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趙律師來了
律師姓趙,戴著副金絲眼鏡,穿著筆挺的西裝,
手裡提著個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是經常處理大事的人。
趙律師先是跟林凡說了黑皮的情況——
黑皮和他的同夥一共八個人,除了敲詐勒索、
尋釁滋事,還招出了之前參與過兩次盜竊,現在已經被移交檢察院,估計要判三年以上。
然後,趙律師拿出一份協議,是錢老西簽的賠償協議。
協議上寫著,錢老西自願賠償林凡服裝店的損失兩千塊,
另外,將他手裡所有的連環畫渠道和客戶資源全部轉讓給林凡,
包括他在燕京、天津、石家莊的三個舊書商聯絡方式,
還有縣城周邊三個鎮的二十多個固定客戶名單。
「林先生,錢老西還說,要是您願意,他可以把『翰墨齋』也轉讓給您,價格很優惠,只要五萬塊。」
趙律師推了推眼鏡,補充道,
「不過蘇總建議您不要要,
因為『翰墨齋』之前涉及過倒賣文物的嫌疑,雖然沒被查到實據,但怕以後有麻煩。」
林凡拿起協議,仔細看了看。兩千塊的賠償,相當於他兩個月的淨利潤,不算少。
渠道和客戶資源也很有用,這樣他以後進連環畫就不用再跑那麼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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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翰墨齋」,他確實不想要,他只想好好開笑笑寶貝屋,不想摻和古籍生意,更不想惹麻煩。
「賠償和渠道轉讓,我都同意。」
林凡放下協議,對趙律師說,「不過『翰墨齋』我不要,讓錢老西自己處理吧。」
趙律師點了點頭,拿出筆:
「那我跟錢老西那邊聯絡,
讓他儘快把賠償款打過來,渠道的聯絡方式和客戶名單,他說明天就能給您。」
趙律師走後,王猛來了。
王猛提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店裡的帳本和一些沒被砸壞的童裝和玩具。
他一進門就問:「凡子,你怎麼樣?
傷口還疼不疼?
店裡我已經收拾好了,貨架重新釘了,玩具也清點了,損失跟錢老西賠的差不多。」
王猛比林凡大一歲,之前跟林凡在同一個電子廠上班,後來林凡辭職開玩具店,王猛也辭了職,來幫林凡。
兩個人是好兄弟,一起打拼,一起吃苦,感情很好。
「我沒事,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林凡笑著說,「錢老西那邊願意賠償,還把渠道轉讓給我們,以後進連環畫就方便了。」
王猛一聽,高興得拍了下手:
「真的?那太好了!
之前我們進連環畫,跑一趟省城和廣東得花4天時間,還得扛著箱子擠火車,以後不用那麼麻煩了!」
他頓了頓,又有點擔心地說,
「不過錢老西這人,會不會耍什麼花樣?我之前聽說過他,在縣城裡名聲不好,挺陰險的。」
林凡也皺了皺眉。
他也覺得錢老西這麼痛快就答應,有點不對勁。
錢老西是個商人,而且是個愛占小便宜的商人,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把自己的渠道和客戶讓出來?
還願意賠償兩千塊?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貓膩?
「蘇瑾瑜的人盯著他呢,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林凡安慰王猛,也安慰自己,
「明天他把渠道和客戶名單送來,我們先核實一下,要是有問題,再跟蘇瑾瑜說。」
王猛點了點頭,從布袋子裡拿出一個毛絨兔子——就是被黑皮踩髒的那個。
兔子的耳朵有點歪,身上還沾著點灰,不過已經洗乾淨了。
「這個兔子,笑笑一直問起,我昨天洗了,晾乾了,你先拿著,等回燕京了給笑笑。」
林凡接過兔子,心裡暖暖的。
兔子的毛軟軟的,雖然有點舊了,但笑笑肯定很喜歡。
他想起笑笑抱著兔子睡覺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對了,凡子,」王猛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我收拾店裡的時候,發現你放在抽屜里的那套《三毛流浪記》不見了。
就是你從燕京淘來的那套,你說很珍貴的那個。」
林凡心裡一緊。
那套《三毛流浪記》是1938年版的,一共四本,品相很好,是他的寶貝。
他一直放在店裡的抽屜里,鎖著的,怎麼會不見了?
