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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深夜的焦慮與決心

2026-09-21 17:59:37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晚上,鬨笑笑睡熟後,林凡輕手輕腳地挪到店裡的小桌子旁,連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的「吱呀」聲都刻意壓到最小——

  他怕驚醒剛退燒的女兒。桌上的檯燈是去年從舊貨市場淘的,35塊錢拿下,暖光透過有點發烏的玻璃罩灑下來,剛好罩住攤開的帳本,也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

  可帳本上的數字像生了鏽的釘子,扎得他眼睛發疼:

  三月房租1500元、三批童裝進貨費3200元、水電物業費280元,零零總總加起來近5000元的支出欄里,收入卻只有可憐的416元。

  紅色的虧損數字密密麻麻排了半頁,三月截至今天總虧損已經到了2860元,連「3月15日賣裙子1條,收入80元;

  3月16日賣兒童襪子兩雙,收入36元」這樣零星的收入,都被紅色筆跡襯得格外刺眼,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再虧下去,連笑笑的奶粉錢都要湊不齊了。

  他掏出褲兜里的呼機,外皮是磨得發亮的銀色,左上角一道3厘米長的裂紋像條小蛇,那是上個月搬換季童裝貨架時摔的——

  當時貨架腿卡進台階縫,他手忙腳亂去扶,呼機從褲兜滑出來,角角先著地。

  去維修店問要220元,他攥著錢猶豫了半天,想起前一天笑笑指著超市貨架上15元一盒的彩筆說「爸爸,我想畫畫」,

  他當即就買了,可自己的手機維修費,卻琢磨著「能接資訊就行」,愣是沒換。現在螢幕裂口裡還卡著點灰塵,每次劃屏都要多用力按一下。

  手指在螢幕上劃開通訊錄,蘇晚晴的呼機號碼「129--xxxx5678」跳了出來,這串數字他背了五年,連做夢都能念出來,

  螢幕上撥號鍵的位置,因為反覆按壓,塑膠殼都泛了白,快被按出印子了。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卻像掛了塊鉛,怎麼也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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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怕聽筒里傳來「您所撥打的號碼已停機」的機械提示音,那會掐斷他最後一點念想;

  更怕打通了,那邊傳來的是陌生的聲音,或者乾脆沒人接——

  就像五年前那個雨天,颱風「海燕」過境,縣城下著瓢潑大雨,他打了幾十通呼機,始終只有忙音,直到雨停了,才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勿念」兩個字,之後再無音訊。

  恍惚間,錢老西摔模特的樣子又冒了出來。

  錢老西是隔壁「童趣屋」的老闆,比林凡早開三年店,臉上總掛著橫肉,平時見誰都愛搭不理。去年林凡從市區專櫃調了幾款碎花連衣裙,面料是棉麻的,

  進價比錢老西的化纖款還低,賣價卻只標了99元,比「童趣屋」便宜30塊,那段時間每天都有顧客專門來買,搶了錢老西不少生意,打那以後他就總來找茬。

  上次他拎著個印著小熊圖案的塑膠模特進來,「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模特的右臂當場斷成兩截,塑膠碴子濺到林凡的鞋邊,差點劃破鞋面。

  錢老西唾沫星子直往他臉上噴:「你個小兔崽子,敢搶我的生意?信不信我把你這破店砸了!」林凡當時攥緊了拳頭,卻想起裡屋午睡的笑笑,還是忍了下來,後來自己用502膠水粘了

  半宿,模特胳膊還是歪歪扭扭的,現在還放在貨架最角落,像個提醒。還有刀螂那伙人,胳膊上紋著青黑色的青龍,夏天總光著膀子晃悠。

  上次來要「保護費」時,鋼管往櫃檯上一敲,「砰砰」聲把貨架上的毛絨玩具都震掉了,有個小熊的眼睛都摔掉了。刀螂眯著眼說「每月交五百,保你平安」,

  林凡不肯,他們就踹了兩腳貨箱,箱裡剛進的春裝小外套撒了一地,兩件衣服的袖口被踹破了,後來便宜處理都沒人要,光這就損失了120元。

  這些事他都能扛,大不了把市區的專櫃關了——反正專櫃每月也虧兩千多,租金還比縣城貴三倍,回縣城專心守著這家小店就行;

