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6章 觸逆鱗

第26章 觸逆鱗

2026-09-21 17:58:27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不用,她揹著水壺呢。」

  林凡笑著擺手,轉頭看向門口——笑笑早揹著天藍色的小水壺等在那兒了。

  水壺帶有點長,滑到了胳膊肘,她偷偷用小手往上提了提,另一隻手攥著林凡的衣角,指節都泛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爸爸,公園裡有小朋友玩沙子嗎?我想堆個小房子,像咱們店裡擺的那個玩具房子一樣——就是帶紅色屋頂的那個。」

  「有,肯定有。」

  林凡走過去,牽著笑笑的手。指尖觸到孩子軟乎乎的掌心,暖得像揣了塊剛烤好的小暖爐。

  他彎腰幫笑笑理了理衣領:「咱們去堆個最大的房子,比店裡的玩具房子還大,給笑笑當城堡,好不好?」

  笑笑用力點頭,小腳步都變快了,還時不時抬頭看林凡,嘴角翹著,像藏了顆沒化的糖。

  街心公園不大,卻擠滿了嬉鬧的孩子。

  沙坑在公園最裡面的角落,周圍種著幾棵月季,粉的、紅的花開得正艷,花瓣上還沾著陽光。

  幾個五六歲的小孩蹲在沙坑裡,手裡攥著小鏟子、小桶,把沙子堆成一座座歪歪扭扭的小土堡——穿黃色衣服的小男孩叫小明,正把小桶扣在沙子上,拔起來就是一個圓圓的「城堡頂」,還在旁邊插了根小樹枝當煙囪。

  笑聲裹著沙粒飄在風裡,脆生生的,像剛剝殼的花生。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笑笑的腳步突然頓住了,往林凡身後縮了縮,小手攥著林凡的衣角更緊了——她還是怕生,看著別的小朋友鬧,只敢偷偷瞟,手指摳著衣角,小聲問:

  「爸爸,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跟他們一起玩呀?我上次跟朵朵玩,她嫌我堆的房子不好看。」

  「不會的,小朋友都很友好。」

  林凡蹲下來,幫笑笑把水壺帶調緊——帶子有點松,總往下滑。手指蹭過她的小胳膊,軟乎乎的,像碰著剛曬過太陽的棉花。

  他指著小明說:「你看那個穿黃衣服的小朋友,他堆的城堡跟你想堆的很像,你去跟他說,說不定他會跟你一起堆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爸爸在旁邊的長椅上看著你,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喊爸爸,爸爸跑著過來,比小兔子還快,好不好?」

  笑笑咬著嘴唇,眼睛盯著沙坑裡的小土堡,猶豫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她邁著小碎步慢慢走過去,先站在沙坑邊看小明堆堡,小明抬頭看到她,笑著說:「你要不要一起堆?

  我有兩個小鏟子,給你一個。」笑笑的眼睛亮了亮,接過小鏟子——塑膠鏟柄上還沾著點沙粒,她用小手擦了擦,才慢慢蹲下來。

  她往自己面前的沙子上拍了拍,一下、兩下、三下……動作輕輕的,像怕把沙子弄疼。

  慢慢堆出個矮矮的小土堆後,又從旁邊撿了根細細的小樹枝,小心地插在土堆頂上當煙囪。做完這些,她嘴角悄悄翹了點,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還轉頭往林凡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邀功。

  林凡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目光黏在女兒身上,心裡暖得發漲。

  這種平平淡淡的日子,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那時候他在南方的工地上搬磚,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扛著50斤重的水泥袋往三樓、四樓跑,肩膀被磨得通紅,貼滿了止痛膏藥;

  中午就蹲在工地角落裡吃盒飯,菜里沒幾片肉,米飯還是涼的,偶爾能吃到塊肥肉,他都捨不得吃,想留著帶回家(可那時候還沒笑笑,家裡只有生病的妻子);

  晚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倒在板房的鐵架床上就能睡著,哪有機會看著孩子這樣安安穩穩地笑?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煙盒——是紅塔山的,裡面只剩三根煙。剛想抽出一根點上,又想起上次笑笑聞到煙味咳嗽的樣子,趕緊把煙盒塞回口袋,指尖還沾著煙盒的紙味,卻覺得心裡滿得要溢位來——

