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98章 暗殺危機

第198章 暗殺危機

2026-09-21 18:04:59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趙天雄死了。

  不是自殺。法醫在屍檢時發現他的舌根下藏著一根半寸長的毒針,遇唾液即化。死亡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表情扭曲,眼睛睜著,死不瞑目。

  訊息傳到林凡耳朵里的時候,陳錚在電話里只說了四個字:「裁縫動手了。」

  2005年4月7日,下午四點。

  林凡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陳錚傳真過來的那份驗屍報告。紙是溫的,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但他的手指冰涼。

  舌根毒針。在看守所那種地方,能把東西送進去,還能讓人心甘情願含在嘴裡——這不是普通的滅口,是警告。警告所有知道內情的人:閉嘴。

  他拿起手機撥陳錚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陳哥,趙天雄的律師審了沒有?」

  「審了。」陳錚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律師承認了,毒針是他帶進去的。但他不知道那是毒針,以為只是傳話的信物。裁縫的人告訴他,讓趙天雄含著這個,就能保他老婆孩子安全出境。」

  「然後呢?」

  「趙天雄含著毒針等了一整天,等他老婆孩子安全落地的訊息。凌晨三點,訊息來了——人已經到了曼谷。他鬆了那口氣,毒針就化了。」

  林凡沉默。趙天雄是敵人,是差點毀了他事業的人,是買兇殺他的人。但聽到這個死法,他還是覺得後背發涼。不是同情趙天雄,是看清了對面那人的手段。

  讓人在最安心的瞬間死去。讓你以為自己贏了,讓你以為家人都安全了,讓你松那口氣——然後那口氣,就是最後一口氣。

  「林凡。」陳錚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來,「趙天雄的驗屍報告上面已經批了。定性為『畏罪自殺』。看守所那邊不方便再深挖了。」

  「上面?」林凡皺眉,「哪個上面?」

  「比我能說的高。」陳錚頓了一下,「裁縫在東南亞經營了二十年,關係網比我們想像的深。趙天雄這條線,現在是斷了。」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林凡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夕陽正好,西湖的水面金光粼粼。笑笑應該快放學了。

  「陳哥,你上次說潛入杭城的那個僱傭兵呢?」

  「還在找。」陳錚說,「入境記錄顯示是四月一號從緬甸入境的,護照名字叫『阮文雄』,越南籍。但照片比對過了,是假的。真名叫什麼、長什麼樣、現在在哪——全都不知道。」

  「他帶了多少東西進來?」

  「不知道。」

  「目標是確定的?」

  「百分之八十是針對你。」陳錚頓了頓,「還有百分之二十,是你家人。」

  林凡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窗外,最後一縷陽光沉入山後。湖面上的金光像被人一把收走的綢緞,瞬間暗了下來。他掛了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蘇振邦。

  「爸。」林凡說,「我需要支援。」

  蘇振邦只問了一句:「什麼級別?」

  

  「最高階別。保護晚晴和笑笑。」

  「給我十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林凡站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掌心全是汗。他知道裁縫在暗處,隨時準備發動襲擊。但他不知道危險會以什麼形式降臨,什麼時候降臨,從哪裡降臨。這種等待,比直面死亡更難熬。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車鑰匙往外走。不管怎樣,笑笑的放學時間到了。

  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王猛正在值班室抽菸,看見他立刻站起來:「哥,陳局讓你最好別出門。」

  「笑笑要放學了。」

  「我去接!」王猛掐滅菸頭,一把抓起外套,「你留在公司,這裡安全,有保安有監控——」

  「猛子。」林凡按住他的肩膀,「我去接我女兒。」

  王猛張了張嘴,看著林凡的眼睛,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外套扔在椅子上:「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公司守著。陳錚的人會跟著我。」

