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溫暖和女兒的笑臉,成了林凡在紛繁複雜的生意場中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有效的清醒劑。上個月市區那家開了三年的童裝店,排擠手段愈發隱晦且步步緊逼:
先是托批發市場的老供貨商老李悄悄把每件童裝的進貨價漲了五毛錢——林凡後來私下找老李時,對方紅著臉搓著手,指節上還沾著點布料的棉絮,聲音壓得極低:
「不是我要為難你,對面張老闆放了話,我要是不漲,以後他就不跟我拿貨了」。
這五毛錢看似不多,卻讓他原本每件一塊二的利潤直接壓縮了近15%,相當於每天要多賣30件衣服才能補上差額;
接著對方又找街邊擺攤的水果販、修鞋匠散布謠言,林凡好幾次路過修鞋攤,都聽見老鞋匠一邊給皮鞋釘掌,一邊跟顧客嘀咕:
「林凡家的貨是二手翻新,上次有個老太太說,孫子穿了身上癢,布料里藏著虱子呢」;更氣人的是,張老闆家的售貨員趁顧客試衣服時,會故意把聲音放得不大不小:
「縣城來的貨哪有市區正經?你看這針腳歪的,線都露在外面,穿兩天保准開線」。那段時間,市區櫃檯原本每天能接待50多位顧客,連續三天直接降到40人以下,
有位常來買衣服的張阿姨還特意拉著林凡的胳膊,手裡攥著件沒拆吊牌的小外套:「小林,我家孫子穿你家衣服一直挺好,怎麼有人說你家貨是翻新的?你可別騙我們這些老主顧啊」。
那天傍晚,林凡在店鋪小隔間裡對著泛黃的手寫帳本發愁。
隔間裡沒裝電燈,只懸著一盞昏黃的充電檯燈,燈光把帳本上的字跡照得發虛,紅筆圈著的三天銷售額像三顆沉甸甸的石頭:
第一天320元,第二天280元,第三天只剩250元,比平時少了近三分之一。帳本邊緣被他翻得起了毛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摺痕,指甲縫裡還嵌著白天整理布料時沾上的棉絨。
「爸爸看!小太陽!」。
林凡低頭一看,畫紙上用斷了頭的紅色蠟筆塗了個歪圓,紅色邊緣還暈著點藍色——
大概是小孩拿錯了筆,周圍扎著一圈歪歪扭扭的黃色「花瓣」,竟是朵不成形的向日葵,圓子旁邊還用鉛筆描了兩個扭扭捏捏的字,左邊像「爸」,右邊也像「爸」,合起來勉強能認出是「爸爸」。
他蹲下來,膝蓋在水泥地上磕得輕響,笑笑立刻伸出小胳膊摟住他的脖子,小手上還帶著剛吃完烤紅薯的甜香,亮晶晶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連他眉間的褶皺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焦躁得像亂鼓一樣的心跳瞬間平穩下來,腦子裡的混沌也慢慢散開:他拼盡全力跑批發市場、守櫃檯,不是為了跟張老闆爭高低、比輸贏;
而是為了讓笑笑將來能讀上縣城最好的小學,不用像他年輕時那樣,攥著幾塊錢在零下幾度的批發市場裡挨凍受累,連口熱饅頭都捨不得買——
那時候他常躲在市場角落,啃著涼硬的饅頭,看著別家孩子穿著新棉襖跑過,心裡酸得發緊。
與此同時,笑笑的成長也在悄然加速,每一個變化都像藏在日子褶皺里的小驚喜,輕輕一翻就露出來。
她的語言能力從上個月只會說「爸爸抱」「要糖糖」這種短句子,變成了能完整說出「爸爸今天早點回,陪笑笑搭木頭好不好?