  風裡的槐花香、孩子的笑聲、女兒軟乎乎的笑臉,這些都像甜絲絲的糖,裹著他的心,連呼吸都變得甜了。

  可這份甜,沒撐多久就被攪碎了。

  三個半大小子晃悠悠地走進公園,腳步聲「噔噔」的,像踩在人的心上。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頭髮染得半黃半黑,發梢翹著,像被火燎過的野草。

  他嘴裡叼著根煙,菸蒂燒得只剩個過濾嘴,燙得他「嘶」了一聲,才往地上碾了碾——那菸蒂在地上留下個黑色的印子,火星滅了,還冒著點青煙。


  林凡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黑皮手下的「刀螂」,上次綠毛來探底時,他在店門口見過這人,當時刀螂正靠在牆上抽菸,眼神陰沉沉的。

  他們一進來,原本鬧哄哄的公園瞬間靜了點。

  抱著孩子的媽媽趕緊把孩子往懷裡摟,小聲說

  「別惹他們,上次有個小孩跟他們對視了一眼,就被推了個跟頭」;

  帶孫子玩滑梯的老爺爺,也趕緊拉著孫子往長椅這邊走,老爺爺的手都在抖,連說話都放輕了聲:

  「乖,咱們去那邊玩,這邊人多。」

  刀螂的眼睛像掃雷似的轉了圈,很快就盯上了沙坑裡的笑笑,也瞥見了長椅上的林凡。

  他嘴角勾起個陰惻惻的笑,對旁邊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一個留著寸頭,耳朵上打了個耳洞,沒戴耳釘,耳洞有點發炎,紅紅的;

  一個穿件破洞T恤,破洞在胳膊肘,露出裡面的深藍色秋衣,秋衣上還破了個小洞。

  兩人立刻會意,跟著刀螂晃著身子朝沙坑走過去,腳步聲踩得地上的落葉「沙沙」響,像極了老鼠的爪子在撓地。

  林凡的心「咯噔」一下,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瞬間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飛快地往沙坑趕;

  他太清楚刀螂的德性了,這夥人專挑軟的捏。

  上次在批發市場,他就見過刀螂搶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的錢,老人攥著錢不肯放,刀螂就把糖葫蘆扔在地上,用腳碾碎,老人最後只能哭著把錢給了他。

  可還是慢了一步。

  刀螂搶先蹲在沙坑邊,伸手抄起笑笑旁邊的小鏟子,對著她剛堆好的小土堡「啪」地拍下去。

  鏟子尖帶著勁,把土堡戳得塌了半邊,沙子濺到笑笑的牛仔褲上,沾了個圓圓的小土印,還有幾粒沙子進了笑笑的眼睛。

  笑笑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更紅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手裡的小鏟子「啪嗒」掉在沙坑裡,鏟柄磕到一塊小石頭,發出「嗒」的一聲

  她想去撿,又怕刀螂,手指蜷縮起來,小嘴慢慢癟了起來,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那淚水像兩汪小泉,淚珠在睫毛上打轉,一眨就掉了下來,砸在沙子上,濺起小小的沙坑。

  「喲,小姑娘,這堆的什麼玩意兒?跟爛泥似的,一戳就塌。」

  刀螂怪笑著,聲音又尖又細,像刮玻璃似的刺耳。他伸手就想去捏笑笑的臉蛋——

  他的手指又黑又髒,指甲縫裡還沾著泥,指尖帶著煙味和汗味,熏得笑笑往旁邊躲,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淚掉得更凶了。

  「把你的手拿開!」

  一聲冷得像冰的低喝突然砸過來。林凡已經衝到跟前,一把將笑笑拉到自己身後護住,手臂緊緊圈著孩子的肩膀,指節都攥得發白——

  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太陽穴突突地跳,手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怒得快繃不住。胸口像堵了團火,燒得他嗓子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熱氣,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

  刀螂被這眼神懾了下,手頓在半空中,可很快又仗著人多,站起身來,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肩膀;

  他的黑色夾克拉煉沒拉,裡面的灰色T恤印著個骷髏頭,看起來髒兮兮的。

  「喲,林老闆,這麼大火氣?我跟小姑娘開個玩笑,你急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笑笑,帶著點猥瑣的光,像粘膩的蒼蠅,「這閨女長得倒水靈,跟她媽一樣?」

  這話像根髒針,狠狠扎進林凡心裡——他的妻子前年中秋節吵架後走的。臨走前,她看著躺在床上的笑笑。「一定要好好照顧笑笑,別讓她受委屈」

  還摸了摸笑笑的頭,說「媽媽會回來接笑笑」。這話是他心裡最軟的地方,也是最不能碰的逆鱗——侮辱他可以忍,騷擾生意可以周旋,可把主意打到笑笑身上,還提他的妻子,這是在往他心上捅刀子!

