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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中育的真面目(上)

2026-09-21 18:05:48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陳錚把一份檔案拍在林凡桌上時,窗外正好炸開一聲雷。

  「你讓我查的東西,查出根了。」陳錚坐下來,把領帶鬆了兩指,額頭上全是汗。九月的杭城悶得像蒸籠,空調的出風口呼呼地吹,吹得桌上的檔案邊角嘩啦啦響。林凡沒急著翻,先給他倒了杯水。陳錚是那種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親自登門的人——他是國安部的,他的工作有他自己的規矩。

  「中育集團的控股結構,表面上是五家國內教育公司交叉持股。」陳錚把水一口喝完,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但穿透到第五層,所有股權都匯進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基金——全稱是『環太平洋教育創新投資基金』,英文縮寫PEIF。」

  林凡翻開檔案。第一頁是PEIF的股權穿透圖,密密麻麻的箭頭和百分比,像一張被撕碎的蜘蛛網重新拼在一起。他用手指順著箭頭的方向一條條捋下來,每條路徑都通向同一個終結點——一個位於英屬維京群島的空殼公司,再往下,實際控制人一欄只寫了一個英文字母:Zhou。

  「姓周的。」林凡把這三個字放在舌頭上掂了掂。

  「全名叫賙濟川。」陳錚又倒了第二杯水,這次沒喝,放在桌上,水杯外壁迅速蒙上一層白霧,「1948年生,廣東梅縣人。上世紀八十年代下海,做過倒賣教材、承包印刷廠、辦成人高考補習班。1995年創立中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是中育集團的前身。此人極低調,二十年沒有接受過任何媒體採訪,公司年會的照片都不讓拍。圈內人叫他『教父』。」

  「教父。」林凡重複了一遍。他想起第六卷結尾那個電話——陳嘉禾接到的那個沒有來電顯示的電話,對方說「緬甸那批東西的第三份,在密支那北三十里」。那個聲音不是賙濟川的,但命令一定是賙濟川下的。因為只有他這種層級的人,才能把一個命令層層轉達,轉到最後執行者嘴裡只剩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陳錚繼續往下說。PEIF的資本來源,追查到第三層時出現了一個讓林凡瞳孔收縮的名字——日本東洋化工株式會社。這家公司他太熟了。1998年他剛重生時,在機械廠的廢舊報紙上見過這個名字,當時報紙上的新聞標題是「日本東洋化工在華設廠,承諾三年內實現原料本地化」。前世他作為程式設計師,2007年參與過一個醫藥資料庫的外包專案,資料庫里頻繁出現東洋化工的名字——這家公司表面上做化工原料,實際上是全球神經系統藥物中間體的最大供應商,年營收超過三百億美元。

  「PEIF在東南亞的布局,跟你猜的一樣。」陳錚從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檔案,是英文列印的,右上角蓋著「內部參考」的紅色印章,「這份是秦雪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曼谷辦公室傳回來的。PEIF過去三年在泰國、印尼、越南分別投資了六家課外輔導連鎖機構,統一品牌叫『亞洲優才計劃』。推廣模式跟中育在國內的打法一模一樣——先免費測評,製造焦慮,然後分級推薦補習套餐。」

  林凡翻開第二份檔案。秦雪的文筆他認得,冷靜、精確、每一個數字都卡在最疼的位置。她寫道:「亞洲優才計劃在泰國的市場滲透率已達23%,其中曼谷地區高達41%。調查顯示,參與該計劃的學生中,87%表示『如果不補習就會被同齡人超過』,73%表示『補習班讓我睡得更少但不敢停止』。當地教育部門已將該專案定性為『焦慮營銷』,但在遊說和政治獻金的影響下,相關監管立法已擱置兩年。」

  「她還有一句私人的話讓我轉告你。」陳錚說。

  「什麼話?」

  「她說,賙濟川不是你在杭城幹掉的那種對手。他在教育這個行當里深耕了二十年,從教材到考試,從補習班到學區房,從老師到家長——他織的不是商業網路,是一個把所有人都裹進去的生態。你要跟他打,不能只打商業戰,要打認知戰。」