搭個大房子,爸爸住、笑笑住,還要給小黑(家裡的straycat)留個小窗戶」;路過店裡的貨架時,她會踮著腳尖扒著櫃邊,
小手指著最上層印著黑貓警長圖案的筆記本,指甲蓋還帶著點粉色的指甲油——是前幾天張阿姨給她塗的,仰著頭問:
「阿姨,這個本本能畫小兔子嗎?我想畫小白兔,有長耳朵、短尾巴,還要畫胡蘿蔔,畫好了給爸爸,爸爸看了就不發愁了」。
最讓林凡暖心的是,她開始有了模糊的「美」的意識——那件繡著向日葵的「笑笑牌」小褂子,是林凡特意找巷口的張裁縫做的。
前陣子帶笑笑去公園,她指著路邊金燦燦的向日葵,小手在風裡揮著:「像小太陽,暖暖的,照得笑笑不冷」,
林凡當時就記在了心裡,第二天特意去布店挑了塊新疆長絨棉,指尖摸著布料軟乎乎的,像雲朵一樣,又找張裁縫說:
「麻煩您在胸口繡朵小向日葵,別太大,孩子穿著舒服,線也用軟點的」。張裁縫當時笑著打趣,手裡的針線還沒停:
「你這當爹的,比當媽的還細心,我家小子小時候,我都沒這麼上心」。
如今每次穿這件褂子,笑笑都會跑到店裡的小圓鏡前轉圈圈,轉得小棉襖都鼓起來,像只小皮球,然後拉著林凡的手晃:「笑笑衣服,漂亮!爸爸做的,愛爸爸!」。
有次林凡忙著核對進貨的布票和帳本,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手腕都酸了,笑笑還從口袋裡掏出張黑貓警長貼紙——
邊緣有點卷,是她攢了三天零花錢買的,踮著腳往帳本封面上貼,貼歪了又撕下來,小眉頭皺著,嘴裡還嘟囔「不對不對」,最後歪歪扭扭地貼在「銷售額」三個字旁邊,說:
「給爸爸的本本也變漂亮,爸爸就不皺眉頭了」。看著帳本上咧嘴笑的黑貓警長,他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就鬆了下來,連胳膊都覺得不酸了,指尖輕輕碰了碰貼紙,心裡軟得像化了的糖。
女兒的每一點變化,都像一把溫柔的尺子,度量著林凡奮鬥的意義,也提醒著他勿忘初心。
之前為了把市區的櫃檯撐起來,他連續半個月每天天不亮就騎著二八大槓去20公里外的批發市場進貨。
凌晨四點的路上還結著冰碴子,寒風灌進領口像小刀子刮臉,他裹著厚棉襖,手套里的手凍得發麻,卻不敢停——怕去晚了好布料被搶光。
車把上裹著塊舊毛巾,是妻子縫的,有點粗糙的暖意,車后座的貨包用麻繩捆得緊緊的,硌得後背有點疼,往往深夜十一點才回家,鑰匙插進鎖孔時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直到有天推開家門,看到笑笑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他去年冬天穿的舊棉鞋——鞋尖磨破了,裡面還塞著她的小絨毯,絨毯上印著小草莓,帶著股淡淡的奶香味。
小傢伙看到他回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站起來,把棉鞋往他手裡遞:「張奶奶說爸爸腳冷,笑笑給爸爸暖鞋,暖了好久呢」。
林凡接過棉鞋,指尖觸到裡面暖暖的溫度,像電流一樣傳到心口,鼻子突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才猛然意識到:生意做得再大,賺的錢再多,也不能忘了回家的路,不能錯過女兒成長的每一個瞬間。
這份警醒也悄悄影響了他的經營心思:他在縣城店鋪的角落擺了張刷著藍漆的小木桌,桌角有點掉漆,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桌上放了袋彩色積木——
有方塊、圓柱、三角,都是他特意去玩具店挑的無毒塑膠款,摸起來光滑不硌手,還放了幾本翻得有點卷邊的連環畫,《小貓釣魚》《小熊請客》《三隻小豬》;
書頁上還沾著點笑笑的口水印,都是她喜歡看的,讓帶孩子來的家長能安心挑衣服。有次一位媽媽帶著三歲的兒子來買連體衣,孩子本來哭鬧著要走,小手扯著媽媽的衣角;
眼淚還掛在臉上,看到積木後立刻安靜下來,坐在小桌旁搭房子,搭得歪歪扭扭還拍手笑,那位媽媽笑著說:「你這兒想得真周到,我在別家買衣服,孩子總鬧得我沒法挑,下次還來你這兒」;