  林凡說完就出了門。開的是那輛銀灰色的別克君威,三年前買的,不是什麼豪車,但底盤紮實、鋼板厚。他發動引擎的時候,後視鏡里出現了一輛黑色桑塔納——陳錚的人。


  從公司到笑笑的小學,開車十五分鐘。平時是晚高峰,要走四十分鐘,但今天是周五,路上車不多。林凡把車速控制在四十碼,不快不慢。他用了「武學演算法」,全身的感官都調到了最靈敏的狀態——每一輛超過他的車、每一個路邊停留的行人、每一扇半開的窗戶,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經過第三個紅綠燈的時候,他的直覺忽然報警。那種感覺沒法形容,像有人在後頸吹了一口冷氣,汗毛瞬間豎起來。

  林凡的目光掃過十字路口——左邊是菜市場,這個點已經收攤了,路面上散著爛菜葉;右邊是居民區,幾個老人在梧桐樹下下棋;正前方的斑馬線空無一人;後面的車都在正常行駛。

  看起來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正常。有什麼東西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正在盯著他。

  綠燈亮了。林凡踩下油門,同時撥了陳錚的電話。

  「陳哥,我在文三路,我感覺有人在跟我。」

  「收到。我的人就在你後面,另外調兩組往你那邊趕。」陳錚的聲音很冷靜,「不要回家,繞路走。」

  林凡掛了電話,在前方路口右轉,駛進了一條小路。後視鏡里,那輛黑色桑塔納也跟著拐了進來。但緊接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從路邊的巷子裡竄出來,正好插在他和桑塔納之間。

  林凡心裡一沉。這個時機掐得太准了——明顯是有預謀的。他猛踩油門,別克君威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車身彈射出去。身後的白色麵包車緊追不捨,兩輛車在老城區的窄巷子裡追逐起來。

  林凡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撥通了蘇晚晴的電話。

  「餵?」

  「晚晴,你現在在哪?」

  「在家呢,怎麼了?」蘇晚晴聽出他聲音里的緊張,「出什麼事了?」

  「鎖好門,拉上所有窗簾。不要出去,誰敲門都不要開。陳錚的人在外面,有事他們會聯絡你。從現在開始,不要掛電話。」

  蘇晚晴的聲音抖了一下:「林凡,你——」

  「聽話。我不會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蘇晚晴強作鎮定的聲音:「好,我不掛。」

  林凡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握緊方向盤。後視鏡里,白色麵包車還在追,但距離已經被拉開了。別克的加速效能比麵包車好太多,一個紅綠燈就把對方甩開了半個路口。

  但他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這只是騷擾,真正的殺招還沒出現。

  白色麵包車在第四個路口被一輛突然出現的警用摩托車攔了下來。林凡從後視鏡里看到騎警逼停了麵包車,心裡鬆了口氣——陳錚的人到了。他放慢車速,拐上主幹道,駛向笑笑學校的方向。

  心還在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但腦子已經冷靜下來了。裁縫在試探,想看看他的安保力量有多強,他的反應有多快。今天這一出,只是前戲。

  五點零三分。林凡把車停在學校門口,遠遠地就看見笑笑站在校門口的老榕樹下,揹著粉色的書包,正和一個扎馬尾的小女孩在說話。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把車熄了火,在車裡坐了一分鐘。等心跳平復,等手不再抖,等臉上的表情恢復成「一個普通爸爸接女兒放學」的樣子,才推開車門,對笑笑招了招手。

  「笑笑!」

  「爸爸!」笑笑鬆開小夥伴的手,張開雙臂衝過來,一頭扎進林凡懷裡,「爸爸今天來得早!」

  「想你了。」林凡彎下腰抱起她,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小丫頭的臉蛋被春風吹得有點涼,身上有一股粉筆灰和橡皮擦的味道。「今天學了什麼?」

  「學了好多字!老師誇我寫字最好看!」笑笑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膀上,「還給小朋友看我畫的畫,他們都說好。」

  「什麼畫?」

  「畫爸爸的!」笑笑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上次畫的『爸爸打怪獸』,老師說畫得特別好,貼在黑板上了。」

  林凡笑了。那幅畫現在還在他的公文包里——折了兩折,紙邊都磨毛了。從日內瓦帶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拿出來過,但他每次換公文包,都會把那幅畫放進去。