「你確定找過了?」
林凡問,聲音有點急。
「確定!我把抽屜都翻遍了,貨架上、箱子裡也找了,都沒找到。」
王猛說,「會不會是黑皮他們來鬧事的時候,被拿走了?」
林凡皺起眉。
黑皮他們來的時候,砸了貨架,踩壞了玩具,會不會順手把那套連環畫拿走了?
可黑皮是個混混,應該不懂連環畫的價值,他拿那套書幹什麼?還是說,是錢老西讓他拿的?
「我知道了,我明天問問錢老西。」
林凡說。他心裡有點不安,那套連環畫不僅珍貴,還是他給笑笑留的,他不想就這麼丟了。
傍晚的時候,蘇瑾瑜又來了。
他帶來了蘇晚晴的訊息,說小姑帶著蘇晚晴從上海回北京了
帶著笑笑在燕京的四合院裡,笑笑很想爸爸,每天都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晚晴讓我跟你說,別擔心家裡,好好養傷,她過兩天就帶著笑笑來看你。」
蘇瑾瑜說,
「對了,錢老西那邊,我的人跟我說,他今天下午去了趟看守所,見了黑皮。
具體說什麼,沒聽清,但估計沒什麼好事。」
林凡心裡的不安更重了。
錢老西見黑皮,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那套《三毛流浪記》嗎?還是有其他的陰謀?
「瑾瑜,我店裡的一套連環畫不見了,是1938年版的《三毛流浪記》,可能是被黑皮拿走了。」
林凡說。
蘇瑾瑜皺了皺眉:「那套書很珍貴,錢老西肯定知道它的價值。
他之前找你要那套書,你沒給,說不定是他讓黑皮拿走的。
我讓我的人去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在錢老西手裡。
」
林凡點了點頭。他現在只能指望蘇瑾瑜的人能查到那套書的下落。
晚上,林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白天蘇瑾瑜說的話,想起自己的玩具店,想起笑笑,也想起那套不見的連環畫。
他總覺得,錢老西不會就這麼輕易認輸,這次的事,可能還沒結束。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輕輕敲了三下。
林凡睜開眼,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林先生,我是蘇總的人,有件事要跟您說。」
林凡坐起來,開燈:
「進來吧。」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正是白天守在走廊里的保鏢之一。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條,遞給林凡:
「林先生,這是剛才在看守所門口拍到的,錢老西跟一個男人見面,這個男人跟『四爺』有關係。」
林凡接過紙條,上面是一張照片,有點模糊,
但能看清錢老西和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看守所門口,正在低聲交談。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字:「『四爺』是燕京的古董商,涉嫌倒賣文物,跟錢老西有生意往來。」
林凡心裡一沉。
「四爺」?燕京的古董商?
錢老西跟這樣的人有關係,那他之前想搶自己的連環畫渠道,會不會不只是為了生意?
還有那套不見的《三毛流浪記》,會不會跟「四爺」有關?
保鏢又說:
「蘇總讓我跟您說,讓您多注意安全,
明天錢老西送渠道和客戶名單的時候,他會讓兩個人跟著您,以防萬一。」
林凡點了點頭,把紙條遞給保鏢:「知道了,謝謝你。」
保鏢走後,林凡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他看著天花板,心裡充滿了疑問:錢老西和「四爺」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們想要那套《三毛流浪記》幹什麼?
還有,黑皮招出來的事,會不會牽扯到更多人?
他突然覺得,這場看似簡單的「鬧事」,背後可能藏著更大的陰謀。
而他,好像已經不小心捲入了這場陰謀里。
第二天早上,錢老西果然來了。
他穿著件灰色的長袍,手裡提著個布包,臉上帶著諂媚的笑,一進病房就說:
「林先生,您身體好些了嗎?
我把渠道的聯絡方式和客戶名單帶來了,還有賠償款,我取的現金,您點點。」
錢老西說著,從布包里拿出一沓現金——
都是十塊、五塊的,一共兩千塊,還有一個筆記本,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電話。
他把現金和筆記本遞給林凡,態度恭敬得不像之前那個囂張的「翰墨齋」老闆。
林凡沒接現金,也沒接筆記本,而是看著錢老西,問:
「錢老闆,我店裡有一套1938年版的《三毛流浪記》,不見了,是不是在你手裡?」
錢老西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點閃爍,然後趕緊說:
「林先生,您說的那套書,我沒見過啊!