市區櫃檯則添了些印著葫蘆娃、黑貓警長的鉛筆和橡皮,每支鉛筆才賣五毛錢,橡皮賣三毛錢,筆桿上的圖案印得鮮亮,林凡還特意試了試,鉛筆芯不容易斷。
沒想到擺上櫃檯第一個月就賣了120多件——葫蘆娃的賣了72件,黑貓警長的賣了51件,有個小男孩拉著媽媽的手,小臉蛋漲得通紅:
「我就要林叔叔家的鉛筆,跟我書包上的葫蘆娃一樣,能打敗妖怪!」,成了小驚喜般的銷售增長點。
月底盤帳時,看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林凡心裡滿是平靜的滿足:
縣城店鋪原本預計月銷售額1800元,實際賣了2560元,其中連體衣賣得最好,83件,每件25元左右,占了銷售額的一半還多;
市區櫃檯更超出預期,從預計的2200元衝到了3120元,除了童裝,那些小文具就貢獻了300多塊,老顧客回頭買的也占了三成。
他指尖輕輕划過帳本上用藍筆勾的增長線,墨水有點暈開,是他白天太急沒等干。裡屋突然傳來笑笑模糊的囈語,
「爸爸……糖……」,他掀簾進去,發現女兒蜷縮在他的舊棉被裡,被子上還帶著他的菸草味,小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蘋果味水果硬糖,糖紙有點皺,卻攥得緊緊的,像握著寶貝。
他輕輕把帳本放在床頭柜上,帳本邊緣碰到了檯燈座,發出輕響,他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抱到她的小床上,給她掖好印著小花朵圖案的被角——
這床被單還是妻子懷孕時繡的,那時候她孕吐得厲害,卻每天堅持繡幾針,上面的小花朵歪歪扭扭,有的還少了片花瓣,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暖。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剛好落在笑笑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是在做甜甜的夢,嘴角還微微翹著,大概夢到吃糖了。
生意場上的虧盈得失,固然能衡量買賣的好壞,但對林凡來說,女兒健康快樂的成長,才是衡量他此生成敗的唯一標準。
就像上周,市區那家童裝店的張老闆特意繞到林凡的櫃檯找王姐——王姐在林凡這兒幹了兩年,手腳麻利,扎著個馬尾辮,說話總是笑著,還特別會跟顧客打交道。
張老闆拉著王姐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誘惑:「跟我干吧,每月給你開800塊工資,比在這兒多一倍,還不用干雜活」。
王姐卻輕輕撥開他的手,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櫃檯,聲音不大卻很堅定:「跟著林哥干心裡踏實,他進布料都想著給閨女挑軟和的,上次我家孩子發燒,他還給我批了假,送了退燒藥,你能做到嗎?
而且他賣的衣服,都是自己先摸過布料、看過針腳的,有次發現一批布料有點硬,寧願自己虧了也不賣,賣給顧客的都是放心貨,我賣著也舒心」。
林凡當時在隔間裡算帳,筆尖頓了頓,聽到這話,心裡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他知道,前路還會有更多難事兒——
可能是下個月批發市場的棉布突然漲3塊錢一米,讓成本又增加不少,他得連夜算帳改定價;
也可能是街角又開了家新的童裝攤,聽說價格壓得很低,會搶生意,他得想著怎麼把服務做得更好;
還可能遇到下雨天,衣服曬不干,堆在倉庫里發潮,影響進貨。
但只要想到家裡有笑笑的笑臉等著他——
早上出門時,笑笑會把小太陽貼紙貼在他的外套口袋上,小手拍了又拍:
晚上回家時,笑笑會跑過來抱住他的腿,小腦袋在他褲子上蹭蹭:「爸爸今天有沒有想笑笑?笑笑今天畫了好多小兔子哦」——
他就永遠有往前闖的力氣。
這把名為「笑笑」的成長尺,會一直刻在他心裡,每一道刻度都寫著溫暖,提醒他每一步都要走得踏實、堅定,不辜負這份沉甸甸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