  他把笑笑放進后座的兒童座椅里,仔細扣好安全帶。手指在安全帶的搭扣上多停留了兩秒——剛才那場追逐戰的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心臟又猛地跳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安全帶,確認扣緊了,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蘇晚晴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接到笑笑了?」

  「接到了。」林凡把手機從副駕駛拿起來,音量調大,「晚晴,我們二十分鐘到家。」

  「路上小心。」

  「知道。」

  車子駛出學校門口的梧桐道,拐上主幹道。晚高峰剛開始,路上的車漸漸多了。林凡把車速控制在三十碼,走最外側車道,時刻注意著後視鏡。陳錚的黑色桑塔納隔著兩輛車跟在後面,不遠不近。路邊的梧桐樹剛發芽,嫩綠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光,春風從半開的車窗里灌進來,帶著桂花香。

  笑笑在后座唱歌。唱的幼兒園教的歌,調子跑得不成樣子,但每個字都唱得很認真。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爸爸!你會唱嗎?」

  「會。」林凡從後視鏡里看著女兒,「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不是這樣唱的!」笑笑急了,「要大聲唱!」

  林凡笑了,正要大聲唱,忽然看見前方路口的綠燈開始閃爍。他踩了剎車,準備停線上前。車還沒停穩,直覺忽然猛烈報警——那感覺比剛才強烈十倍,像有人在他後腦勺上猛地敲了一記警鐘,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對勁。

  林凡的目光飛快掃過路口——左前方,一輛混凝土攪拌車正在從對面車道左轉;右前方,一輛計程車正在等紅燈;左側路邊,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推著腳踏車,車后座綁著一個紙箱;右側是加油站,幾個工人在換GG牌。

  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覺在尖叫:右側危險!

  林凡猛地轉頭看向右側。加油站旁邊的小路上,一輛重型廂式貨車正從停車狀態猛然啟動。沒有開車燈,沒有鳴笛,直接衝過來。目標不是斑馬線,不是加油站,是他的車。

  貨車衝出來的那一刻,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縮。時間彷佛變慢了,周圍的一切——紅燈,車流,人行道上的腳踏車——都像慢鏡頭一樣一幀一幀地推進。他看到了司機的臉: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像戴了一張人皮面具。

  他看到了貨車的前保險槓,加固過的鋼樑,焊接處有新鮮的焊痕。他看到了路面上被貨車碾碎的碎石飛濺起來,在夕陽里劃出細小的弧線。所有的資訊像閃電一樣湧入腦海,在「模式識別」的能力下瞬間分析完畢:撞擊角度,十五度偏角。預估撞擊點,後排座位。貨車總重,約九噸。避讓視窗,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

  林凡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他的右手猛拍變速杆,將擋位從D擋直接推到R擋。右腳從剎車上彈起來,一腳油門踩到底——但不是向前,而是倒車。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橡膠燒焦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已經解開了安全帶。身體在座椅上猛然扭轉,整個人像一根被擰緊的彈簧突然彈開,從駕駛座翻向後排。那動作快得不像人類,如果有人在旁邊看,只能看到一道殘影,像高速攝影機拍下的畫面又被加速播放。

  「笑笑!」

  林凡一把扯開兒童座椅的安全帶扣,將笑笑從座椅里撈出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把女兒牢牢護在懷裡。他的後背緊緊抵著左側車門,雙手環抱著笑笑,下巴壓在她的頭頂。能感覺到笑笑的小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小姑娘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地抓緊了爸爸的衣服。

  「爸爸——」

  「閉眼!」林凡吼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個球,用自己的身體把笑笑完全包裹住。脊背,肩膀,手臂,大腿,所有能擋的部位都繃緊了,每一塊肌肉都像鋼鐵一樣硬。

  他的「超越常人的體能」和「超速癒合」在這一刻全部被動啟動。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九噸重的貨車,加速距離十五米,撞擊速度不會低於四十碼。這種撞擊力,不是人力能擋的。但他必須擋。哪怕骨頭全碎,也得擋。

