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塔茲米、莎悠、伊耶亞斯三人推門走了進來:「玄野大人,我們,有些事想跟您稟報。」
「進來吧。」江玄野點點頭,示意傑爾夫出去把門帶上。
幾天不見,這三小隻倒是變得拘謹了許多,他們手足無措的站在江玄野面前,神色也有些局促不安。
「有什麼事?說吧。」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最終由塔茲米率先開口:「歐卡隊長……是玄野大人您殺死的吧?」
這三個傢伙,終於憋不住了嗎?
江玄野輕點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的表情毫無波瀾:「怎麼,你們要去警署檢舉我嗎?」
「當然不是!」莎悠想也不想就脫口否認道,「歐卡身為總隊長,不但知法犯法,還縱容警備隊的下屬為非作歹!簡直是罪有應得!」
「玄野大人誅殺歐卡,是除暴安良的正義之舉!」
「對!」伊耶亞斯也連忙表態,「我們絕不會檢舉大人您的!」
「既然如此,」江玄野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才不急不緩的問,「那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我們想要跟在大人身邊,」塔茲米表情認真的握了握拳,「保護大人的安危!」
「哦?」聞言,江玄野饒有興致的輕笑一聲,「保護我?」
「大人您頒布的《新規十二禁》,令警備隊裡很多同僚深感不滿,」塔茲米解釋道,「聽說,就連很多官員、貴族,都對大人您頗有微詞。」
莎悠接過話頭:「這幾天,聽說有人打算聯名檢舉,向警署施壓罷免您的職位。」
「甚至有傳言說,有人準備花大價錢,僱傭凶名赫赫的夜襲殺手團刺殺大人……」
「總之,大人您現在的處境很不妙!」伊耶亞斯補充道,「為此,我們三人願寸步不離的守在您身邊,誓死守護玄野大人的安全!」
「呵……」江玄野放下咖啡杯,好不容易才壓下忍俊不禁的笑意——僱傭夜襲殺手團來殺我?
那可真是找對人了!
以雷歐奈的性格,肯定會含淚收下高額的佣金,然後歡呼雀躍的跑來找江玄野「公費約會」。
想起好幾天沒露面的雷歐奈,江玄野不由的舔了舔嘴角,眼底帶著幾分笑意——又想吃小櫻桃了。
「玄野大人!」見江玄野久久不語,向來沒什麼耐心的伊耶亞斯當先表態,「雖然我們只是剛加入警備隊的新人,但是……」
「請大人您務必接受我們的效忠!」
江玄野回過神來,打量著三人如出一轍的同款認真臉,故意問道: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跟在我身邊可是會面臨很大的危險,你們為什麼願意做到這種程度?」
「因為當初我們初入帝都無依無靠的時候,是玄野大人您收留了我們!」莎悠往前邁出一步,表情凝重而虔誠,「幸而如此,我們才能在繁華的帝都安身!」
「大人的知遇之恩,我們不能不報!」
「更重要的是,大人您是個正直的隊長!」塔茲米很是欽佩的說,「我們早就對那些同僚的罪惡行徑感到不齒,但卻對這一切束手無策……」
「大人您頒布的『警備隊新規十二禁』,正是一劑根治頑疾的良藥啊!」
「與歐卡不同,大人您才是警備隊總隊長的最佳人選!」莎悠由衷的感慨道,「在您的治理下,我相信帝都一定會真正繁榮起來的……」
望著三人天真而期待的眼神,江玄野語氣平靜的潑下一盆冷水:「你們理解錯了,《新規十二禁》,並不是什麼根治帝國頑疾的良藥。」
「呃?」
三人同時一愣,只聽江玄野聲音凝重的繼續說道:
「因為,整個警備隊、乃至帝都、乃至整個帝國……早已如同病入膏的垂死之人一般,無藥可救了!」
似是沒料到江玄野會一本正經的說出這種暴論,三人同時愣在了當場。
「玄、玄野大人,您……」塔茲米眼皮抖了抖,嘴唇囁嚅著,嗓子裡卻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他想問,為什麼江玄野會當眾說出這種「反帝國」的言論,但一想到江玄野當街斬殺鬼之歐卡的那一劍,感覺似乎也不違和了。
如玄野隊長這般有良知的人,應該早就對腐敗的帝國失望透頂了吧?
「愚昧無知的傀儡皇帝、貪婪暴虐的輔政大臣、腐朽低效的軍政制度、揭竿而起的鴿命軍團……」江玄野旁若無人的說著大逆不道的言論,仿佛根本沒把他們三個當外人,
「一份『新規』,救不了帝國,也救不了帝都,甚至救不了積重難返的警備隊……」
「玄野隊長,您……」伊耶亞斯苦笑著撓撓頭,「您身為帝國警備隊的總隊長,說這樣的話真的沒問題嗎?」
「事實如此,」江玄野無所謂的聳聳肩,「況且,你們又不會檢舉我,不是嗎?」
誒?
聞言,伊耶亞斯一張苦臉上瞬間掛滿黑線!
「可是,若帝國真的早已無藥可救,」莎悠不解的問道,「那隊長您斬殺鬼之歐卡,又冒著觸犯眾怒的風險,在警備隊頒布新規……」
「您所做的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什麼?」江玄野的視線轉向窗外,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警備隊外面的那條長街。
人流熙攘,市井喧譁。
良久之後,江玄野不答反問:「你們三個來帝都這麼久,有沒有見過真正的帝都?」
塔茲米三人不明所以:「真正的帝都?」
「走吧。」江玄野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回去換一身便裝,我帶你們去看看帝都真正的模樣。」
……
半小時後,江玄野帶著塔茲米三人,從後門溜出警備隊。
穿過帝都中心區的繁華長街,江玄野帶著三人拐進小巷,一路往貧民區走去。
「這是去往貧民區的路線吧?」莎悠緊跟在江玄野身後,輕聲說道,「我之前聽說過,這裡的人好像生活的很艱苦。」
不同於一直東張西望的塔茲米和伊耶亞斯,莎悠溫柔而真摯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追逐著江玄野的背影。
江玄野腳步未停,只管領著三人緩步前行。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酒精、廉價燈油、混雜汗臭、糞便、灰塵……融合出貧民區特有的窮苦味。
狹窄的街道、渾濁的河流、低矮的房屋、面黃肌瘦的行人臉上帶著死氣沉沉的麻木。
「上午來催債的人,都被你舅舅打發走了。」
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年輕人,仰面躺在街邊的塵埃里,空洞的瞳孔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頭髮花白的老人,蹲在他身邊,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的翕動了幾下:「債務的事,你別想不開,咱們慢慢還。」
說著,老人攤開手心裡緊緊攥著的三枚銅幣,蒼老的聲音里滿是落寞:「這是我今天去砍柴賺的錢,你先拿著用。」
「唉……爸爸老了,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