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那個高音，用「炸裂」來形容毫不過分，但不是那種嘶吼式的、撕裂式的炸裂，而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圓潤的、充滿力量的炸裂，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氣團在胸腔里炸開，然後沿著聲道一路攀升，衝破口腔，直接撞向演播廳的穹頂。觀眾席上有人不自覺地捂住了嘴巴，有人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人忘了鼓掌，就那麼張著嘴愣在原地。

  評委席上，老寧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陳芷萱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專注；許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跟著他的節奏走；韓子辰的臉色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驚訝和警覺的表情，他本能地不想承認這個胖子有多好，但耳朵不會騙人，那個高音確實精準地擊中了他作為一個音樂人的基本判斷力，讓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胖子，是真的強。

  一曲唱罷，演播廳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爆發出全場開錄以來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前排有幾個觀眾甚至站了起來，用力鼓掌，像是剛剛見證了一場小型奇蹟。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激動，快步走上台來：「天哪！太震撼了！王大壯同學，請先介紹一下自己！」

  王大壯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聲音還帶著微微的顫抖，但透著一股憨厚和真誠：「評委老師好，我叫王大壯，來自蘇江師範學院，小學教育專業，今年大四。」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主持人轉頭看向評委席，笑容滿面：「那麼，有請六位評委老師依次點評——」

  這一次，沒有人搶著第一個開口。韓子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一眼老寧，又看了一眼陳芷萱，像是在等別人先表態。老寧沒有客氣，放下茶杯，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欣賞：「我很少在年輕選手裡聽到這種質量的HighC。你的發聲位置很科學，共鳴腔的運用也很成熟，應該是受過系統訓練的，不是野路子。我只說一個問題——你副歌第二段那個長音，最後的尾音稍微偏低了一點點，大概十音分左右，可能是因為氣息在長音末尾有些撐不住了。但整體來說，今天的舞台上，你是到目前為止最讓我驚喜的一個。」

  老寧說完，翻轉打分板，上面赫然寫著：100分。

  全場譁然。這是本場第一個滿分。

  第二位的一線男歌手毫不猶豫地翻轉了打分板：100分。陳芷萱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翻轉了打分板：100分。許晴翻轉打分板，同樣是100分。老周翻轉打分板，也是100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最後兩位評委身上——江小安和韓子辰。

  韓子辰坐在第六位的位置上，手指在打分板邊緣反覆摩挲，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不想給滿分。他不想讓江小安有機會得到一個滿分選手的加入，但如果他不給滿分，其他五位評委全都給了滿分，唯獨他一個人不給，那他在鏡頭前就會顯得格外小氣、格外刻薄、格外不專業。他猶豫了好幾秒，最終咬了咬牙，在打分板上寫下一個數字，翻轉過來——100分。

  全場掌聲雷動。六位評委，全部滿分，總分600分，是今天唯一一個滿分選手。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後一個還沒有翻轉打分板的評委身上——江小安。他翻轉打分板，同樣是一個清晰的100分。全場第六個滿分，總分600分，完美收官。

  主持人帶著滿臉笑容走到王大壯身邊，聲音洪亮：「王大壯同學，恭喜你獲得六位評委的滿分認可！總分600分！你現在擁有絕對的自由選擇權——那麼，請告訴我，你希望加入哪一位評委的小組？」

  王大壯站在舞台上，雙手握著麥克風，喘著粗氣，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但他沒有去擦。他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從評委席上依次掃過——老寧、陳芷萱、許晴、韓子辰、老周，最後，落在了江小安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堅定的、不容置疑的語氣：「我選擇江小安老師。」

  演播廳里安靜了一瞬。

  江小安坐在評委席上，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王大壯的下文。

  王大壯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和真誠：「我選江小安老師，不是因為其他老師不好——其他老師都非常非常優秀，能拿到大家的一致滿分，我已經覺得像是在做夢了。但我選江小安老師，是因為他的《漠河舞廳》是我在大學四年裡聽得最多的一首歌。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聽，考試壓力大的時候聽，練聲練到嗓子疼的時候也聽。那首歌讓我知道，好的音樂不需要炫技，不需要高音，不需要華麗的編曲，只需要真誠——真誠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力量。我想跟著江小安老師學習，學怎麼做一個真誠的歌手。」

  全場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爆發出今天錄影以來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觀眾席上有人站了起來，用力鼓掌，有人甚至紅了眼眶。陳芷萱側過頭，看了江小安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你看，你不需要著急，好的東西自然會被人看到。老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帶著一種「這個選擇不意外」的表情，微微點了點頭。韓子辰坐在第六位的位置上，臉上的笑容僵得像一塊凍住的奶油，嘴角勉強維持著一個上揚的弧度，但眼神里那股不甘和失落，幾乎要溢位眼眶了。他辛辛苦苦搶了座位，搶了發言順序，準備了五個精心篩選的選手，結果一個滿分的選手，在所有評委都給出滿分的情況下，選擇了江小安——選擇了那個被他搶了座位、被他諷刺為「過氣歌手」的江小安。這個結果，比任何言語上的反擊都要響亮，都要直接，都要讓他無地自容。

  江小安坐在評委席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來，朝舞台上的王大壯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時，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嘴角那道細微的弧度，比任何熱烈的笑容都更顯得深沉而有力。他開口，只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演播廳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歡迎。」

  

  王大壯站在舞台上，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泛紅，但嘴角的笑容比任何人都燦爛。

  第二期的錄製在一個短暫的休息後重新拉開帷幕。十五分鐘的時間，江小安沒有留在評委席上，而是起身走到後台的走廊里，靠在牆上喝了一杯溫水，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唐小煙從休息室那邊跑過來，遞給他一條乾淨的手帕，低聲說了一句：「剛才那胖子選你的時候，你看到韓子辰的臉色沒有？跟吃了三斤苦瓜似的。」江小安擦了擦額角的汗，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將手帕疊好還給她，轉身走回了演播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