  貨車的車頭撞上了別克的車身。

  時間恢復流速。

  撞擊聲不是「砰」,而是一聲撕裂耳膜的巨響——金屬扭曲的尖嘯,玻璃爆裂的脆響,輪胎在地面上被橫推的摩擦聲,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像世界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

  別克君威被撞得整個車身橫移,右側車門凹進去一大塊,車窗玻璃炸成無數碎片。後輪在路面上拖出兩道黑色的痕跡,橡膠燒焦的臭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


  林凡的身體在撞擊的瞬間猛地撞向左側車門。衝擊力像一把巨大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上。他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不是笑笑的,是他的。肋骨斷了兩根,左肩脫臼,右小臂的骨頭裂了。

  疼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但他沒有鬆開抱著笑笑的手,相反,他咬緊牙關,把所有的衝擊力都吃在自己的身體裡。必須護住。必須護住。

  意識短暫地模糊了一瞬間。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嘗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的舌頭還是震傷的內臟。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笑笑怎麼樣?他低下頭,看見笑笑在他懷裡縮成一團,小臉嚇得慘白,眼睛緊緊閉著,但呼吸還在。

  呼吸還在。

  林凡鬆了一口氣。一口氣剛松到一半,劇痛就湧上來了,像鈍刀子在骨頭縫裡刮。他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左手托著笑笑的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笑笑,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疼?」

  「爸爸...」笑笑睜開眼睛,眼淚嘩嘩地往下掉,「爸爸你流血了...」

  「沒事。」林凡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手在發抖,但聲音很穩,「爸爸不疼。你有沒有哪裡被撞到?胳膊能動嗎?腿能動嗎?」

  笑笑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我沒有疼...可是爸爸流血了...爸爸流血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抓著林凡的衣服不放。林凡低下頭,額頭貼著女兒的額頭,輕聲說:「不哭。爸爸在,爸爸抱著你,沒事了。」

  視線越過笑笑的頭頂,他看到貨車正在倒車。司機在調整角度,想要第二次撞擊。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透過擋風玻璃盯著他,像一條盯著獵物的蛇。還來。

  林凡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抱著笑笑,用肩膀撞開車門。左肩脫臼的關節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硬是用肩膀把變形了的車門頂開了。踉蹌著踩到地面上,膝蓋軟了一下,差點跪下去,但他硬撐住了。他把笑笑放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蹲下來,雙手扶著她的肩膀。

  「笑笑,你聽著。」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現在,跑到馬路對面去。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回頭。能做到嗎?」

  笑笑的眼淚還在流,但她看著林凡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乖。」林凡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去。」

  小姑娘轉過身,拔腿就跑。穿著校服裙子,揹著粉色書包,小辮子在風裡一甩一甩的,沿著斑馬線拼命往馬路對面跑。

  林凡站起來,轉過身。

  貨車正在加速,朝他衝過來。距離不到十米,引擎轟鳴,前保險槓上還掛著別克君威的殘骸。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已經不那麼冷靜了,嘴角在抽搐,眼睛瞪得渾圓——他在拼命踩油門。

  林凡深吸一口氣。

  時間再一次變慢。全身的骨骼在「武學演算法」的計算下重新排列了受力結構,斷掉的肋骨被肌肉強行固定,脫臼的肩膀被一股力量硬推回原位。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顫抖,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發出警報。但他不退。

  他重生過一次。前世,他失去了女兒。今生,他不會再讓任何人碰她。

  貨車距離三米。

  林凡側身。不是躲避,是蓄力。腰部猛地一擰,所有的力量從腳底升起,經過小腿、大腿、腰腹,一路傳遞到右肩——然後在肩膀的位置猛地炸開。

  「移山倒海的力量。」

  他的右肩撞上了貨車的車頭。

  一聲悶響——比第一次撞擊聲更沉,更鈍,像寺廟裡的古鐘被人用巨木撞了一下。貨車的車頭猛地向右偏轉,前保險槓被林凡的肩膀撞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整輛車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拍了一掌,方向失控,車身橫擺,輪胎在地面上磨出四道黑色的弧線,最終一頭撞上了路邊的隔離墩。

