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優雅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又端起果汁小口抿著。
可一旁的季昭禾,在看到陸硯廷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冷顫。
出於本能的恐懼,她連手中的筷子都嚇得掉在了茶几上。
倏地站起身,緊緊貼在了陸沉洲身旁,像只受驚的小鹿,盯著門口的人,眼神滿臉戒備。
扯了扯陸沉洲的衣角,「陸先生……那個渾蛋又來了……」
陸沉洲垂眸,瞥見女人緊貼著自己的身軀,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他緩緩掀起幽深的眼眸,居高臨下,睨著陸硯廷,語氣冰冷如霜:
「你來幹什麼?」
陸硯廷冷笑了一聲,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季昭禾身上上下打量,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呵,哥和嫂子可真是恩愛啊,連吃個午飯都貼得這麼緊。」
「我聽傭人說,你們倆現在日日夜夜寸步不離,十分恩愛了。」
「我還以為大家說笑呢,我不信,表哥可是不近女色的啊……今日特地過來瞧瞧,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這都如膠似漆了。」
這些詞原本是好的,可從他嘴裡說出來,竟然頓時讓人覺得無比噁心。
季昭禾兇巴巴瞪著他。
想用牛糞把他的嘴巴給堵上。
陸沉洲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優雅地拿起濕巾擦了擦手,嗓音低沉,透著的寒氣:
「馬上離開這裡。」
「否則,我不介意送你去郊區的監獄,好好旅遊幾天。」
陸硯廷卻全然不怕。
如今,陸家的繼承人都得靠他,他才應該是陸家的小霸王。
就算表哥再不願意,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他大搖大擺的跨步走進來,反手拉過一張辦公椅,一屁股坐下。
十分囂張。
吊兒郎當地疊起雙腿,眼神肆無忌憚,在季昭禾身上打量,嘴角掛著挑釁的冷笑:
「哥,別動不動就嚇唬人。我今天來,是來要你們一個態度的。」
陸沉洲黑眸微眯:「你又吃錯藥了?我說話你聽不懂了?」
聲音很冷很硬,季昭禾感覺下一秒,陸沉洲就要徹底發火了。
她怕他像那日一樣,動手把這個渾蛋打得半死,小手挽上了他的胳膊。
如果他動手,能立刻拉住。
陸硯廷傲慢一笑,身子前傾,將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的惡意與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哥,你別對我這麼凶。你就算把我打死、把我打殘,也改變不了……你以後的替我養兒子的事實,不是嗎?」
是對陸沉洲極盡羞辱的字句。
季昭禾心頭猛地一震,一股熊熊怒火,轟地,衝上了頭頂。
這個男人怎麼能惡毒到這個地步?他怎麼敢在陸先生面前,說出這種將人尊嚴踩在腳底下的渾話?
她轉過頭看身旁的陸沉洲。
他緊繃的側臉,已經隱隱泛白,在極力克制著體內的怒火。
她生怕他一怒之下,動起手來氣壞了身體,挽著他胳膊的手緊緊用力,把人拉得更緊了。
隨後,瞪著陸硯廷,「你——」
話未說完,就被陸沉洲打斷了。
陸沉洲幽深的眼眸里殺機肆虐,落在陸硯廷的臉上,陰森森地吐出一句:
「替人養兒子?跑來公司提醒我,你覺得這對於陸家來說很光彩?」
陸硯廷骨子裡到底還是有些忌憚這個手握大權的表哥。
但一想到未來整個陸家都要落在他骨肉手裡,那股膨脹的野心立刻戰勝了恐懼。
他聳了聳肩,笑得越發猖狂:
「光不光彩,那也是哥哥你的事,對我來說嘛——無所謂!
反正折騰到最後,生出來的種是我的,名正言順管你叫爹,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陸沉洲垂在身側的大掌猛地緊握成拳,周身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季昭禾拉著他,神色不安。
他微微一怔,強行按捺住滔天的怒火,一字一頓:「你到底來幹什麼?給我滾出去!」
陸硯廷高傲地昂起頭,斜著眼,瞅向縮在陸沉洲身邊的季昭禾:
「沒什麼,就是前幾天被你們夫妻倆聯手打了,心裡不爽,來要一句道歉。
我的要求也不高,讓這個鄉下來的蠢女人跪下給我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
否則……我不樂意配合你們生孩子,到時候奶奶發起火來,遭殃的可不是我。」
他笑得小人得志,眼神陰鷙地威脅:「說不定奶奶一氣之下,直接把這個上不了台面的蠢女人給扔回大山里去呢!」
一聽到「趕回大山」「趕出去」,季昭禾清亮的雙眼慌亂地看向陸沉洲。
陸沉洲這下是徹底被點燃了怒火,猛地起身呵斥:「瘋子!給我滾出去!」
「我就不滾!」陸硯廷越發得意,歪著腦袋叫囂,「不道歉,今天這事沒完!你以為——」
「你閉嘴!」
一聲厲呵直接打斷了他。
陸沉洲和陸硯廷同時愣住了。
只見,季昭禾雙眼通紅,滿臉怒火,大步流星,衝到了陸硯廷跟前。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季昭禾一把扣住衣領,猛地將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女人力氣很大,又來得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拽走了。
「你……你這個野丫頭幹什麼?放開我!」他腳下一個踉蹌,驚恐地尖叫起來。
「你給我滾出去!不許你這麼說陸先生!你算個什麼東西!」
季昭禾根本不聽他的嚎叫,駛出渾身的力氣,像拉家裡的蠻牛一樣,愣是把陸硯廷一路往大門推撞過去。
儘管陸硯廷拼命反抗了,可季昭禾的手像是鐵鉗,他連掙脫都做不到。
一眨眼功夫,他整個人就狼狽不堪地被她推出了門外。
「嘭!」的一聲巨響。
門被關上了。
季昭和的後背還死死抵住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死女人!你敢動我!」
「你給我開門!」
「我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門外傳來了陸硯廷氣急敗壞的踹門聲和叫罵聲。
陸沉洲站在辦公桌前,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這女人?
挺身而出?
為了他?
她竟然敢對陸硯廷這個高大的男人動手?那她那天會不會也動手打自己?