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的陣容和第一期一樣,依然是五十名選手輪番登台。但有了第一期十六人晉級的先例,後面的選手顯然壓力更大了一些——晉級的門檻就在那裡,而評委們的評分標準在經過第一期的磨合後,也變得更加清晰和穩定。老寧依然是最嚴格的那一個,他的評分割槽間大部分落在65到85分之間,極少給出90以上的高分,但一旦給了,就意味著那個選手確實有值得他破例的硬實力。陳芷萱的評分標準比老寧稍微寬鬆一些,但她對細節的要求極高,尤其對音色的辨識度和情感的表達有著近乎挑剔的敏感度。許晴則延續了她那種「笑裡藏刀」的風格——點評時溫溫柔柔的,但打分時毫不手軟,經常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給出一個高分時,忽然亮出一個讓全場安靜的低分,然後不急不慢地補上一句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韓子辰在第二期明顯收斂了一些。他不再像第一期那樣頻繁搶話,也不再給選手打那些虛高的分數,大概是被導演組私下提醒過,或者是他自己終於意識到,在鏡頭前過度表現只會讓他的專業短板暴露得更徹底。他開始學著老寧的樣子,在點評時擺出沉思的表情,偶爾也會指出一些選手的小問題,但他指出的問題往往停留在表面,比如「你的音準可以更好」或者「你的情感還可以再投入一些」,這種話放之四海而皆準,說了等於沒說。老周坐在他旁邊,每次聽到他這種泛泛而談的點評,都會低頭喝一口水,用杯子擋住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江小安依然是那個江小安。他的點評不多,但每一句都精準地落在具體的技術節點上,不誇大,不貶低,該給分時給分,該扣分時扣分。有幾個選手在他的點評後,甚至在台上愣了幾秒,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說「謝謝江老師,我終於知道自己一直卡在哪個地方了」。這種反饋,比任何掌聲都更真實。
第二期錄到後半段時,出現了一個小插曲。一個穿著時尚的男生上台,唱了一首技巧性很強的英文歌,高音轉音真假聲轉換一氣呵成,聽起來非常華麗,觀眾席上掌聲不斷。韓子辰在點評時大加讚賞,給了90分,這是他第二期給出的最高分。但輪到他翻轉打分板時,江小安只給了75分。全場安靜了一瞬,韓子辰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帶著一種「你什麼意思」的質疑。主持人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笑著打圓場:「江老師,這個分數好像有點低啊,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江小安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他的技巧很好,但他在整首歌里沒有一句是真的。每一個轉音都算好了,每一個高音都設計好了,每一個停頓都排練好了——他像一個精密的音樂機器,但機器發不出真心。在這個舞台上,技巧可以讓你拿到75分,但剩下的25分,需要你用真實的情感去換。」他說完,沒有再看韓子辰,也沒有再看那個選手,只是安靜地靠回椅背,等待下一個選手上場。
那個男生站在台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放下麥克風,朝江小安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眼眶有些發紅,但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下了舞台。台下的掌聲稀稀拉拉的,但那些鼓掌的人,大多是真正聽懂了江小安那番話的人。
第二期錄製結束時,五十名選手中有十四人成功晉級,兩期相加,總共三十名晉級選手,分別進入了六位評委的小組。江小安的小組裡目前有王大壯和另外三名選手,總數四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正好處在中間位置。陳芷萱的小組有五名選手,暫時領先;老寧的小組有四名;許晴的小組有三名;老周的小組也有三名;韓子辰的小組只有兩名,是所有評委中最少的。
錄製結束後,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裝置,選手和觀眾陸續離場。江小安坐在評委席上沒有立刻起身,他翻開面前的選手資料,在楚晚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她還沒有出場,她的名字排在了第三期的名單里。他合上資料,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了片刻。
唐小煙從觀眾席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韓子辰剛才走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他團隊的人一直在旁邊安慰他,說什麼『沒關係,後面還有兩期』之類的話。」江小安睜開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評價,站起身來,將資料夾夾在腋下,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個不急著趕路的人,因為他知道,路還長,真正重要的選手,還在後面等著他。
上午九點,蘇河市的天光剛剛亮透,江小安被手機連續不斷的震動聲吵醒。他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螢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十幾條未讀訊息,全部來自同一個加密的股票監控軟體,標註為紅色預警狀態。
他翻了個身,靠在床頭,點開訊息,逐條掃了下去。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影象是一幅精心繪製的戰局圖——紫宸集團的開盤價直接跳空低開,跌幅在開盤後的十五分鐘內迅速擴大,從-5%一路下探到-12%,成交量暴增,賣單像雪崩一樣壓下來,將買單一口一口吞沒。整個盤面呈現出一種恐慌性拋售的典型形態,像是有人在深夜點燃了一根引線,然後在清晨引爆了炸彈。
他放下手機,赤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蘇河市的晨光從落地窗外傾瀉而入,將整間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淡金色。
江小安放下手機,走進浴室沖了個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開啟了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證券交易平台的介面已經登入完畢,帳戶餘額顯示為一個極其可觀的數字。他開始了操作——不是在手機上隨便點幾下,而是透過多層加密通道,向多個分散的帳戶批次下達買入指令。每一筆交易都控制在一定的金額範圍內,避免在盤面上留下過於明顯的掃貨痕跡,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獵人不會在下套的時候驚動獵物。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目光專注而冷靜,每一次點選都對應著一筆真金白銀的買入。買入、確認、下一筆、再確認。他操作了將近二十分鐘,直到帳戶餘額的變動幅度開始趨於平穩,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指,目光落在螢幕上那條正在緩慢回彈的股價曲線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關掉了交易介面,開啟了紫宸集團的新聞頁面。果然,鋪天蓋地的報導已經占據了財經板塊的頭條——「紫宸集團高層涉腐醜聞持續發酵,多名核心高管被曝涉及商業賄賂及財務造假」
「紫宸集團股價開盤暴跌,市值蒸發超百億」
「監管部門已介入調查,紫宸集團或面臨史上最大規模罰單」。他快速瀏覽了幾篇報導,沒有細看,因為那些報導里的內容,他比寫這些報導的記者更清楚——那些資料,本來就是從他手裡發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