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廉恥
他看著少女打開木箱子,裡面是碼得整齊的一排排藥品,還有各種形狀的小刀,一卷卷四指寬的棉布,有些詫異看向少女。
忍不住問:「你家開醫館的?」
顧念也不瞞他:「我家開藥鋪的,我爹可是這十里八鄉最出名的藥師,賣的都是自製的藥。你這種傷雖然嚴重,但慢慢的治,一定能好的。」
有時候人活一口氣,有活下去的決心才能活。
她借了種,一定會盡力治好他的。
蕭衍氣死了。
開藥鋪的不用藥給他解毒,非要行那事!
淫婦!
顧念搓著一雙凍得通紅的小手,讓掌心溫度上來。
「我剛燒了一壺熱水,清理包紮完傷口就給你擦身子。」
擦身子?
蕭衍鳳眸微暗。
少女沒看他,直接掀開薄被,露出腹肌上的刀傷。
嗐,傷口撕裂更厲害了。
她有點內疚。
蕭衍快被她氣暈。
就不能給他的腰下蓋上?
女淫賊!
下一刻,他顧不上生氣了。
太痛了。
他自幼習武,也受過重傷,忍耐力了得,但剛才太過瘋狂導致力竭,痛覺格外敏銳。
顧念沒看他臉色,埋頭給他仔細清理傷口,手很輕,嘴沒停。
「我不擅長接骨術,天亮後,我去尋信得過的人給你接。你這傷口太多了,得清理一兩個時辰。」
顧念取一支縫衣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再穿羊腸線,歉意道:「對不起啊,家裡沒有麻沸散,但這傷拖不得,你得忍忍。」
假好心!
若不是她強行行事,傷勢怎會更嚴重?
蕭衍只能忍氣吞聲。
悶悶擠出兩個字:「無礙。」
顧念凝神處理傷口,就算她的手再輕,腐爛的肉得清理,死皮得剪掉。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身子在顫抖。
見他緊閉雙眼,兩鬢青筋暴露,額前冷汗密布,裸露的脖頸至胸膛已被汗水濕透。
哪怕遭受這般羞辱的傷害,他的姿態依舊高貴不可侵犯,眉宇間嵌著生人勿近的清冷。
顧念沒敢多看他。
看一眼心裡就多一分內疚。
默默擰開一個黑瓷瓶,一股清香飄出。
「這是我爹獨門秘方,專治外傷,用的藥材都很貴。」
顧念邊說,邊輕柔地將藥膏塗抹在他傷口上,清涼的膏脂減輕些痛感。
蕭衍撩起眼皮,落在少女身上。
刻意說藥貴,什麼意思?
她想儘量分散他的注意力,絮絮叨叨說著話。
「這間茅屋在我家院子後門,是我未婚夫母子住過的,我每天都回來打掃,還算乾淨。」
只要不住自家院子裡,萬一被發現她藏著男人也不會被說三道四。
蕭衍臉色難看。
有未婚夫還與外男行苟且之事!
不要臉!
顧念低著頭,沾滿藥膏的手在男子身上遊走,想起與趙謙的過往,心生苦澀。
趙謙母子逃難來時,爹娘見兩娃還小,甚是可憐,就在自家後院給他們搭了兩間茅屋暫住。
趙謙生得眉清目秀,性格文靜溫柔,兩人經常一起寫字看書,時間一久,感情漸生。
兩年前,趙謙中了秀才,他娘說他馬上要考舉人,達官貴人迎來送往的,再住這樣的茅屋,有失體面,想借銀子買間小院子。
她爹二話不說,將準備進藥的一百兩給了他們。
趙謙母子在縣東面的富人區,置辦了一座兩進的院子,家什也都是顧念爹給添置的。
她爹娘辛苦賺來的錢,竟養出三條白眼狼!
她不僅要退婚,還要將這麼多年付出的通通拿回來!
顧念心裡發狠,手中的針狠狠一紮,聽到男人嘶了一聲。
猛地回神,看到半根針已沒入血肉,嚇得趕緊抽回。
慌亂間,針尖勾出已縫進肉的羊腸線。
蕭衍痛得呲牙。
這女人霸占他的目的已達成,給他治傷就心不在焉了!
