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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中育的真面目(下)

2026-09-21 18:05:50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所有線索擰成了一根繩子。繩子的這頭是杭城,繩子的那頭的密支那。中間打著結的是賙濟川。

  陳錚看他半天沒說話,問道:「看出什麼了?」

  「焦慮產業鏈。」林凡轉過身,背靠在窗框上,「賙濟川做的不是教育生意。他把中國的家長焦慮做成了一個閉環——先用測評製造焦慮,再用補習套現焦慮,然後用競賽把焦慮升級成恐慌,最後用學區房一次性收割恐慌。這個鏈條一旦成熟,全國會有上千萬家庭被裹進去。不是被強迫的,是自願的。因為別人都在補,你不補就是異類。別人都在卷,你不捲就是躺平。別人都在買學區房,你不買就是不重視教育。」

  「我們這代人,從小被教育的是『讀書改變命運』。賙濟川把這句話改了一個字——『讀書改變階級』。階級焦慮比命運焦慮更好賣。因為命運是個人的,階級是比較出來的。」陳錚把第二杯水端起來,在手心裡轉了轉,沒喝,「你打算怎麼辦?」

  林凡沒有直接回答。他在想另外一件事。秦雪說的那句話——「他在教育這個行當里深耕了二十年,織的不是商業網路,是一個把所有人都裹進去的生態」——這句話里藏著一層更深的含義。賙濟川做了二十年,他的關係網不可能只在商界。他能讓教育部的人為他的徵求意見稿站台,能讓全國一百多所學校的自主招生跟他旗下競賽掛鉤,能在曼谷讓當地立法機構把他擱置兩年不動——這些事背後需要的人脈層級,不是一個商人能單獨撬動的。

  「陳錚。」林凡坐回椅子上,「幫我查一個人。不用查底細,查一個問題就行——過去十年,教育部、省級教育廳、市級教育局裡,有多少人退休後去了中育集團或它的關聯公司擔任顧問或者獨立董事?」

  陳錚的動作停滯了。他知道這個問題的分量。這不是查商業對手,是查體制內的人和商業資本之間的旋轉門。

  「你想好了?」陳錚問。

  「秦雪說賙濟川織了一個生態。那就把生態里的每一條菌絲都看清楚。」

  陳錚把第三杯水喝完,站起來,整理好領帶,把桌上的檔案裝回公文包。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這條線查下去,可能會有你不想看到的名字。」

  「我知道。」

  「那你還要查?」

  「查。」林凡看著桌上那張股權穿透圖,「他已經找到了緬甸。他必須對我手裡的東西有忌憚。他越忌憚,越說明怕的不是我——是我爺爺六十年前埋在礦洞裡的那點東西。他怕的不敢讓我說出去。那我就更得說了。」

  陳錚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走廊里的雨聲湧進來,又被門關住,重新變回悶悶的背景音。

  林凡在辦公室里又坐了將近兩個鐘頭。他把中育集團過去五年的上市公司年報、招股說明書、關聯交易公告全部調進「活體資料庫」,一條一條地拆,一條一條地比對。中育2001年在港交所上市,發行價1.2港元,現在股價是12.7港元,漲了十倍。年均增長率超過百分之四十二。這個增長率在教育行業里是不可思議的——教育不是網際網路,不可能出現指數級增長。除非它賣的不是教育。

  他又查了中育的研發投入和市場營銷投入的占比。中育每年把營收的百分之六投入研發——聽起來不錯,但研發內容全是「測評系統升級」、「學情追蹤演算法最佳化」、「智慧推薦題庫」。本質上是在最佳化那條焦慮流水線的生產效率。而市場營銷投入的占比是百分之三十一——每收一百塊錢學費,其中三十一塊錢花在讓更多人來交學費上。

  這已經不是教育公司了。這是把家長焦慮當成原材料的化工企業。

  

  凌晨三點,林凡的手機響了。是秦雪從曼谷發來的郵件。她沒有打電話——曼谷和北京有時差,她不想打擾他休息。但她知道這個點林凡大概沒睡。

  郵件內容很簡短:「林哥,今天在曼谷教育部的閉門會上,我遇到了中育集團東南亞區的總裁。他叫周必成,三十六歲,賙濟川的次子。他對我說了一句話——『告訴你那位朋友,我知道他女兒在哪裡上學。』」

  林凡把這句話看了五遍。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王猛的電話。

  「猛子。」

  「哥,這麼晚?」王猛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但立刻清醒了,「出什麼事了?」


  「從明天開始,你親自負責笑笑的接送。不要讓別人接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王猛說:「行。要帶人嗎?」

  「帶。讓她媽媽也跟著。她媽不跟著,你就得跟著。」

  「明白。」王猛頓了一下,「哥,是不是有人動了什麼心思?」

  「動了。」

  「誰?」

  「一個叫賙濟川的人。」

  王猛沒說話。林凡聽見電話那頭有打火機的聲音——王猛平時不抽菸。響了一下,又熄了。王猛說:「哥,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凡掛了電話,靠在椅子上閉了會兒眼。他想起晚上和笑笑的對話。他答應她可以不轉學,答應她可以跟大樹站在一起曬太陽。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知道對手會用各種手段——媒體抹黑、政策施壓、人才挖角、資本收購。這些都想到了。但他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提了笑笑的名字。他用異能穿透了中育的資本結構,看到了那條焦慮產業鏈的全貌,看到了賙濟川編織了二十年的生態網路。他看到了對手的牌。但對方也亮了一張牌——不是針對他的生意,不是針對他的學校,是針對他的女兒。

  他睜開眼,重新開啟秦雪的郵件,寫了一行回覆:「你還在曼谷嗎?幫我查一件事——中育東南亞區在泰國的註冊資訊里,有沒有一個叫周必成的人同時控股一家醫藥中間體進出口公司。名字可能不叫周必成,但控股時間一定在2005年2月之後。」

  寫完這行字,他忽然想起蘇定方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你爺爺怕的是,還沒教會後輩怎麼站著走路。死了,後人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

  他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合上電腦,起身走到窗前。銀杏樹在夜空下安靜地站著,樹冠的輪廓被遠處的路燈勾成一道淡淡的弧線。操場盡頭的傳達室里,老周的收音機還亮著燈。微弱的光穿過雨後的薄霧,像一顆落在草叢裡的星星。他忽然發現那棵樹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木牌,是下午還沒看到的。應該是老周晚上才立的。木牌上用毛筆寫著——「笑笑畫裡那棵樹」。

  林凡在窗前站了很久。

  天亮之後,會有一場更硬的仗。但此刻他需要先做一件事,一件不靠異能、不靠人脈、不靠任何外部資源的事。他拿起鑰匙走下樓,穿過操場,走到那棵銀杏樹旁邊的小木牌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馬克筆,蹲下來,在木牌的背面寫了幾個字。寫完之後,把木牌重新插好。

  晨光從圍牆頂上漫過來,照亮了木牌正面和背面。背面寫的是——「樹下有人。」

  操場上響起第一聲鳥叫。銀杏葉上的雨珠滾下來,落在木牌上,又順著木牌的字跡流進土裡。

  天亮,林凡收到兩份快遞:一份來自上海,蘇晚晴拆開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很久;另一份來自曼谷,秦雪寄來的檔案上,周必成控股的醫藥公司名字與東洋化工2005年專利申請書上的申請方名稱,完全一致。

  而笑笑揹著書包準備出門時,在木牌前蹲了下來。她認得那兩個字是爸爸寫的。她歪著頭看了看,然後用指尖在「樹下有人」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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