是不是被黑皮他們拿走了?我昨天問過黑皮,他說沒拿您的書。」
林凡盯著錢老西的眼睛,錢老西的眼神一直在躲閃,不敢跟他對視。
林凡心裡清楚,錢老西在撒謊。
「錢老闆,我勸你說實話。」
林凡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套書對我很重要,要是你拿了,現在還給我,我可以不追究。
要是你不還,後果你應該知道。」
錢老西的臉色變了變,他知道林凡背後有蘇家,要是真惹惱了蘇家,他在縣城就待不下去了。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說:「林先生,不瞞您說,那套書確實在我手裡。
是黑皮拿給我的,他說您店裡有套珍貴的連環畫,讓我幫他收著。
我也是一時糊塗,就收下了。」
「書呢?」林凡問,語氣很直接。
「書在我店裡的保險柜里,我今天沒帶來。」
錢老西說,「我下午就給您送過來,您放心,書一點都沒損壞。」
林凡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送過來。要是你敢耍花樣,我不會客氣。」
錢老西趕緊點頭:「不敢不敢,我下午一定給您送過來。」
錢老西走後,蘇瑾瑜派來的兩個保鏢也來了。
他們跟林凡說,會一直跟著他,直到他出院。
下午,錢老西果然把那套《三毛流浪記》送來了。
四本書用牛皮紙包著,林凡開啟一看,品相完好,沒有損壞。
他鬆了口氣,把書收了起來。
錢老西走後,王猛來了。
他看著那套連環畫,高興地說:「太好了,找到了!這下笑笑肯定開心了!」
林凡笑了笑,心裡卻還是有點不安。
錢老西雖然把書還了回來,但他跟「四爺」的關係,
還有他和黑皮的勾結,總讓林凡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傍晚的時候,蘇瑾瑜打來電話,說他的人查到了一些關於「四爺」的訊息。
「四爺」真名叫李四明,是燕京有名的古董商,
開了家古董店,叫「聚寶閣」,表面上賣古董,暗地裡倒賣文物,跟很多地方的混混都有聯絡。
錢老西的「翰墨齋」,其實就是「四爺」的下線,幫「四爺」收一些珍貴的古籍、文物。
「我懷疑,錢老西找你麻煩,不只是為了連環畫渠道,
可能是『四爺』讓他找你要那套《三毛流浪記》。」
蘇瑾瑜在電話里說,「那套書可能不只是普通的連環畫,說不定裡面有什麼秘密。
你好好看看那套書,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林凡掛了電話,趕緊拿出那套《三毛流浪記》。
他一本一本仔細看,封面、內頁、封底,都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書的紙張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和圖畫都很清晰,跟普通的舊連環畫沒什麼區別。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翻到第四本的最後一頁,發現頁尾有一個很小的符號——
像是一個三角形,裡面畫著一個圓圈。
這個符號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凡心裡一動。
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
是印刷的時候不小心印上去的,還是有人後來畫上去的?跟「四爺」有沒有關係?
他把書收好,決定等出院後,帶著書去燕京找懂行的人看看。
他覺得,這個小小的符號,可能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晚上,蘇晚晴打來電話,說她明天就帶著笑笑來縣城看他。
笑笑在電話里奶聲奶氣地說:「爸爸,我想你了,我給你畫了畫,明天帶給你。」
林凡聽著笑笑的聲音,心裡暖暖的。
但是,林凡讓他們別來,現在這個是非之地,不想讓家人們參與進來
不管有什麼謎團,不管有什麼陰謀,只要和家人參在一起,他就心裡忐忑。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住院的這幾天裡,
燕京的「聚寶閣」里,李四明正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林凡和那套《三毛流浪記》。
他看著照片,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對身邊的人說:
「沒想到,那套書竟然在這個小子手裡。看來,我們得親自去一趟縣城了。」
而在縣城的看守所里,黑皮正跟一個獄警低聲交談,
獄警遞給黑皮一張紙條,黑皮看完後,把紙條咽了下去,眼神里充滿了陰狠。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慢慢向林凡靠近。
而林凡,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的目標。
他只知道,他要好好養傷,然後重新服裝店和玩具店開起來,靠自己的本事,在縣城站穩腳跟。
只是,他不知道,這條靠自己打拼的路,會比他想像的更難,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