  引擎蓋彈起來,冒出白煙。駕駛室的氣囊彈開了,把司機整個人埋在白色的氣囊里。

  路人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電話報警,有人衝過來想幫忙,跑到一半又嚇得退了回去——因為他們看到了林凡。一個男人,用肩膀撞停了一輛九噸重的貨車。他的右臂垂在身側,血從指尖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面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個受了重傷的人。

  林凡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路對面。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笑笑的眼淚已經停了,但她渾身在發抖,小手攥著衣角,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看見林凡走過來,她張開雙臂衝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爸爸!」

  林凡蹲下來,用還能動的左手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小腦袋上。小丫頭在他懷裡渾身發抖,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他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熱熱的。

  「沒事了。」林凡的聲音很輕,「爸爸說了,沒事。」

  「爸爸騙人...」笑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說不會流血的...爸爸流了好多血...」

  「就是一點點。」林凡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讓她看自己身上的血,「回去讓媽媽貼個創可貼就好了。」

  「創可貼不夠!」笑笑使勁搖頭,「要貼好多好多...」

  遠處傳來警笛聲。三輛警車、兩輛救護車、一輛國安的車——陳錚第一個衝下車,跑到林凡面前,看了一眼被撞毀的別克,又看了一眼撞上隔離墩的貨車,最後看著林凡身上的血,張了張嘴。

  「你...」陳錚指著貨車,「怎麼停下來的?」

  林凡笑了一下:「回頭再說。先幫我抱一下笑笑,她嚇壞了。」

  陳錚接過笑笑,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還在抽泣。林凡站起來,膝蓋晃了一下,但他穩住了。救護車上衝下來兩個穿白大褂的,拉著他不由分說地往救護車上推。

  「先生你的傷很嚴重,必須馬上去醫院!右臂骨折,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可能有內出血——」

  「知道。」林凡在救護車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貨車的駕駛室。司機被幾個警察從氣囊里拖出來,雙手被反銬,嘴裡被塞了東西防止咬舌。那人被押著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忽然轉過頭,盯了林凡一眼。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終於有了變化,嘴角扯出一絲說不清是驚懼還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林凡看著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回去告訴裁縫——有種沖我來。再碰我女兒,下次撞的不是車,是他。」

  那人被押走了。

  林凡被扶上救護車。躺下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肋骨的位置疼得每次呼吸都像刀割。天花板在眼前晃動,心率監測儀發出有規律的嘀嘀聲。

  忽然手機響了。他用左手艱難地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蘇晚晴。

  「林凡!」蘇晚晴的聲音里全是哭腔,「我聽說...我聽說...」

  「沒事。」林凡的聲音很輕,「晚晴,我今晚可能回不了家吃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蘇晚晴壓抑的哭聲:「...你騙我。你說沒事,你騙我。」

  「真沒事。就是要去趟醫院,縫幾針。」林凡說,「幫笑笑煮碗面,她晚上還沒吃飯。」

  「林凡——」

  「我很快就回來。」

  掛了電話,林凡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心率監測儀嘀嗒、嘀嗒、嘀嗒。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做到了。前世,他沒有護住女兒。今生,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九噸的貨車。肋骨斷了可以接,手臂裂了可以養,但笑笑如果出了事,他會再死一次。

  凌晨兩點,杭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病房。

  林凡躺在病床上,右臂打著石膏,胸口纏著繃帶。窗簾拉了一半,月光透過另一半灑在地板上。蘇晚晴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攥著他的手指。

  陳錚推門進來,看見林凡醒著,愣了一下:「你怎麼沒睡?」

  「疼得睡不著。」林凡說,「審出什麼了?」

  陳錚在床邊坐下,壓低聲音:「司機叫阮文雄。真名就是這個,我們之前的情報沒錯。越南籍,前S國僱傭兵,在緬甸待過五年。入境記錄顯示四月一號從雲南瑞麗入境的,偽造的商務簽證。他不是獨狼,杭城還有同夥。」

