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有感情基礎的女人。
他抬起頭,便瞧見女人穿著一身淡黃色的連衣裙,俏生生的,立在門口,臉上掛著明媚柔和的笑意。
無法否認,她自帶生機。
陸沉洲心神微微一盪,淡淡開口:「進來吧。」
陳立貼心地退了出去,順手合上了辦公室門。
季昭禾提著保溫盒一路小跑過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陸先生,你忙完了嗎?」
陸沉洲頭也沒抬,指了指遠處的茶几:「東西先放下。」
季昭禾將飯盒一層層打開,把熱氣騰騰的菠蘿飯和菜給排開擺好。
隨後,乖巧地立在茶几旁,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也不坐下。
看看,又是這副模樣。
好像幹什麼都要得到他的許可,謹小慎微。
可生孩子這件事,卻敢無視他。
陸沉洲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無奈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起身走到沙發前,優雅地坐下。
見他坐下了,季昭禾這才敢跟著在一旁坐下,將筷子遞給男人。
陸沉洲接過筷子,掃了一眼桌上造型略顯別致的菠蘿飯。
這跟平日吃的菠蘿飯不一樣,顏色和造型都不同。
他眼底划過一絲異樣,抬眸看向她:「你做的?」
季昭禾驚奇的睜大眼睛,脫口而出:「陸先生你好聰明啊!這你都能看出來?」
陸沉洲:「……」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略微無語道:「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蠢。」
季昭禾也不生氣,反而討好地把勺子遞過去,期待地眨著眼:
「那陸先生,你快嘗嘗看?」
陸沉洲接過勺子,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小口嘗了嘗。
米飯酸甜軟糯,味道雖然比不上家裡主廚的火候,倒也相差無幾。
可他看著女人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又不甘心讓她尾巴翹上天,硬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嗯,口感差了點。」
「啊?」
季昭禾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有些抓狂:「可我都做了三遍了!廚房的大廚明明說和往常的味道一樣啊,難道他們是在騙我嗎?」
陸沉洲眼皮都沒抬一下,一本正經地下套:「嗯,他們騙你的。」
「真是的!」
季昭禾懊惱不已,說著就要伸手去奪陸沉洲手裡的碗。
「那陸先生你快別吃了,難吃就吐出來吧!我以後學會了再給你做。」
陸沉洲卻手腕敏捷地一閃,躲開了她的手,挑眉冷聲道:「你是不打算讓我吃飯了?」
季昭禾一聽,她哪裡敢啊!急得眼眶泛紅:「不是的!可是……既然難吃的話,陸先生還是不要勉強自己了。」
陸沉洲看著她急切的模樣,心裡軟了一下,不忍心再戲弄她了。
「騙你的,味道差不多。」
季昭禾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是故意逗我的!」
脫口而出的熟稔語氣,讓辦公室內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無比緩和。
甚至…隱隱升騰起幾分說不清道道不明的曖昧。
兩個人都猛地一愣,安靜下來。
季昭禾盯著那盤菠蘿飯,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陸沉洲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悶:「我下午全都是高層會議,你就在這裡待著,不要亂走。」
「晚上那兩位老師還會過來,等上了課,再跟我一起回莊園。」
她還能繼續上課?
季昭禾臉上難掩雀躍,乖巧地點點頭:「謝謝陸先生。」
又是這句謝謝。
一天到晚,謝謝個沒完沒了。
陸沉洲有些煩了,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掀起眼眸,冷冷看著女人:
「我是你的什麼人?」
季昭禾懵了懵,老老實實地回答:「……丈夫。」
難道還是能買主嗎?
那實在是太難聽了……
陸沉洲挑眉,語氣莫名:「你們村裡的夫妻,平日裡,也是這樣?呼吸把謝謝掛在嘴邊上的?一天到晚,謝來謝去的?」
季昭禾愣了一下。
他們村裡的夫妻可是把彼此但牲口使喚的,哪會說謝謝這種詞。
她連忙搖頭。
「所以,」陸沉洲身子前傾,黑眸逼視著她,「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季昭禾有些委屈:「可是……我是真心實意想謝謝陸先生的呀……」
陸沉洲聽著這話,只覺滑稽。
明明是陸家虧待了她,強行將她的半生綁在這場利益的枷鎖里。
可這個蠢女人,竟然還掏心掏肺地把他當成救世主一樣,感激他。
真不知是該笑話她蠢,還是該同情憐惜她。
他眼神暗了暗,淡淡道:「我不喜歡。」
季昭禾失落地垂下腦瓜:「我知道了……陸先生,你快吃吧。」
陸沉洲又夾了一塊菠蘿,冷不丁再次開口:「你們村里,也都是這麼稱呼自己丈夫的?」
「先生?」
季昭禾再次搖了搖頭。
陸沉洲蹙眉:「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季昭禾小臉唰地紅了,支支吾吾半天,有些難為情地小聲道:
「可是……我……我不習慣叫老公……」
老公。
對陸沉洲來說,是陌生的詞。
他嚼著食物的嘴猛地頓住,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她可以叫他沉洲,或者是哥哥,可她偏偏就老實本分的,說了老公。
看著面前的女人,她一張臉染上薄紅,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拿這個看似怯懦、實則倔強的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真是天敵來的。
專門來治他的。
他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硬邦邦地丟下一句:「隨便你。」
季昭禾這才笑了笑,重重點頭,「那我以後還叫陸先生。」
陸沉洲頓了頓,沒理她。
愛叫什麼就叫什麼吧。
兩人之間的氛圍重新歸於融洽,都安安靜靜地吃著午飯。
吃到一半,「砰」的一聲,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陳立神色慌張,站在門口,「陸總!抱歉……我沒能攔住他……」
兩人抬頭看過去。
只見,陸硯廷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立在門口,臉上掛著一抹陰鷙。
十分欠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