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胡凌月手指在操作台上按了幾下。
一塊屏幕放大了隔離室內的畫面。
陳一米在裡面看到了冷喻。
他躺在病床上,雙手被黑色的束縛帶固定在床側。
黑髮散在白色枕頭上,臉色比枕頭還白。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金色豎瞳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
手臂上覆蓋著一層若隱若現的黑色蛇鱗,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注射了三倍劑量的S級抑制劑,只能壓到這種程度。」
胡凌月說,語氣有點無力。
「躁動期已經全面爆發,常規手段沒用。最遲再有一個小時,他會重新完全獸化。到時候這棟樓都關不住他。」
晨曦皺眉:「那些雌性呢?」
「帶了四個A級安撫系的來。」
胡凌月抬起下巴,朝走廊方向點了點。
「第一個被一尾巴甩牆上,斷了三根肋骨。第二個倒是讓人靠近了,但剛把手放上去就被一口咬下去,差點整條手臂扯下來。後面兩個連門都沒進去,聞到氣味就開始攻擊。」
他頓了頓,終於偏過頭,重新看向站在門口沒動的陳一米。
這一次他看得比剛才仔細。
從頭到腳。
太瘦了。
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男款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也遮不住裡面那件白襯衫的領口目光微閃。
那襯衫是晨曦的。
頭髮半干,發尾還潮著,貼在脖子上。
嘴唇腫著。
下唇那個齒印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剛從晨曦的浴室里出來,穿了晨曦的衣服,嘴唇被親腫了。
胡凌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E級白板光團。安撫值超量程。」
他念出她的數據,語氣平平。
「到現在我還是覺得是儀器壞了。」
陳一米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指。
她能感覺到這個銀白頭髮的少年看她的眼神變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知道那目光比剛才更冷了。
「冷喻的躁動值監測結果顯示,只有提到她的名字時有微弱波動。」
晨曦的聲音沉下來。
「他在失控狀態下主動靠近了她,沒有攻擊行為。」
「嗯。」
胡凌月回答得很乾脆,目光從陳一米身上移開,回到屏幕上。
「但那是因為他在躁動前期還保留了一部分意識。現在他已經完全進入躁動期。這時候放一個E級進去,如果失敗了,後果不是咬斷一條手臂那麼簡單。」
他沒有再看陳一米,只是對著屏幕問了一句:「你害怕嗎?」
陳一米後背繃直了。
「……怕。」
「怕就對了。」
胡凌月拿起操作台上的平板,劃了兩下。
「但是,他只對我有反應。」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胡凌月看了她兩秒,然後轉頭看晨曦。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她倒是比看起來膽子大。
或者說,比看起來更會抓機會。
晨曦對上他的目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行,你要進去可以。」
胡凌月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個手環,比陳一米手上那個更寬,表面有一圈金色的金屬觸點。
「功能更全。心率、血壓、精神力波動、情緒指數,全部實時傳輸。你進去之後如果撐不住了,它會自動報警。」
他把手環遞給她。
陳一米接過手環。
金屬觸碰到手指的那一刻是冰涼的。
她低頭把舊的摘下來,新的扣上去,扣緊。
手腕內側傳來輕微的震動,手環激活了。
胡凌月看著她戴手環的動作,注意到了她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勒痕。
蛇尾纏過的痕跡。
陳一米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那個……」
她回頭看了胡凌月一眼。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我進去了,萬一……他像對前面那幾個一樣……」
「咬你?」
「……嗯。」
胡凌月看了她兩秒。
「咬你的話他早就咬了。」
「小樹林裡你被他勒得都快斷氣了,他嘴長在你脖子上,下過一口嗎?」
胡凌月說完這句話就走回了操作台後面,拉開椅子坐下來,手指搭在鍵盤邊緣。
陳一米站在走廊里。
「我去。」
她說得很輕,但很乾脆。
她轉身朝走廊盡頭的金屬門走過去。
晨曦跟在她身側,保持了一步的距離。
兩人走到門前。
晨曦把手按在門邊的感應板上,綠燈亮起,門鎖「咔」的一聲彈開。
陳一米站在門口,腿已經開始抖了。
她伸手扶住門框,指節發白。
冷喻在床上。
黑髮散在白色枕頭上,臉上從顴骨到下頜覆著細密的黑色蛇鱗。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在燈光下縮成一條線,死死鎖住門口的方向。
地上有血跡。
新鮮的,還沒完全乾透。
順著床沿滴下來,在地面匯成一小灘。
他的手腕被束縛帶固定在床側,但右手的束縛帶已經崩開了一半,金屬扣變形了,邊緣帶著被他指甲划過的痕跡。
他半撐著身體,上半身微微抬起,像蛇攻擊前的預備姿勢。
他看到她了。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那聲音壓得很低。
一米往後縮了半步,後背撞到了門框。
「走……」
冷喻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辨認不出字音。
「快走……」
他在讓她走。
陳一米聽出來了。
但她看到他的右手在發抖,青黑色的指甲陷進床墊里,把布料都抓破了。
他的眼睛又在變亮。
一米的腳釘在門口。
冷喻的嘶鳴驟然拔高,他的身體猛地弓起來,束縛帶繃成一條直線。
陳一米看到那些黑色蛇鱗像活了一樣正在蔓延從下頜往上爬,到顴骨,到眼角,再往上到額角。
「站住——」
他的聲音里半是嘶吼半是蛇鳴,震得陳一米的耳膜發疼。
但她還在走。
一步,兩步,三步。
她離他越來越近,空氣里的威壓越來越重。
像有實質的東西壓在她肩膀上,壓得她喘不上氣,膝蓋發軟,後背的汗浸透了晨曦那件外套的里襯。
她快走到床邊時,冷喻的束縛帶斷了。
金屬扣崩飛出去,彈到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右手掙脫了束縛,猛地朝她抓過來!
陳一米整個人直接被拽到了床上。
他的手掌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她的骨頭都在響。
一米疼得尖叫了一聲,但她的叫聲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