  可他一想到有人可能打笑笑的主意,心就像被一隻手攥住,連氣都喘不過來。笑笑是他的命,是他每天早上五點爬起來去批發市場進貨、

  晚上熬夜對帳的唯一理由,上次笑笑感冒發燒到39度,他抱著孩子跑醫院,手都在抖,要是笑笑出點事,他這條命也撐不下去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手指掀開窗簾一角,外面的街道靜得能聽見遠處便利店冰箱的嗡鳴聲,還有偶爾傳來的狗吠。


  路燈是老式的鈉燈,投下昏黃的光,把路面照得一塊亮一塊暗,像補丁似的。偶爾有晚歸的人騎著電動車匆匆路過,車燈像兩顆微弱的星星,在夜色里滑出一道光痕,

  很快就消失在巷口——那是去城郊工廠上夜班的工人,林凡以前在工廠閃過班,知道這份辛苦。

  這時,張嬸下午說的話又冒了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裡,在他心裡漾開一圈圈憂慮的漣漪。

  張嬸平時最熱心,經常給笑笑帶自家蒸的紅糖饅頭,上次笑笑的鞋帶開了,還是張嬸蹲在地上幫系的。

  下午張嬸來買紐扣,攥著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小林啊,今天我去活動室接孫子,就3號樓那間,平時老人孩子多的地方,看見個穿黑白格大衣的女人,

  站在樓下盯著笑笑看了好半天,笑笑追著蝴蝶跑的時候,她還跟著挪了兩步,眼神怪怪的,不像普通人路過,你可得當心點!」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是偶然路過,還是特意來找笑笑?

  要是沖著他的生意來,為什麼不找他,反而盯著笑笑?要是……要是真的是蘇晚晴,她為什麼不直接來見他?

  五年前她走得那麼突然,連笑笑的周歲照都沒帶走,現在為什麼要躲在暗處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比如被人逼債,連現身都不敢?

  一個個疑問像藤蔓似的纏上他的心。

  林凡覺得,下午剛松下來的那口氣又提了回去。

  前陣子社群挺照顧他,知道他是單親爸爸,妻子走得早,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不僅給發了800元的單親家庭取暖補貼,王隊還幫他申請了童裝攤位的管理費減免——

  原來每月要交200元,現在減免後每月只交50元,一年能省1800元。

  當時他裹著社群送的舊棉襖,那棉襖是別人捐贈的,裡面還縫了個小口袋,他後來在口袋裡發現一張摺疊的小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加油,一切都會好的」,

  那一刻他覺得日子總算有了盼頭,連進貨時腳步都輕快了些。可現在,那股暖意像被風吹走了似的,他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盯著他和笑笑,心裡的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連指尖都涼了,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

  這是去年冬天買的,現在已經有點短了。他深吸一口夜裡的冷空氣,冰涼的空氣鑽進肺里,讓他打了個寒顫,可眼神卻慢慢定了下來——

  不管那個女人是誰,不管她有什麼目的,他都要護住笑笑,哪怕拼了命也值,這是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他摸出呼機,翻出社群保安隊長王隊的呼機號碼。王隊今年52歲,頭髮鬢角都白了,平時總穿著深藍色的保安服,袖口磨得有點起球,卻總是乾乾淨淨的。

  之前林凡去批發市場進貨,忘了鎖三輪車,停在店門口,王隊正好巡邏看到,當時下著小雨,王隊就站在三輪車旁邊,把自己的雨衣脫下來蓋在車座上,

  等林凡回來時,王隊的肩膀都濕了,還笑著說「沒事,就等了半小時」。

  還有次笑笑在活動室哭著找爸爸,也是王隊把孩子送回來的,當時笑笑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王隊手裡拿著另一塊,說是笑笑非要塞給他的。

  「王隊,麻煩您幫我調一下今天下午3點到5點活動室樓下的監控,看看有沒有一個穿黑白格大衣、拎黑包的女人,大概三十多歲,謝謝您了。」

  他的聲音有點發緊,怕給王隊添麻煩,又怕晚了監控被覆蓋——社群的監控只儲存7天,要是錯過了就麻煩了。

  王隊在電話里的聲音很沉穩,像溫水一樣熨帖:

  「行,小林你別著急,明天一早我就去監控室調,一有訊息就給你打電話。你晚上也別多想,把店門、家門都鎖好,特別是家門,我記得你那鎖有點松,

  不行明天我幫你找個師傅修修,有事兒隨時喊我,我值夜班,就在傳達室,離你家近。」

  掛了電話,林凡心裡暖了點,王隊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他又翻出李警官的呼機號碼。