  旁邊兩個小弟也圍了上來。寸頭吹著口哨,調子是《上海灘》的,難聽得要命:

  「就是,開個玩笑而已,老闆這么小氣?」

  破洞T恤拍著手,湊到笑笑跟前,想伸手摸她的頭髮——他的袖子滑下來,露出胳膊上的紋身,是個歪歪扭扭的「虎」字,顏色都褪了。

  「這小丫頭片子長得挺可愛,讓哥抱抱唄,又少不了塊肉!」


  林凡的拳頭「咯吱」響了聲,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一股暴怒衝上頭頂,腦子裡「嗡嗡」響,恨不得一拳砸在刀螂臉上——

  他前世在工地上練過點力氣,搬水泥袋練出了臂力,真要打起來,對付刀螂一個人沒問題。可他瞥見身後笑笑發抖的身子,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把襯衫都攥皺了;

  殘存的理智把這股火壓了下去:

  不能動手!

  自己吃虧是小,萬一他們打起來,刀螂要是抓著笑笑當人質怎麼辦?他能悔死!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我再說一遍,離我女兒遠點。再敢碰她一下,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能怎麼不客氣?」

  刀螂往前湊了湊,鼻子都快碰到林凡的臉,嘴裡的煙味噴在林凡臉上,嗆得林凡皺緊了眉。

  「在這縣城裡,還沒人敢跟我們黑皮哥叫板!識相的,趕緊把該交的『管理費』補上——一個月五十,不多吧?你這店一天賣兩件衣服就夠了。」

  他的眼神掃過笑笑,帶著威脅的狠勁,「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跟你閨女開玩笑這麼簡單了!下次要是讓我在學校門口看著她……」

  「哇——」

  笑笑被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哭了出來,小身子往林凡懷裡縮,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襯衫,眼淚砸在他的衣襟上,濕了一小片。

  她的聲音里滿是害怕:「爸爸,我怕……咱們回家……我再也不要來公園了……我再也不要堆城堡了……」

  女兒的哭聲像一把尖刀,狠狠剮著林凡的心。他再也沒心思跟刀螂掰扯,猛地彎腰抱起笑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住孩子;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能給笑笑點安全感。他還把帽子拉上,遮住笑笑的臉,生怕再讓她看見刀螂的模樣,轉身就走。

  「喂!別走啊!話還沒說清楚呢!」

  刀螂在後面叫囂著,腳往地上跺了跺,沙粒濺起來,卻沒敢真的追上來——公園裡還有不少人看著,有個揹著帆布挎包的年輕人,手裡正拿著攝影機,好像在錄影。

  黑皮反覆跟他們說「別在人多的地方惹事,免得被抓去蹲局子」,刀螂再橫,也不敢違背黑皮的話。

  林凡抱著笑笑,大步流星地往家走,腳步快得像在跑。

  懷裡的孩子還在哭,溫熱的眼淚滲進他的襯衫,燙得他心口發疼。他一邊走,一邊輕輕拍著笑笑的背,聲音發顫卻儘量溫柔:

  「笑笑不怕,爸爸在呢,爸爸把壞人打跑了……不怕不怕,咱們回家吃橘子,甜甜的,是你最喜歡的蜜橘……」

  可他的心裡,早已經翻江倒海——底線被破了!黑皮這夥人根本沒底線!

  今天敢在公園裡欺負笑笑,明天就敢堵在幼兒園門口,後天說不定還會往店裡扔石頭、潑油漆!指望他們良心發現,指望街道調解,都是痴人說夢!

  必須反擊!必須把這夥人徹底解決掉!不然,笑笑這輩子都得活在陰影里,他這個當爹的,還有什麼用?

  回到店裡,王猛正趴在櫃檯上算帳。

  帳本是林凡特意買的,藍色封面,裡面的格子整整齊齊,王猛的字跡很工整,每一筆收入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13:00女童衛衣一件38元;

  13:20橡皮兩塊2元;13:45作業本三本6元」,總共收入46元。

  他手裡的筆是黑色的,剛在「作業本三本」後面打了勾,抬頭就看見林凡鐵青的臉,還有他懷裡哭成淚人的笑笑;

  嚇得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墨水在帳本上暈開一小片黑:「凡子!這是咋了?笑笑咋哭成這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