  林凡站起來走到窗邊。銀杏樹的葉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操場上積起一汪汪淺水。那棵從蘇家大院移栽來的小樹在風雨里晃得厲害,但每次晃完都彈回來,像一隻不停被摁下又不停浮起的水瓢。

  他開啟了「活體資料庫」。

  這個異能從重生第一天就有了,但他很少這樣大規模地使用。不是不能,是不願意——把別人的商業機密一層層剖開來看,就像用X光去掃一個陌生人的行李箱,能看到東西,但也能看到不該看的。今天他必須看了。

  中育集團的商業模式在他腦子裡展開,像一棟被抽掉外牆的大樓,每一層、每一個房間、每一條管道都赤裸裸地露出來。

  第一層:焦慮製造。中育在全國二百七十個城市僱傭了超過五千名「教育顧問」,他們不叫銷售,叫顧問。顧問的工作是免費給學生做學科能力測評,測評報告永遠指向同一個結論——「您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存在明顯短板,如果不及時補齊,將在未來的升學競爭中處於不利地位。」這份報告免費,但解讀報告需要付費。解讀費不貴,九十九塊錢。九十九塊錢買來的是一個被量化的恐慌——你孩子的短板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排名精確到百分比。沒有哪個家長能扛得住這份報告。


  第二層:補習收割。解讀報告之後,顧問會推薦相應的補習套餐。套餐價格從五千八到九萬八不等,對應不同年級、不同科目、不同時長的組合。每個套餐都有一個讓家長心動的名字——「精英成長計劃」、「名校預科班」、「清華苗子營」。名字好聽,定價更好看。林凡用自己的財務知識心算了一下,中育的人均客單價是一萬二千元,復購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六。這意味著大部分家庭一旦上了這趟車,就不會再下來——因為只要停一次,之前的投資就全部打了水漂。

  第三層:競賽綁架。中育旗下有三十二個競賽品牌——「華夏杯」、「英才杯」、「新苗杯」、「未來領袖挑戰賽」。這些競賽的共同特點是:報名費不高,但獲獎必須參加中育的專項培訓。培訓費動輒兩三萬。更關鍵的是,中育把這些競賽的獲獎證書與全國一百多所重點初高中的自主招生掛鉤——不是正式掛鉤,是「推薦參考」。但家長不管是不是正式,只要有一線希望,就願意花這個錢。

  第四層:學區房閉環。這是最毒的一環。中育控股了一家名叫「優居地產」的房產中介公司,專門做學區房交易。中育的顧問在向家長推薦補習套餐的同時,會「善意提醒」他們——您家孩子雖然在上補習班,但最重要的還是學區。優居地產提供的學區房價格比市場均價高15%到20%,但成交率極高。因為這個鏈條是從焦慮的根部直接長出來的——先讓你恐懼,再賣你解藥,然後告訴你光吃解藥還不夠,得把整個藥廠買下來。

  林凡算了一筆帳。一個城市中產家庭,孩子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三,如果完整走完這個鏈條——測評、補習、競賽、學區房——十二年的花費在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之間。這不是教育,這是把教育當成一個金融產品來運營。利潤不在任何一個環節,在所有環節的連線處。每一個連線處都是一道閘口,閘口每開一次,收一筆過路費。

  他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整理成一張結構圖,花了大概四十秒。

  然後他用「模式識別」繼續掃描。這個能力可以幫他找到看似不相關的事物之間的內在聯絡。他注意到了一件事:PEIF的投資組合里,除了中育集團,還有三家做神經系統藥物中間體的醫藥公司。這三家公司都是東洋化工的下游採購商。而東洋化工在2005年2月申請的一項專利——名為「一種促進神經軸突再生的化合物配方」——其核心分子結構與他在密支那礦洞裡找到的林守拙遺物中的配方,相似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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