾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奧納多現在的樣子有點古怪。
俞星敏銳地頓在原地:「你……沒事吧?」
她不知道奧納多怎麼了,但她知道暫時不能靠近他,於是,轉過身拔腿就跑。
可惜她沒能如願。
她的腳剛邁出去兩步。
一股涼意忽然攀著脊背迅速纏上來,緊接著,一具高大的身軀毫無預兆地貼在她後背。
奧納多猛地將她撲倒在地,冰冷的吐息若有若無地噴灑在她脖頸處。
即使隔著衣服,俞星也能判斷出奧納多此時的體溫低得不正常。
如果她回頭。
就能看見奧納多顯露出恐怖的非人感,手背上的黑紋散發著熒藍色的生物光。
像生活在深海里的怪物。
披上人皮,爬上岸,但在飢餓狀態,依舊難免使用最原始的狩獵方式,誘餌上鉤。
俞星聲音顫抖,努力用理智判斷現狀:「你餓了嗎?」
奧納多想了想。
餓?
對,它們很餓。
它們正在他體內瘋狂叫嚷,要他扣住她的頸骨,讓她釋放更多的信息素。
二十九年來。
他腐爛的世界有很多陪葬品。
不在乎多這一個。
他只需要用觸足上尖銳的腕齒刺入寵物頸部,溫熱的鮮血就會裹挾著信息素噴發。
俞星扭過頭:「冷靜……」
話還沒說完。
只見。
數道藍到發黑的觸手從飼主背後伸出,觸足上布滿古老神秘的黑色紋路。
腕足一側的吸盤中隱藏著一圈鋒利腕齒。
明明沒有眼睛,卻給她一種被注視的粘膩感。
它們爭先恐後地撲向她,纏著她,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里,時不時發出低頻的嗡鳴,像是在喟嘆。
俞星眼前一黑又一黑,陰冷的危機感襲上脊背,後背倏地滲出一層冷汗。
溫度驟降。
空氣中籠罩著一層陰冷的濕氣。
就在俞星以為自己會被怪物一般的觸手淹沒時,一隻金燦燦的貓頭鷹撲閃著翅膀出現。
觸足紛紛直立起身,朝入侵者襲去,貓頭鷹靈活地躲過數條揮舞的殺器。
其中一條成年人手臂粗的觸足歪了歪頭,擠開其他觸足,沖向擾「魚」清夢的小蟲子。
這一次。
貓頭鷹避無可避,像是被極速狂飆的跑車撞上,直直地飛了出去。
在飛出去之前。
貓頭鷹成功將一罐針劑扎在觸足身上。
觸足安靜下來,它們不甘地回歸本體。
貓頭鷹慢慢變成人形。
人形的他身量極高,金髮碧眼,五官俊美,一雙瞳孔綠的像薄荷黑巧。
他靠著牆壁嘴角微勾,一身黑色軍裝,凌亂的髮絲、唇邊的血漬讓他多了些戰損感。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你還好嗎?」
變故發生的太快。
快到俞星還沒反應過來。
她看了一眼睡(奧)美(納)人(多),又看了一眼瘋狂吐血的貓頭鷹男士。
「我還好,但你似乎不太好。」
奎因用指腹擦去嘴角血漬:「習慣了。」
俞星:( ̄. ̄)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
奎因從一側口袋掏出一副無框眼鏡,架在鼻樑上,對著光腦一波計算後。
「一罐抑制劑七萬八,工傷十萬一,湊個整;請幫我作偽證,王欠我二十萬。」
俞星:「……」
你確定你家王醒來後不會揍你嗎?
俞星義正言辭地拒絕:「不要臉,實在不要臉,我,俞某人絕對不與你同流合污!」
奎因怔愣一瞬後笑出聲:「分你一萬。」
俞星嚴肅道:「做人要腳踏實地,實事求是。」
奎因打了個響指:「兩萬,不能再多了。」
俞星見好就收:「成交!」
奧納多:「……」
他原本還在擔心寵物被他嚇壞了,沒想到,不僅沒怕,還敢當著他的面,和他的上將算計他的錢。
俞星正思考這兩萬怎麼花。
一扭頭,對上一雙充滿笑意和玩味的藍眸,她伸出手,蓋住飼主的眼睛。
奧納多沉默一瞬:「你倒是膽大。」
俞星重重點頭。
那是。
膽子不大,末世來臨後,她就嚇死了。
奧納多垂著頭,任由寵物蓋住他的眼。
淡淡的薔薇花香縈繞在心間,常年盤踞在心底的煩躁,全都安靜下來。
他就這麼靜靜地待著,一句話不說,直到奎因企圖和他的寵物互加好友。
奧納多又開始煩躁了。
一條觸足不受控地鑽出來。
奎因警惕地跳遠。
「哎?哎!」
「怎麼又出來了?看來下次要讓博士加大劑量。」
「別打臉,別!」
「王上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俞星聽得一頭霧水:「錯在哪了?」
奎因捂著紅腫的臉,吐字不清:「介泥別管。」
俞星不理解,卻大為震驚。
這就是舔狗的最高境界嗎?
大師,她悟了!
奧納多見寵物盯著奎因,心底莫名有些燥,他故意走到二人之間,不經意間擋住寵物的視線。
「不好奇我為什麼這樣……嗎?」
俞星反問:「問了你會說嗎?」
奧納多輕笑:「不會。」
俞星斜了奧納多一眼。
就知道你又要整這死出!
奧納多坦然接受寵物的不忿:「餓了嗎?」
俞星摸了摸肚子。
不提還好。
一提,她還真有點餓了。
奧納多攔腰抱起寵物。
俞星掙紮起來:「我有腿,我可以自己走。」
奧納多用行動鎮壓了寵物的反抗。
奎因看著遠去的身影,震驚地張大嘴巴。
這是他那桀驁不馴、暴虐無常的王?
莫不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
王每一次犯病,屍橫遍野都是輕的,這也意味著王宮的侍女是高危行業。
像今天這種零傷亡的情況,他還是頭一回見。
王宮以前也有人寵,無一例外,都會被王的擬態嚇個半死,根本撐不到他來。
不行,他得跟上去看看。
別問。
問就是他關心王。
他才不會承認他想蹭一頓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