  「幾個?」

  「他說至少還有三個。」

  林凡沉默了一下:「貨車的車檢記錄查了嗎?」

  「查了。」陳錚的臉色沉下來,「貨車是三天前在蕭山被盜的,車主是個跑物流的個體戶,當天就報案了。阮文雄說,是一個叫『老K』的人負責給他提供車輛和武器。這個老K,是本地人。杭城口音,四十歲左右,左臉有一道疤。」

  林凡在腦海里翻找。左臉有疤,四十歲,杭城口音——沒有匹配的人。他的「活體資料庫」里沒有這個人的資訊。這意味著,這個人是裁縫在杭城埋了很久的釘子,從來沒浮出過水麵。


  「趙天雄的家屬呢?」林凡問。

  「在曼谷。我們已經透過國際刑警發了協查通報,但泰國那邊配合度不高。」陳錚說,「裁縫在東南亞的關係網太深了,動他很難。」

  林凡看著天花板,忽然說:「陳哥,你說趙天雄死之前,想的是什麼?」

  陳錚沒有說話。

  「我猜。」林凡說,「他想的不是自己。他想的是他老婆孩子有沒有安全落地,想的是裁縫會不會守信,想的是——如果他當初沒有接那個電話,現在會不會還在杭城當一個普通的商人。」

  他頓了一下:「他該死。但裁縫那種讓人死之前還要求他的手段,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陳錚沉默了一會兒:「林凡,你現在想怎麼做?」

  「等。」林凡說,「等身上的傷養好。然後等裁縫的下一步。」

  「你覺得他還會來?」

  「他不得不來。」林凡的目光變得冷起來,「標準之戰他輸了,輿論戰他輸了,趙天雄這枚棋子已經廢了。他現在只剩一個選擇——幹掉我,或者被我幹掉。」

  陳錚看著林凡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故意在奠基儀式上激他,是不是?你說『沖我來』,就是讓他把目標從你家人身上移開。」

  林凡沒有否認。

  陳錚站起來:「你瘋了吧?拿自己當誘餌?」

  「陳哥。」林凡的聲音很平靜,「我重生這一次,不是為了發大財的。是為了護住我女兒。如果有人想動她,我就讓他先動我。我死過一次了,不怕死。但我怕她疼。」

  陳錚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月光灑在病房的地板上,蘇晚晴的呼吸均勻而平靜。林凡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是在暴風雨正中,忽然找到了一塊可以站穩的石頭。渾身是傷,但心裡踏實。因為他做到了,他真的用自己的命護住了笑笑的命。

  窗外,西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這座城市睡得很安穩,不知道幾個小時前,有一個男人用肩膀撞停了一輛九噸的貨車。但裁縫知道。阮文雄被抓的訊息會傳回東南亞,傳到那個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情報頭子耳朵里。

  然後他會做出選擇:收手,還是再來。

  林凡閉上眼睛。直覺告訴他,裁縫不會收手。因為有些人,從不會認輸。

  同一時間。

  杭城某處居民樓的頂層,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小女孩穿著粉色裙子,站在學校門口的大榕樹下,笑得眼睛彎彎的。

  男人放下照片,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阮文雄失手了。」男人說,聲音很平淡,像在報告今天的天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林凡呢?」

  「受了傷,沒死。在醫院。」

  「他女兒呢?」

  「也沒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情緒波動——不是憤怒,是某種接近於困惑的東西:「他用身體撞停了貨車?」

  「是。」

  「你確定?」

  「我親眼看到的。」灰衣男人說,「從對面的樓里,我用望遠鏡看完了全程。他抱著他女兒從車裡翻出來,然後把車撞停了。」

  「那是九噸的貨車。」

  「是。」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蛇吐信子的聲音:「看來我們的情報還是不夠全。林凡這個人,不是普通的商人。」

  灰衣男人沒有接話。

  「繼續盯著。」裁縫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等我指令。」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了。

  灰衣男人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還在笑,笑得無憂無慮。他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朝上,按在桌面上。

  窗外,杭城的夜色濃得像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