顧念白著臉:「對、對不起啊,剛才太累了,我、我手有點發軟。」
蕭衍差點被她氣笑了。
所以,怪他咯!
他是不是得像清倌服侍貴人一般,讓她躺平好好享受?
顧念紅著臉,趕緊收好針口。
蕭衍如釋重負,重重喘口氣。
「這茅屋雖簡陋,但床和桌子都是現成的。門口還有簡單小灶,只要不下雨,熬個藥也方便————嘿嘿。」
她尬笑兩聲,發現人家表情恨不得殺了她。
心虛地討好:「你先委屈住著,待你好些,你想去哪,我安排馬車送你走,若想讓我給你家人稍信也行。」
她爹經常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她又不是見到美色走不動道的,不過借個種,肯定不會禁錮留著他。
蕭衍面無表情:「不必,都死了!」
趁他重傷占有他,還會輕易放他走?
假好心!
顧念一頓。
孤兒啊?
難怪當清倌呢。
看他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憐惜。
語調更溫柔了:「沒事,我和你差不多。我爹娘兩個月前出事了,如今家裡就剩下我一人。」
蕭衍嘲笑:「你不是有未婚夫?」
顧念故作輕鬆:「他中舉後攀上高枝,我們準備解除婚約了。」
沖他微微一笑,輕聲道:「但我想要一個孩子。」
為了保住爹娘一輩子打拼掙下的宅子和鋪子,她豁出去了。
蕭衍蹙眉。
她自毀清白,一定是借著孩子要挾舉人未婚夫。
這女人,不知廉恥,還精於算計。
顧念忙了整整兩個時辰,臉色疲憊。
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柔聲道:「手腳不要亂動,等天亮了我帶人來給你接骨。」
看著破碎美人,叫人心疼。
顧念柔聲道:「你這樣子穿衣服不適合養傷,就先不穿吧。」
她爹的衣服都是粗布的,他這種嬌養的男子不會習慣。
等她想辦法弄點銀錢,給他買套柔軟光滑的絲綢衣袍穿。
居然連衣服都不想給他穿!
蕭衍氣得閉眼。
不想看她。
很快,顧念端著一碗粥進來。
「我給你熬點粥,你一定餓壞了。」
很多天都沒吃東西,聞到米粥香味,忍不住睜眼。
少女沖他嫣然一笑,那璀璨的笑容讓昏暗的屋子亮了幾分。
他手腳用不上力,只能讓她餵。
顧念舀了一口粥,輕輕地吹了吹。
「家裡沒有魚肉,不過你好運,剛好摸到母雞下了蛋,就用粥水做了碗沸湯沖蛋。以前我病了,我娘就給我喝這個,最養人了。」
顧念柔聲道:「來,乖,張口。」
少女的笑容如冬日一抹煦陽,讓他一顆被凍透的心有了點暖意。
以前他病了,母后也是這樣親自給他餵藥餵粥。
蕭衍低垂眼眶,默默張開口。
見他這麼乖,顧念也很開心。
萬一不能一舉得子,還得哄著他繼續借種呢。
思及此,顧念越發溫柔,扯出手帕給他拭去額間汗珠。
「喝完粥咱就喝藥。我特意加了點安神的,讓你可以好好的睡一覺。」
手帕有一股淡淡的花葯香,莫名讓人舒服。
蕭衍冷厲的目光在少女的臉上停駐片刻,緩緩收回目光。
不過是想哄他,助她生娃罷了。
想要他的孩子?
她也敢。
除非,不想要命了!
剛平和的心火又被撩起。
若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還會以為是個賢良淑德的呢。
在安神藥的作用下,蕭衍很快沉沉睡去。
窗外,天邊吐白。
家家戶戶的屋頭冒青煙,雞鳴聲、狗叫聲此起彼伏。
安靜的小鎮漸漸熱鬧起來。
顧念給炭爐添了炭火,輕手輕腳將茅屋門關上,疾步回自家小院。
之前趙謙母子說要今天過來,定是要逼她自甘為妾。
顧念準備與他們攤牌,解除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