  上次刀螂被拘留那天,李警官特意給他打了呼機,說「以後再有人找你麻煩,別自己扛著,隨時給我打呼機」,當時刀螂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了7天,出來後沒敢再來店裡。

  林凡當時還特意買了箱水果去派出所感謝,李警官沒收,說「這是應該的,保護老百姓是我們的職責」,還送了他一張警民聯絡卡,讓他貼在店裡顯眼的地方。


  他把李警官的號碼挪到呼機首頁,備註改成「李警官(緊急)」——

  螢幕上的字有點小,他還特意調大了字型,怕夜裡著急看不清,又試呼了一下,確認能打通才放心。

  他輕手輕腳走到笑笑的床邊,蹲下來看著女兒熟睡的臉。

  笑笑的睫毛很長,大概1厘米,比蘇晚晴當年的短一點——蘇晚晴的睫毛能到1.2厘米,笑起來時會掃到下眼瞼,像兩把小扇子,他以前總愛撥弄她的睫毛。

  此刻,笑笑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小小的影子,連呼吸都輕輕的,偶爾還會咂咂嘴,像是在夢裡吃了什麼好吃的,大概是下午念叨的草莓蛋糕。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林凡的衣角,指節都攥得有點發白,像是怕一鬆手爸爸就不見了——

  上次林凡去進貨晚了點,笑笑就哭著說「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從那以後,笑笑睡覺總愛抓著他的衣角。

  林凡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額頭,皮膚軟軟的,還帶著點奶香味的體溫,那是早上給她擦的兒童潤膚露的味道。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眼眶有點發熱:

  笑笑,爸爸一定會保護好你,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不管是錢老西,還是刀螂,哪怕是……媽媽,要是她真的回來,要是她會傷害你,爸爸也不會讓她靠近。

  店裡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林凡坐在桌子旁,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白紙——

  是上次給笑笑買的算術作業本,10塊錢一本,最後幾頁沒寫,撕下來的時候還帶著作業本邊緣的虛線,摸起來有點糙,上面還有笑笑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1+1=2」,旁邊畫了個小太陽。

  他捏著一支快沒水的晨光黑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名字:錢老西、刀螂、蘇晚晴,每個名字後面都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接著,他又一條一條寫應對辦法:1.明天跟王隊確認監控,把有女人的片段複製下來,存到手機和隨身碟里,隨身碟放在笑笑的書包夾層;

  2.給李警官發訊息,說明女人的特徵,順便提一句錢老西之前的找茬行為,問問能不能多巡邏幾次小區;

  3.以後送笑笑去活動室,多在樓下站五分鐘,留意周圍的人,尤其是陌生女人,跟活動室的張阿姨打個招呼,讓她多幫忙看著點;

  4.晚上接笑笑儘量不超過7點,哪怕店裡的活沒幹完,也先去接孩子,實在忙就請隔壁賣菜的劉叔幫忙看會兒店;

  寫的時候,筆尖頓了好幾次,墨水斷了又續,他就對著筆尖哈氣,讓墨水能流得順暢點。最後寫「保護笑笑」四個字時,他用了力氣,筆尖都快把紙戳破了。

  黑筆沒水了,他又翻出一支紅筆,那是笑笑的,平時笑笑用它畫小紅花,筆帽上還貼著個小熊貼紙。

  他用紅筆在「保護笑笑」下面畫了兩道橫線,紅得像上次他為了護笑笑,被錢老西推搡時擦破手流出的血,當時血滴在地上,笑笑嚇得哭了,他還笑著說「爸爸不疼」。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從深藍變成淺灰,又從淺灰變成淡粉,最後染上金色的陽光。

  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照在桌子上的白紙上,「保護笑笑」四個字被照得發亮,連笑笑寫的小太陽都像是活了過來。

  林凡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戶,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味道吹進來,還夾雜著遠處早點鋪飄來的包子香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平,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看向窗外村口的方向,那棵老槐樹還立在那裡,

  枝繁葉茂,小時候他總在樹下玩,不管颳風下雨,老槐樹都護著樹下的小樹苗。

  他想,自己也要像那棵老槐樹,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要擋在笑笑前面,不讓風把她吹倒,不讓雨把她淋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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