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洲腳步猛地頓住。
他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淡淡掀起眼眸,俯視著面前卑微縮成一團的女人,聲音毫無溫度:
「對不起什麼?」
季昭禾帶著哭腔道:「我不該在少爺您為我據理力爭的時候……主動向老太太投降……」
陸沉洲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黑氣滾滾地盯著她。
這個答案,他一點都不滿意。
這不過是浮於表面的順從。
他要的,是這個女人徹底認清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這個冷血複雜的陸家,她唯一能依靠、能依附的人,只有他陸沉洲。
就算要生孩子,沒有他的許諾,就算老太太開口,也絕對不行。
季昭禾被他看得脊背發涼,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咬緊牙關,鼓起勇氣再次開口:
「我是陸先生的妻子……以後一切,都應該以陸先生的心意為重。」
陸沉洲神色一頓。
雖然沒完全說到他心坎里,但也比先前的答案要好。
他這才邁開長腿,朝她逼近了幾步,兩人距離極近,冷冷看著她。
女人眼裡有驚恐也有委屈。
但他不想再心疼她了。
他抬起修長的大掌,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迫使她與自己幽深雙眸對視:
「季昭禾,我警告你,在這個家裡,只要我不同意,你敢生個孩子試試看?」
季昭禾急了,眼眶泛紅:「可是……老太太那邊……」
陸沉洲眼神陡然一狠,倏地,低頭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沒有任何溫柔可言,帶著懲罰與宣洩意味。
甚至,他還懲罰性的,直接咬破了季昭禾嬌嫩的唇角。
一股血腥味在兩人口中瀰漫開來。
季昭禾吃痛,輕輕推他。
陸沉洲這才冷冷放開女人,盯著她紅腫的紅唇,神色複雜。
又是這麼一副不舒服又委屈的表情,好像只有她是受了委屈似的。
真的很討厭。
他抬起拇指,有些粗魯的,擦拭掉她唇角滲出的鮮血。
一字一頓地警告:
「你是我的妻子,你只能聽我的,明白了嗎?」
季昭禾嘴唇劇痛,生怕再次激怒這個失控的男人,趕忙瘋狂地點頭:
「嗯!明白了!我記住了!」
陸沉洲這才甩開她下巴,抽過托盤上的乾淨紙巾,矜貴地擦了擦手指。
隨後,頭也不回,離開臥室。
季昭禾不敢怠慢,顧不上擦掉嘴角的血跡,趕忙小跑著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剛走到一樓客廳,就看到沙發上正坐著一位打扮雍容華貴、約莫五十歲出頭的婦人。
婦人神色傲慢,端著茶杯品茶。
聽到樓梯口的腳步聲,她緩緩站起身來,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季昭禾,嘴角勾起一抹尖酸冷笑:
「呵,這就是老太太在大山里千挑萬選出來的孫媳婦?長得倒是標緻,只是怕沒什麼教養。」
季昭禾呼吸一緊。
又不是善茬。
這陸家,真是沒一個正常人。
她往陸沉洲身旁靠得更近些,像尋找母親庇佑的雛鳥,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
陸沉洲神色卻沒身邊變化,還是冷冷的,掃了那婦人一眼。
「小姨來了。」
沒有半點歡迎的意思。
又補了一句:「大中午的,沒刷牙就過來了嗎?嘴怎麼那麼臭。」
季昭禾驚愕抬頭,看著男人。
少爺的嘴,可真毒啊……
不過,說得好。
只見被喚作小姨的婦人猛然轉過頭,冷冷逼視著她,語氣刻薄:
「小洲,你就是為了這麼一個上不了台面的野丫頭,把你弟弟給打了一頓?」
季昭禾不知哪裡來的膽量,竟然伸手,扯了扯陸沉洲的衣角。
陸沉洲垂眸,看著她的手指,淡淡開口,將話題轉移:「小姨,奶奶在花園裡。」
說完,攬著季昭禾便要離開。
小姨的臉色頓時難看極了。
她拔高了聲調:「小洲,見到小姨連人都不介紹一下,就這麼急著走?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了?」
張姨聽到這大動靜,趕忙從廚房裡跑出來,一看是陸家二小姐,頓時笑著上來打圓場:
「二小姐來啦,老夫人就在後花園散步呢,我這就帶您過去。」
「我今天不是來找老太太的,」二小姐冷哼了一聲,雙手環胸,逼視著陸沉洲。
「我是專程來找小洲的。」
陸沉洲這才停下腳步,側過身,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什麼事?」
季昭禾也跟著停了下來。
張姨走到了她跟前,形成一種保護的站姿,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二小姐緩步走上前來,隔著張姨,圍著季昭禾轉了一圈。
那視線,像是在看什麼上不得台面的物件,鄙夷又嫌棄。
隨後,看向自己的外甥,嘴角掛著嘲諷的笑,「小洲,怎麼?你連自己妻子都不敢給小姨介紹介紹?」
「是覺得,她上不了台面?」
張姨見狀,連忙笑著說軟話:「二小姐,這位是少夫人。她從小在山裡長大,膽子小沒見過大世面,您多見諒。」
「膽子小?」
小姨冷笑連連,聲音刺耳:
「我看她膽子大得很!剛進門沒幾天,就敢挑撥他們兄弟倆的感情了!」
季昭禾雖然性子怯懦,但也不想白白背這傷人的黑鍋。
況且,她從陸沉洲的反應可以看出,他們之間關係並不好,沒有屈服的義務。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雖小卻很清晰:「我沒有!是你兒子先欺負我的!」
「你瞧瞧!」
小姨瞪大眼睛,指著季昭禾,氣得笑出了聲,「連長輩都沒喊一聲,就開始頂嘴反駁我了?真是毫無家教!」
「小洲,你就這麼慣著她?」
「硯廷不過是來跟你們打個招呼,你們卻把他打得鼻青臉腫的,簡直欺人太甚!」
季昭禾縮了縮脖子,這才連忙低下頭補上一句:「小姨好。」
又執拗道:「是你兒子先欺負我的,跟少爺無關。」
小姨氣得半死,瞪大眼睛,指著她,就準備開罵。
陸沉洲神色一沉,轉身一大步上前,一把攬住季昭禾的肩膀,將她扣在自己懷裡,冷聲道:
「小姨,我妻子膽子小。你別在這裡陰陽怪氣,把她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